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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毗卢寺(中) 虽然多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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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多年以来我从来都自称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当我望着身前那个位居万人之上的皇上身着素淡的青衫,混在人群之中、优雅淡定的徒步而上时,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在这山间隐约的颂佛声中,感动于这种没有等级之分的肃穆与谦和。
上到寺中,迎面看见正殿前的巨大空地上,在两尊菩提树间搭起了一座高约数丈的方台,菩提树的阴影撒落台上,映衬着金色的霞光,更显的佛法无边。
东西侧各有两个略低的看台。皇室贵胄都坐在东看台上。西看台上则是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高僧们。
传经会在袅袅的香烟之中开始。我坐在东侧看台上,静静地望着正中高台上的布道。那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和尚,正手捧着经文为下面的僧众信徒们讲解刚刚从梵文译过来的《阿育王经》。我虽然听不懂经文,听不懂禅机,听不懂物我两忘,听不懂明镜菩提,但只要看着立于高台之上,衣袂翩然,不带半点尘埃的举手投足,就自然的心生敬仰和羡慕。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盛世和骄傲?内心无比的从容,却又无比的惶恐。惶恐于宇宙的浩荡,从容于生命的夙然。
我正体会着大师物我两忘的境界,突然从山门外传来了一阵喧杂。进而看见传经台上密布的人群中自然的分出了一条道来,像是给谁让出了路。
等到人群重合之后,我才看出,在传经台下,站着一个衣着邋遢、蓬头垢面的人。背上背着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物事。
这谁啊。我问身边的清鸾。
她赶紧将手指靠到唇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我静观其变。
我坐在后排,被帘子隔着看不清前面皇上的表情。于是挺直了腰杆看前面怎么回事。
只见得那邋遢的人摘下帽子,露出了一个大光头。全场一片惊异的嘘声。
听闻毗卢寺烟火旺盛,想来学富五车的大师们也应该不少。传经盛事,百年难遇啊。所以和尚我也来凑个热闹。今日也带了几卷经文,请法假师傅给解释一二。
法假大师,一代高僧,别他这般指名道姓的质询,甚至连禅师的称呼都没有一个,对面看台上不少僧众立即怒形于色。
台上那须发皆白的大师倒浑不介意,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微微笑道;佛道精深,我辈不过只能窥其一二。道友远道而来还带来经文数卷,这种精神就已经在老纳之上。
邋遢和尚仰头大笑,笑声漫着狷介和不屑,灰色的布袍随风猎猎作响。出家人还说什么客气的假话啊,还是译出来才显得本事。说完,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卷经书,托在手中。直直的如同一株苍松,岿然不动。
法假大师依旧淡淡浑不在意的神情,沿着台阶从讲经台上缓缓走了下来。恭敬的从他的手中接过经书。轻轻打开。
全场寂然无声。只有枝鹊隐在树荫丛里星星点点的鸣声,偶尔渲染着这肃穆中透着些许诡异和无形的迫力。
我看见大师皓白如雪的长眉,一络一络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整个人却如同入了定一般纹丝不动。停留在经卷第一页上的手指再没有动过。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吧,全场都在倒吸着凉气。这个全陈国最博闻强识、地位顶尖的名僧大师,就这样败在一个邋遢和尚的手中么。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在研讨佛学经文,分明是在布阵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