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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徽音殿 沙漏声与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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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宫里零零星星来看我的人络绎不绝。虽然不致踏破宫门,但那热闹劲儿让我感觉这个寄身的陈朝公主在宫中的地位应该还不低。只是,在迎来送往之中总觉出妃嫔们虽然都对我客气有加,寒喧背后总含着几分难以言状的小心仔细。
我从未想过,原来千年前的建康,夏日也是如此的炎热。
午后的蝉鸣声,让昏昏欲睡的思绪更觉得混乱。让宫女们将卧榻放在水榭中,随手拿了本书翻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满眼的繁体,于是斜倚在卧榻上任思绪漂游千载。团扇的微风无法驱散夏日的热潮,绿色的滚边无力地晃动了几下,便停了下来。屋外的芭蕉仿佛快被烈日灼伤,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
听见了远远的宫女们请安的声音。知道又来人了。懒得管,继续躺着。
脚步声渐近,心里斗争了一下,既然都躺着没有起身接迎,干脆将扇面半遮住脸佯睡。
那脚步声停在了身侧便没有了动静。喧闹的蝉声中等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越发觉得难捱。既然装了总没有突然醒来的道理,只能继续闭着眼。
半晌,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母后,既然公主睡下了,不如改天再来吧。
母后?这个词迅速的在脑中盘旋了一圈,暗叫糟糕,这下来了个大人物。我穿越过来也有一个月了,这后宫里的人即便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我也叫不上名字,为防露馅我更不会主动登门,于是窝在徽音殿只推养病大门不出。却不曾想,这公主原来还有娘,在古代这个以孝为大的时代,一个月都不去拜见太后,应该也有麻烦了吧。怎么办?怎么办?
不容我转过千般念头,脸上的团扇早被人轻轻揭开。清宜,哀家站了这么久,你还要装下去么?
我心中哀叹了一声。睁眼看见的是一个银霜满头的老妇人。身着锦袍,上面绣着银色团簇大写意的牡丹花叶,斜披金边织绣的坎肩,尊贵雍容不可逼视。
母后。我赶紧站了起来。低声叫了一句,便低下头,心想好歹装也要装的孝顺乖巧一点,在这后宫里,除了皇帝她可是最大的boss了。
我似乎听了她冷冷的笑了一声。径直走到跟前儿。在卧榻上坐了下来。才多大点的人儿啊。也学会了装疯卖傻这一招。见着哀家连跪拜之礼都免了。
我这才想起古代电视里见了太后是要下跪的。赶紧直直的跪下。磕的膝盖生疼。心想这什么太后啊,对公主女儿这么为难。
我觉得被她目光笼罩着满满,不敢抬头,低头听她下面的话。岂知等了半晌却没了动静。
看来是不打算让我起来了。那就跪吧。谁怕谁。我心底想,想起早年考试考得不好被老妈罚跪,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于是嘴角溢着笑,越发跪的笔直。头头抬眼瞄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如雪的鬓发早失了初来时的慈祥。她的目光正撞上我微笑的眼,那眼神没有一丝慈爱,反而掺杂了些许的恨意。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越来越嘈杂的蝉声中,这分香水榭显得分外的宁静。只有偶来的微风拂过清荷芭蕉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太后,公主大病初愈,也跪了这么久,依儿臣看,这次就算了吧。一直立于太后身侧的那个声音轻轻若若的响起。我听得出语气中鼓起的很大勇气。
可是,这句话却有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太后阴沉着脸,继续看向着荷塘。
儿臣甚为后宫之长,没有尽到儿臣之责,也该责罚。于是她在我的身侧也跪了下来。
我突然觉得这一个月做的白日梦就这样没有征兆的到了尽头。我以为在这里凭借着公主的身份好吃好喝的省省心,想不到金枝欲孽里上演的那一出出要在我这里重演。
太后突地从榻上站起。甚至刹那间失去了那来时不着痕迹的温润凤仪。音调刹那间提高:凤池,你想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像皇上那样护着她,和我对着干么?
我越听越糊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一家子的儿子媳妇女儿,居然还帮派林立?
殿外想起了高呼的万岁声。随着脚步声匆匆而来的一袭紫袍,在微风中带起扑面而来的热气。
太后从容的转身,面向皇上笑道:哀家刚来这里,前脚还没站稳,皇上后脚就赶了过来。真是巧啊。哀家和皇后只是带些药过来看看清宜,皇上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清宜,往日的药要记得按时吃啊。哀家那里都给你备着,一日都不能停呢。说完,绕到我的身边抬手扶起皇后,迅速的离去。从头至尾不再看我一眼。
衣袂相错时,碰到了我肩上的丝带。立即如同沾了晦气般的拂了拂衣袖。
我跪在原地,扭过头莫名的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那身影虽然步履有些蹒跚,却倔强的立着腰,容华万端的衰老而去。我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耳顺的年纪,生长于荣华故里的这位老人,却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心存芥蒂至此?
从上次太后来过之后,我决定蛰伏好好重新观察一下形势。来人也一律不见。
徽音殿里寂静的回荡着沙漏声。宫女们喘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日的药膳吃的我几乎想吐。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那个时候,各种念头在心底百转千回。
不自觉中又病倒了。我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时候发自内心的不想就这样在古代挂掉。突发奇想再去看一眼我穿越的地方。也许我去了同样的地方,可以在穿越回现代呢?
我当然知道古代不允许女子私自出宫的道理。于是等到九月初九大着胆子找到皇上提出了出去转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