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不逍遥》秦淮星河

5、白云深处有人家

　　送别小阿里，赵瑶打起精神继续在山里讨生活。赵家族地中的宝物她没打算动，唯有三项不得已使用的：
　　第一是藏书。
　　为了找到回家的线索，也为了尽快修炼有成下山，赵瑶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对所有书籍进行了浏览——无他，这里的藏书量实在太丰富了。
　　之后便列好阅读计划，开始先从修炼相关的看起，待熟悉了炼气期的修炼方法后，加入对常识类书籍的阅读。这身体是□□双灵根，她主要以水、雷系的功法学习为主。
　　第二是书写用具。
　　她会做简单的笔、墨、纸、砚，但是目前她的基础太薄，为了节约宝贵的前期成长时间，在得到荣怀肯定的答复后，她找出了当年赵家子弟启蒙所用的最普通的文具来使用。
　　第三是衣物。
　　同样是为了节省时间，问过荣怀后，她找到了当年统一分发给赵家子弟练功所用的制服，待到天气渐冷，又找出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皮袄和皮靴。
　　食物上不过就是打猎、采摘、挑水，只有盐分补充比较麻烦。据荣怀所说，当年赵家也是从山下购买盐，供给尚未辟谷的子弟，不过存量不多，小阿里快用完了。
　　赵瑶先是靠动物血液中的无机盐维生，后来终于跟踪着一只野羊，到了一处有着水洼的小溪流。
　　羊喜欢吃盐，那水洼里的水果然又涩又咸。
　　正好她前一天刚刚学习完一个操控水灵气的方法，于是尝试了一个下午，总算明白如何把水分抽离。
　　这样就不用生火煮盐了。
　　赵瑶高高兴兴地带着粗盐回去了。有了粗盐，精炼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荣怀老爷子见了，惊奇道：“你这丫头，哪弄来的粗盐？”
　　得知前因后果，荣怀老爷子已经见怪不怪，这丫头连引气入体也都是顺手而为。
　　只又不放心地提点了一遍，“水灵气性质温和，你独自摸索也出不了大乱子，但那雷灵根可是霸道得很，须得多加小心。”
　　赵瑶再一次点头应下。
　　雷灵根主要是镇魔驱邪有奇效，可这族地里处处防御阵法，道韵犹存，竟没有一个练手对象。平时赵瑶就用雷灵根来发个电打个火什么的，也有尝试研究阵法，可毕竟没合适的实验对象。
　　总不能折腾荣老爷子吧。
　　画阵也需要灵力，引渡小阿里之后，荣怀灵力大损，越来越虚弱，常常在族地休养。以往小阿里在时，他只是每月初一休养，现在几乎足不出户，只能做到每月十五时出来一趟，为赵瑶答疑解惑。
　　第一次制盐尝试成功，赵瑶花了一个月，制取了足够多的食盐。
　　她灵力有限，山路又远，对体力是极大的消耗，一次能制取的粗盐不多。不过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她本就过目成诵，于是路上便是回忆、消化、练习的好时机。
　　还来不及做太多准备，冬天很快就来了。
　　赵瑶自引气入体后，已经是炼气期二层了。炼气期共分九层，以自己学习的时间和这身体状况来说，赵瑶感觉应该不算慢。
　　有灵气的好处是，对于这山中的寒暑变化不至于特别畏惧；再有，她出入族地不必再依赖荣怀了。族地的打开靠的是血脉和灵力，有灵力后，就是赵家族地正式认可的子弟。
　　大雪封山。整个冬天，除了偶尔出门活动补充点新鲜食物，上到山顶思考以后下山的路线，其余时间，赵瑶都花在看书和练功上了。
　　穿越时空的方法还没有眉目，但是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她对于修炼的理解可称是一日千里。
　　看书练功之余，室内体育运动，她多是选择射箭和跑步。
　　以前她的射击能力就很优秀，所以即使没有异能，在外那么多年也没有出过大事。射击可以培养耐心和决断力，也是有用的远程攻击方式。
　　借用练箭场地的时候，赵瑶照例请示荣怀前辈。
　　比起当初的凝实，荣怀的身形已逐渐变得透明。听到赵瑶的询问，他怡然自得地抚着胡须，笑呵呵道：“丫头，那次在白玉星海门中，你可是受了人指点？”
　　想了这么一段时间，荣怀已将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既然赵瑶合他眼缘，他便一边斟酌着，一遍提点她。
　　“是的。那位前辈还赠我一本《鱼羽浮游诀》，这您是知道的。”赵瑶回答。
　　原本觉得详尽叙述前因后果似有自夸之嫌，此时见荣怀似是等着下文，便将细节讲来。
　　“我进门后，迎面是一片星海。星海浩瀚，我觉得十分开阔，便随性漂游。一颗星朝我浮游而来，我与星为伴，玩耍了一阵，颇得趣味。觉得此情此景跟《太生剑》十分契合，由是随口朗诵几句。一个声音说‘善’，《鱼羽浮游诀》出现在我面前，我好奇，当下学习演练了一番。那声音又道声‘善’，问我从何而来，我照实说了，他劝我留在此界修行，我挂念故乡，婉拒那前辈。随后便出来了。”
　　荣怀津津有味地听着，笑眯眯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赵家先祖？”
　　“他乃赵真。正是对我有恩的那位赵家先祖。”
　　赵瑶一听，十分惊讶，“就是那位有穿越时空之能的赵真赵太生前辈？”
　　她翻阅过赵家族谱，这位赵真前辈，可说是赵家历史上绕不开的一座高峰。由于他对时空法则的研究达到了顶尖水准，赵瑶对他特别关注了一番，更是特意寻找他的著作。
　　赵瑶有些惋惜自己当时不知情，没能详细询问他，又有了更大的疑问。
　　“可赵真前辈既知情形，也当推知前因后果，为何未对我做任何提点？”
　　没有指点她学习时空法则是应有之理，但明知外面是“正魂阵”，对小阿里不利，为何不做任何交待呢？
　　“这便是‘不可说’了。”荣怀微微一笑，“总之，你既然先借了赵家后辈的身，后受了赵家先祖的教，于情于理，你已是赵家人了。”
　　赵瑶的嘴角，微微颤抖。在这淳朴的山间，为何感受到了熟悉的强买强卖的末世套路？
　　总之，荣怀给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赵瑶大概明白了，她可以借场地练箭了。
　　如此过了一个冬，在储备的食物和燃料快见底的时候，终于熬到了开春回暖。赵瑶迫不及待地搬回了小木屋，继续着修炼生存两不误的日子。
　　春夏之交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对此，赵瑶也没有好办法，只能饿着肚子熬过去。
　　刚来时她找到了一些野薯，有意地省下一些储存起来，再饿也没动。到了4月中下旬，估摸着气温合适的时候，赵瑶把这储藏了约半年的野薯种下去，希望能在改善饮食结构的同时，节省打猎和采摘的时间。
　　好在喂养的小兔已经长大，在熬过青黄不接后，开始产仔。兔子繁殖能力很强，赵瑶打算以后就以兔肉作为主要的动物蛋白来源。
　　再花了三天时间砌了个沼气池，将人畜排泄物引进去，沼气引出来，燃料利用率也更高了，赵瑶花在捡柴上的时间大大减少。
　　节省出时间后，她甚至用上了自制的纸张，虽然质量不太好，做卫生纸也足够了。
　　山上夏季也并不严热，只是需要注意燃烟驱赶山中蚊虫，避免感染上疫病。
　　七月初七，是小阿里的生日，也是赵瑶的生日，却也像平常那样过了。
　　这一年的秋季和冬季，不像去年那样难熬，只是腊月十五的时候，荣怀没再出现。
　　赵瑶显见并不是个孩子，荣怀早就交待过她，他以后在日常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低。
　　外表瘦小的小丫头当时闻言只是沉着地点头，此时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自己的计划。
　　末世人命危浅，她总是习惯了。
　　正月初一的时候，她吃了一碗很甜的红薯饭，裹着朴素的皮袄在山上吹了一下午的风。直到斜阳落下、余晖散尽，她仍旧判断不出哪里会是故乡的方向。
　　默默地提着小灯笼走下山的时候，她想，还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于是，荣怀在三个月的沉睡中醒来时发现，这个小丫头简直是发了狠地拼命。短短一年不到，她已经是炼气三层了。
　　那身体的状况他大略知道一些：资质上佳，七窍玲珑心对天地灵气的亲和非同一般，加上圣人魂魄，悟道几乎不会有瓶颈。但难就难在灵气上了。
　　人心九脉。人初孕于母体时有九脉，生而金木水火土五窍，留得阴阳天地四脉，五窍中空则可积聚五行灵气转为元初之气。
　　七窍玲珑心则是只留天地二脉，较之常人更能收留阴阳之气，脉少更有超脱之象，正是天生天长半仙之体，虽然血气有不足，悟性和储存吸收灵气都是一等一的。
　　按理说这也是小节，修者飞升后便不需仰赖心脉，但是年幼时被歹人取了地脉，之后自行缓慢补足，终究是弱了一筹，阴气便容易由此入体。
　　普通体质的修者无法吸收大量的阴气，因为若是不从专门吸收阴气的阴窍进入，侵蚀性极强的阴气会毫不留情地侵蚀其他心窍。尤其阴气与地脉亲和性极好，对于地脉缺失的赵瑶，则是每次吸收灵气时都必要分心一二留意阴气。但是以她现在的修为，却又不可能做到掌控自如。地脉自行补足遥遥无期，所以每次吸收灵气时必是极为难受的。
　　再一个，进入心窍中的阴气要转化为元初之气，更是耗费功夫。
　　可以说，现在的赵瑶，就连睡觉也无法松懈。
　　若说引气入体由于灵气较少，尚能忍受，但随着灵气吸收越来越多，那钻心的痛是随之剧增的，这样的情况下赵瑶却从未面露难色，一声不吭便顺顺当当、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两次进阶。
　　此子心智坚韧绝非常人，不愧是赵真花尽心思选中的人。
　　寒来暑往，赵瑶在山中过了三个年。
　　平淡无奇的一个夏日，荣怀唤她，“丫头，来，老夫试试你的剑。”
　　赵瑶一见他神色，心中了然，于是取出两把木剑，递上一把给老爷子。
　　来到门外院中，还没等她摆好架势，老爷子便动了。
　　赵瑶面色不变，先退两步，闪身避过，随即提剑劈砍、戳刺，干净利落。
　　不出十招，她便败了，脸上仍是一派平静。
　　荣老爷子收起剑，道：“丫头，你不错。”
　　赵瑶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反而问道：“您要走了么？”
　　荣怀没有回答，只是谆谆教诲道：“我已将重要之事尽数提点于你，你天资聪颖，以后当勤加自勉。下山后，你便想办法到天机宗，见赵青阳。为着小阿里，你也当善用族地遗宝，平安为要，一路小心。”
　　荣怀与她有半师之谊，赵瑶入乡随俗，端正跪在他身前，俯身一拜。
　　“赵瑶谨记前辈提点。”
　　荣怀又笑了笑，“何为道？”
　　赵瑶愣了一下，答：“我，不知。”
　　“那这便是最后一问……”悠悠说完，荣怀身形隐去，直至消散。
　　赵瑶在原地久久无法起身。
　　夏日的风吹到心里有些空空的。
　　傍晚，她又使着鱼羽浮游诀上了山顶，眺望熟悉的群山。此后，每逢天气晴好，傍晚日落，她总会上来远眺。
　　山中寂寞，她逐渐捡起了吹奏的爱好，这山中没有竹子可以制笛子，一只亲手烧制的埙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