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穿越红楼的倒霉蛋》方晴好

16、五号（3）

　　林平欢认回林家后，就被林如海看着读书，两人一教一学，都是苦不堪言。
　　次年八月，林如海捏着鼻子让林平欢下场考了举人，又考了明算科。
　　不久放榜下来，林平欢竟然拿了两个第一。明算科正数第一，举人倒数第一。
　　林如海看了儿子拿给自己的考前预备底稿，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要不是抱着阿误，早就抽了画轴打这个不肖子一顿了。
　　亏他想得出这样讨巧的法子来，写了这数十篇换换开头就可以应付大多数题目的文章来，更亏了他运气如此之好，押题压得如此之准，竟是把三场的题目都撞上了类似的。
　　只是这文章的水平——不错，很是不错，只是好些句子都是他帮着改出来的，这让文采风流的探花郎实在是眼前一黑。
　　偏林平欢还要火上浇油：“父亲大人帮我再改几篇底稿可好？说不得明年春闺再中个进士回来。”
　　林如海几次想要动手，终究还是喟然叹息：“你真是这么打算的？”
　　我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不过一只小碗，想要盛的比别人多，那只好走点歪门邪道了。
　　况且原著自己多少还记着一些，记得黛玉五岁就没了母亲，这一科不成，下一次就得三年了。
　　只是这些却不能和林大人说。
　　林平欢笑了：“父亲大人啊，您且想想，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都十八了，有没有天分还看不出来吗？阿误倒是一年小二年大的，您倒是不如手把手教着，说不得又是一个探花郎出来。”
　　林如海听了这话，也是无奈。林平欢其实天分还是有的，只是在外面颠沛流离了那么久，哪里有个条件好好读书？能在八个月里提高这么多，已经是他的本事了。况且这个孩子身上市井之气极重，就是真的才华绝世中了状元，也不是当官的好料子。
　　想到这里，林如海便熄了呵斥儿子的心，只拿了拨浪鼓来逗着孙子：“我知道，你是打算自明算科起，先弄个官身，再慢慢研究往上走，若是你还是平头百姓，这想法原也不算错。只是你如今回了林家，有了多少条件，又能得为父多少助力，你若是不奋力一搏，未免可惜了。你且先去看看你母亲的病，再回去多读些书吧。明年春闺，你倒是可以下场一试，若是侥幸中了，不论如何，我且帮你谋划个合适地方，若是不中，你便在家苦读几年，下一科二甲必是稳拿的。届时也更好安排些。”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这方方面面，都是为了自己好的。
　　想到黛玉十二三岁便没了父亲，林如海应该也就是这几年了，林平欢心里不由得有些酸：“父亲啊，我是不太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有些事情，小民也知道的，在您之前，这巡盐御史几乎是一年换一个，不是死就是丢官，可不是什么好职位，如今您也不年轻了，不如想法子调回京中，换个闲职可好？”
　　林如海默默不语，只拍了拍孙子的屁股，方才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蒙圣上重任，怎可如此？我知道你是孝心，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这里有暗卫，但是难道就这么看着你死吗？
　　罢罢罢，至少还有个五七六年，且容我好好想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寻到机会了呢。
　　林平欢恭敬垂头：“是儿子唐突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亲且等一等，容儿子将来替您的。”
　　林如海哈哈大笑：“好好好。只是，三品？那我可得等许久了。”

　　林平欢留下孙子给林如海玩，自己扭头去看了贾敏。
　　贾敏如今已经是病得狠了，下不来床，只打发了嬷嬷出来，说知道大爷有心了，又留了林平欢喝了一杯茶，也就完了。
　　林平欢想到黛玉如今年纪小小便要侍汤奉药，也是可怜，格外嘱咐了厨房，好好照顾黛玉的口味。之后，林平欢见左右闲来无事，便上街买了好些零食，让晴雯先回去交给黛玉，只说送些东西给她开胃用，自己则是跑了海货铺子，让他们买些稀罕作物送到巡盐御史府去。

　　不久贾敏一病而亡。林平欢做了孝子，打幡摔盆，领着黛玉守孝尽哀。
　　如今倒也不必管什么春闺秋闺，林平欢便和黛玉只在家中守制读书。
　　到了第二年春天，林如海突然叫了林平欢去书房：“京中你母亲的娘家荣国府来信，说是史太君念及黛玉无人依傍教育，想要接她过去教养，如今已遣了男女船只来接，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平欢马上表示反对：“我倒是觉得，让黛玉在家守孝更好些，一身重孝到别人家去，纵使贾家老太君想着女儿不介意，那一大家子上上下下，总有些介意的，家里又不是没人了，何苦让她在外客居，孤苦伶仃？”
　　真要是待她好也就罢了，那已经被盖过章了的“风刀雪剑严相逼”，怎么能让自家的可爱小萝莉受这个罪？
　　林如海沉声道：“我不是说黛玉，我是说你，还有阿误。”
　　林平欢愣了愣：“我们父子？父亲大人啊，我一不是夫人亲生的，二已经成人了，为什么要到别人家里借居？局势就凶险到这个地步了？”
　　林如海颓倒在椅子上：“你且莫问了，如今只领了儿子妹子去京中，莫要让为父在此担心了。可惜月前四王爷来时，没有厚着脸皮请他带你们一同回京，不然倒也安全些。”
　　见林如海如此惨淡模样，林平欢不由得心中恻然，拉了父亲的手：“父亲且急流勇退罢。儿子好歹也是个举人，回乡种田也不怕太被欺负，父亲且在家中含饴弄孙可好？”
　　嘴上说着，手中暗暗塞了个蜡丸过去。
　　林如海只拍了儿子手臂，拿了一个盒子与他：“且去，且去。这些东西好好收着，在京中置办些房产，若为父有个万一，你们兄妹也好有个营生。”
　　林平欢离开后，林如海只不动声色，待到午间小睡时，匆匆拿了蜡丸拆开。
　　里面是小小一张纸条。
　　上写着：“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于京中巾帽局旧友初处得四时春秋跃龙门，双悬日月照乾坤一句，与父同赏。”
　　林如海惊出一身冷汗来，径直吞了蜡丸，躺在床上惊疑不定，终究还是信了一二分，心中暗自筹谋不提。

　　因着情势凶险，林瑾便轻车简从，只多多带了银票，带着妹妹儿子一起穿了孝服，坐了荣国府的船上京。
　　林瑾不是什么热爱排场的人，况且正在孝中也不适合这么干，只带了一个奶娘和晴雯照管自己儿子，又带了林双成林三和许大这三个表兄弟跑腿，另带了林如海的书童之一澄心管理自己的内务。
　　荣国府的下人们都是一群富贵眼睛，因着林家人行李简薄，便先看轻了几分，又集体戴孝，更觉晦气，一路上窃窃私语。黛玉好歹是荣国府正经的表小姐，听不到太多闲话，林平欢一个占了荣国府姑奶奶名头的记名嫡子，耳朵里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指桑骂槐。
　　“少爷，你就这么听着啊？”澄心受了一肚子气，看林平欢在那里老神在在，忍不住问道。
　　“不然呢？难道打他们一顿？”林平欢真心不太在意，他长到这么大，难听话听得多了，“好歹这群人也不敢太过分。你且委屈些，这些日子帮我好好看顾一下阿误，我一路再买些土产，等到了京中，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上几日，再好好买些下人，到时候你就轻松了。”
　　说着塞了澄心两个金锞子。
　　澄心嘟着嘴巴不肯接：“我哪里是为了赏钱？只是气不过罢了。”
　　林平欢硬塞给他，又抓了几把铜钱：“你且拿着，让你个小孩子跟我跑这么远，难道钱财上还要短了你不成。左右服侍你的也是那些下面的人，你看那做的好些的，给些赏钱，想来过几日就有人自动上门来了。真要是大事情，你家公子一个可以砍一串呢，到时候就给你出气了。”
　　澄心咯咯笑着，出门安排去了。
　　林平欢看儿子睡得正香，便吩咐晴雯去看一下黛玉的情况。自己拿了纸笔来，给几位在京城的旧朋友写了信。
　　晴雯不多时回来，一脸不服不忿的样子，进了门就对林平欢告状。
　　“大少爷可管一管那些贾家人吧！一个个眼睛要长到头顶上去了，小姐那里水也是凉的，点心也是陈的，还有人在她窗户下面指桑骂槐地说小姐晦气呢！”
　　哟，胆子这么大！林平欢听了这话，只笑着把信都折好了，吩咐晴雯去请了贾家此次的管事林之孝来，便起身去了黛玉船舱外。
　　果然，两个中年仆妇正坐在离黛玉船舱不远处的小厅里聊得热火朝天，旁边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伺候着，两人都是穿红挂绿，涂脂抹粉，面前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肥鸡大鸭子，四五碟小菜，一大壶酒，还有一盘林平欢让人买给黛玉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