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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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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修习回来时,太阳正准备落山。它趴在西山的一处缺口上,探头探脑地再打量最后一眼。润玉抬头瞧见余琰火红色的身影立在桥上,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嘴角没由来地就扬了起来。润玉悄悄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左肩。余琰向左扭头,扑了个空,“扑哧”一声偷笑从右侧耳后传来,转过身,润玉正眉眼弯弯地憋笑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干嘛站在这里?”
“等你啊。”余琰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哦,那走吧。”润玉推他一下正要往前走。
“等等。”余琰没有动。
润玉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间匆匆掠过一丝阴影,转瞬即逝,以至于润玉没有看清到底是不是云或者飞鸟的影子。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是低低地吐了口气抿住了,好像一个刚刚鼓起来的气球又迅速地瘪了下去。他把身子倚在桥栏上,两手交叠,双臂撑着栏杆,垂眼看向下方。微风中,水面碎金浮动,映得他的脸庞晦明变幻。
润玉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落寞的神色。
良久,余琰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刚刚白笙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润玉心下一滞,抿着唇抬眼看向他。时间好像忽然被抽走了一秒。
“我说,不喜欢。”余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算喜欢。”他眼睛始终向着桥下,没有看润玉。
“哦。”润玉呆呆地说。
余琰忽然把话一连串说完了:“然后他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耽误人家……”他终于把头扭过来,勾了勾嘴角,给了润玉一个微笑:“嗯。我们,我们做朋友,做蓝颜知己吧。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夕阳余晖洒在他的眼眸里,闪闪发亮,那目光显得很真诚。
“嗯。”润玉依旧呆呆的,低下了头,复又抬起来,也勾了勾嘴角,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了笑:“好。我回去了。”
转身,夕阳正好在此刻落了下来。天地间忽然一暗。
余琰没有跟上来,润玉自顾自往前走着,一路上遇到了谁、说了哪些话,又或者谁都没遇到,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已经不记得了。
回到家,师娘正在盛饭。润玉接过来,低着头,乖乖地扒完饭,就回了房间。
他被自己平放在床上,又被裹到被子里。本来他的头也在被子里,想了想,他又把脑袋露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床顶。床顶是一块深蓝色的帷幕,上面有点点微光闪烁,看起来好像满天繁星。这还是前年他生日的时候,余琰从妖市上淘来送给他的。他还记得当时余琰那神秘兮兮的样子,递过来一个盒子,满不在意地说:“你不是最喜欢星空吗?我把星空送给你。回去才能拆。”然后又偷眼打量他的表情。
那盒子显然精心装饰过,一如余琰一贯的审美,花花绿绿,还系着个大红蝴蝶结,俗不可耐。
他起身把包装纸从上了锁的抽屉里翻出来,摊开。余琰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的字迹已经褪了色——“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不知哪里抄来的诗。
他把帘子拉起一角,向窗外看了看。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连一丝风都没有,世界一派安详。他复又躺回床上,漫天星星在眼前晃悠,只觉得脑子混乱得很。于是他把眼睛闭上,不去看那些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师娘簌离边放下床帘边问躺在身侧的丈夫:“祭司那边怎么说?”
狐族族长悠悠地回答:“润玉这小子,天资聪颖,只是慧极易伤,飞升之事,虽非无望,只怕并不容易。如今他灵力渐长,旁的我不担心,单是这情劫,怕是躲不过了。”
师娘叹了口气道:“玉儿从小便是如此,心思细腻,最重感情。罢了,早晚有此一劫,玉儿也大了,不如送他去人间历练历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