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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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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阳那边用过午膳,临颍回了永福宫。
清点寻阳送给自己的东西时,慧嫔款步进门来。
临颍敛了喜色,行礼后淡淡问道:“您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慧嫔不答反问:“去找寻阳了?”
“是。”
“那丫头的婚事生变,不定牵涉了多少事,你该远着她一些。”慧嫔说。
临颍神色转冷,“我在宫里只有寻阳一个交心的手足,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她婚事本就是越过衡山定下的,如今却说什么八字不合,傻子才相信。”
“原来您也知道宫里的水深,真叫我意外。”
慧嫔板了脸,抚一抚纯白的衣袖,“我跟你说正事,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与寻阳走得太近没好处,往后逐步淡了,别再往来。”
临颍哼笑,“我五六岁的时候,托您的福,连像样的饭菜也吃不上,是傻乎乎的五姐跑去跟父皇说,父皇才过问,宫人才不敢再怠慢我。
“九岁那年,我染了时疫,又是傻乎乎的五姐,不管不顾地扯着父皇专门指给她的赵太医过来,两个人一同没日没夜地守着我几日,才将我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到如今,您要我远着五姐?
“慧嫔娘娘,您会不会写良心二字?可知其意?”
慧嫔越听脸色越白,到末了已经发青,“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您是帝王嫔妃,邀宠的手段不论高明与否,我到何时也不会指摘。但您也得明白,我自有看人处世之道,而且,我自认有良心。”临颍略略扬声,“春樱,送慧嫔娘娘,不要耽搁了她做病美人。”
春樱笑吟吟送客。
慧嫔娘娘闹了个大红脸,愤然离开。
好在这只是永福宫里的是非,宫人都对临颍唯命是从,倒不会传扬出去。
之后几日,寻阳趁着淑妃还没被免除变相的禁足,得空就到皇帝、德妃和临颍宫里。
此外,她再三托付廖文濯一些事,全与陆潇相关:今日送陆潇一幅扇面儿,越两日送他一幅斗方,再过两日送他一枚扇坠儿。
廖文濯被小公主叮嘱过,因而哪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跑,拒绝东西被退回。
两人这行径,惹得陆潇很无语。
可他也不能否认,小公主的笔墨分外出彩,扇坠儿颇精巧雅致。
只不过,她这么送他东西,到底是什么缘故?
杨浣那头,他的人一直盯着,寻阳并没遣人去贿赂过。总算知道自己是谁,没干惹得她爹想一巴掌呼死她的事儿。
还想要他帮她?但她和季怀瑾的事儿不是已经黄了?
他没少出力,懒得挂名而已,还想让他怎么着?
一个公认有谋略的名将、重臣,猜不出一个公认无心机、没脑子的公主的意图,陆潇也是服气了。
但他也没多少时间琢磨小姑娘的心思。
每日里要安排好禁军诸多事务,但凡有点儿空闲,要陪着皇帝大人下棋、逛园子,等到下衙回到府中,还要过目各色人等送到回事处的给他帖子或礼品。
不知是第几次了,又看到了衡山公主的帖子。
她的帖子形同信件,隔一两日便会送来,言语也不多。
今日她写的是:遥遥望见小侯爷风姿,便觉今日不曾虚度。
陆潇蹙眉,扔到一边,“早就说了,衡山公主的帖子一概不接,违命的是哪个?”
周河忙道:“并非回事处的人不听命行事,而是送帖子的人见他们没了好脸色,便将请帖封在牛皮纸信封内,经过府门时抛下,这情形……总不能不予理会,踢到街上。”
有毛病,陆潇腹诽着,“安排两个得力的,再来便当即拿下,教训一番。”
他连衡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实在反感她在帖子里自说自话。
*
时近正午,寻阳带着一幅画来到太极宫。
皇帝迅速习惯了她黏着自己的情形,私心里颇享受这般的天伦之乐,言语间逐日亲近随和起来,“难道要送我画?你的水墨不成,工笔只善花花草草,我未必瞧得上。”
“谁说儿臣只会画花草?”寻阳拿过画轴,在书案上展开。
皇帝一看,扬眉而笑。
她画的是他和陆潇对弈的情形,将他们画得惟妙惟肖,连神韵也跃然纸上。
“不错,着实不错。”皇帝由衷称赞,“别说,我家小五也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寻阳嗔他一眼,“儿臣忙了整日才画好的。”
“知道你受累了。”皇帝笑眯眯地看着画,“画我也罢了,你毕竟看了这么多年,将陆潇也画得这么出彩,倒是我没想到的。”
“本来还想画上廖公公,但记在心里的这一幕,公公没在场。”寻阳对廖文濯一笑,“下回一定带上你。”
廖文濯有些受宠若惊,“奴才先谢过殿下了。”
皇帝看女儿一眼,“说陆潇呢,你打什么岔?”
寻阳歪了歪头,“陆大统领长得还行,虽然话少了些,却好过废话连篇的。上回不是他送儿臣到公主府么?儿臣记下了他的长相。”
“长得还行?”皇帝笑出声来,“我这些年从没见过比他更俊朗的人,但你说这种话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是罕见的好容色。”
“瞧着这画还成?”
“迟一些便寻个地方挂起来。”皇帝笑道,“平时总瞧着画师画出来的不对劲,这幅不同,而且画的是君臣之乐,特别好。”
寻阳绽出如花笑靥。
“走,”皇帝站起来,拍拍女儿的肩,“一起用膳去。”
“是。”
举步时,皇帝又看一眼画中的陆潇,再看一看寻阳,觉得两人的样貌特别般配。
只是……
陆潇无心成婚,而且对陆家而言,尚公主闹不好是特掉价的事。
但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吧?皇帝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探探陆潇的口风,那小子要是成了自己的女婿,可就太好了。
用过午膳,皇帝要像模像样地赏寻阳,“想要什么只管说,内务府和我私库里多的是好东西。”
寻阳惦记着临颍,“要六妹喜欢的茶、料子,还要珍珠头面,她戴着好看。”
“瞧你这点儿出息。”皇帝笑着,“给小六,也给我们小五些宝贝。廖文濯,给姐妹两个多选些心头好。”
廖文濯乐颠颠地去了。
皇帝又吩咐宫人:“看看陆潇在哪儿,让他来跟朕下棋。”
过了些时候,陆潇走进御书房。
皇帝笑微微地端详他和寻阳一眼,觉得两人要是不凑成一对太可惜了,面上却不显露,“来,看看寻阳的画。”
陆潇看了,眉心微动,忍着没看寻阳,心说谁准你画我了?
寻阳明知他不高兴,偏要他夸自己,“大统领瞧着如何?”
“殿下画艺精湛。”陆潇说。
皇帝道:“朕这个傻丫头,其实很有些才情。”
陆潇称是。
寻阳道:“父皇赏了本宫好些东西,大统领送本宫什么?”
陆潇嘴角一抽。
皇帝哈哈地笑,给女儿捧场,“陆潇的字可谓一绝,你大可以请他给你写一幅字。”
“儿臣可当真了。”
“自然。”
“那儿臣要好生想想。”寻阳亲自给君臣两个摆好棋具,行礼告退。
“回吧,迟一些廖文濯便将赏赐送过去。”
“父皇最好了。”寻阳翩然出门。
陆潇看她背影一眼。稀里糊涂的,他就欠了她一幅字。也好吧,只当是给她回礼了,毕竟她送了他零打碎敲的物件儿。
皇帝让陆潇落座,专心下棋。他并没急着打探陆潇对婚事的心迹,凡事得有个度,意图太明显了没好处。
君臣二人对弈期间,宫人来禀:“首辅求见。”
皇帝沉了沉,“季家、林家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回皇上,奴才听说,两家并不曾筹备婚事,因为林大小姐病倒了,这几日每日都请太医前去诊治。”
皇帝哼笑一声,“让林阁老进来说话。”
片刻后,林之耀来到皇帝面前。
陆潇起身避到一旁。
林之耀先对皇帝行礼问安,又与陆潇见礼。
陆潇的官职摆着,在哪个重臣面前,都可平起平坐。
皇帝示意陆潇坐下,和声问林之耀:“朕听说,你女儿病重?”
林之耀立刻面露愁容,“禀皇上,小女是个福薄的,也不知怎的,认定是她无心之举害得寻阳公主的婚事生了波折,心绪大起大落,患了重症。”他抬手拭了拭眼角,“到今日,已是奄奄一息。”
“这一番话,朕应该怎么听?”
“朝臣皆知,皇上是慈父心肠,臣不敢比拟,却是打心底看重儿女。”林之耀语声哽咽,“臣只求延缓婚期,等小女见好了再出嫁,否则,她是真的没法子拜堂成亲……”
皇帝淡淡一瞥,似笑非笑,故意往别处扯:“皇室也罢了,有些门第遇到这种事,不是能找人代为行礼么?”
“皇上,小女已然对婚事生出诸多心思,就算能如常出嫁,来日怕是也会想不开,保不齐会寻短见。臣明知如此,便想等她稍稍见好了,耐心开解一段时日。要不然,这亲事结了也等于没结。”
皇帝一笑,接茬挑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动辄寻短见的儿女要不得。你林家的女儿,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君臣多年,林之耀哪里听不出,此次不可能如愿,颓然道:“臣教女无方,甘愿领罪。”
“只这个月,你女儿见过季怀瑾不下十次,多数时候近前都不留下人。”皇帝语气依旧和煦,“以前见过多少次,有多少次一看就是私相授受的情形,就算朕愿意说,却怕你没脸听。”
林之耀一阵头皮发麻,“一切罪责因臣教女无方而起,请皇上降罪。”
“朕不会发落你,只是给你句准话。”皇帝笑了笑,“林楚华就算死了,季怀瑾也得娶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