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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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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华茫茫然回到林府。
转过天的下午,周同来到林府,见林楚华。
宫里的人,不管是何来路,官宦门第都不敢怠慢,林楚华当即到了外院待客的花厅。
自报家门之后,周同丝毫不顾忌服侍在花厅内外的丫鬟婆子,不冷不热地道:“我家殿下得知季大人一事,觉着林大小姐也该心里有数:季大人早就收买了映梅,许下妾室的名分。为此,映梅做了他的眼线,落得个关进慎刑司的下场,有没有被季大人收用,已不需明言。”
“怎么可能?”林楚华面色发白。
“我家殿下猜着,林大小姐大抵也是上当受骗之人,便好心知会一声。自然了,殿下有言在先,你与季大人暗度陈仓是另一笔账,她不会原谅。”周同一甩拂尘,“告辞。”
林楚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可以经过长久等待再与意中人长相厮守,可前提是在他身边的人好歹有点儿可取之处,她得到时能有一份快意。相应的,决不能容忍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他利用的工具。
寻阳是第一美人是不争的事实,来日她林大小姐打败寻阳站到季怀瑾身边,任谁也要笃定她过人之处颇多。
可映梅那种贱婢怎么配与她分享同一个男人?映梅又有哪一点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种情形,不亚于季怀瑾抛弃她转头就娶了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贱籍女子——她不怄火得想吐血才怪。
还有寻阳,怎么能可哪儿嚷嚷她与季怀瑾的事?是笃定婚事不成了,还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和季怀瑾的名声?
如果说以往寻阳是被古板的老学究附了身,现下则像是被长舌妇附了身。
林楚华脚步迟缓地走出花厅,余光瞥见死命低垂着头的下人,心头的愤怒爆发,“将季怀瑾给我叫过来,他要是推诿,我便去季家等他!”
有下人应声,飞跑着离去。
*
林淑妃听到了不少消息,心慌得很,可眼下是在变相的禁足,能做的不过是遣人唤寻阳来建章宫一趟。
寻阳前去相见,若涵相随。
进到正殿,若涵瞥了林淑妃一眼。原本容色不俗的淑妃娘娘,在女儿寻阳面前,被衬成了中人之姿。
寻阳向淑妃行礼问安,从容落座。
淑妃沉沉的目光锁住寻阳,“本宫听说了不少闲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晓得。”寻阳道。
“这两日,你拼了命地讨巧卖乖哄着皇上,当我不知道?”
寻阳无辜地望向她,“我对父皇尽孝,对您难道是坏事?”
淑妃神色一滞。
寻阳面色平静淡漠,“有些事,您怕是一无所知,那我就多说几句。季怀瑾的意中人是我的楚华表姐,你安排给我的符馨、李福海和映梅,真正效忠的是林家。”
淑妃身形一震,不肯相信,“你到底在说什么?”
寻阳乐得提醒她:“等您能见外人了,只管传林家人进宫来问。”
淑妃连喝了几口茶,“本宫再看看情形,从长计议。”
寻阳敷衍地嗯了一声。
淑妃换了个显得闲散的坐姿,“你在皇上面前尽孝心,固然是为了本宫,更是为着你哥哥。既然如此,这两日不妨寻个机会,请皇上免了你哥哥的禁足。”
“无能为力。”
淑妃不悦,“那可是你的哥哥,是本宫与你此生全部的指望,连这一点都不晓得?”
“我指望哥哥?”寻阳一笑,“他放在心头的姐妹太多,顾不上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淑妃目光凌厉,“这是说的什么话?谁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寻阳乐得跟林淑妃翻旧账,再度提起映梅与符馨等人阳奉阴违的诸多行径,末了道:“这些事情我后知后觉,可您又何尝察觉到了?外祖父、舅舅到底把您当什么?您没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
林淑妃愣住,最无法忽视的是:“你怎么……伶牙俐齿的,根本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再如以往一般,迟早被林家害死。”寻阳神色冷淡,“帮衬景王的话再不需与我说,倒是不妨当面讲给父皇。”语毕起身离开。
过往的不辨是非是淑妃一手造就,而有些事即便隔世相望,也是寻阳如何都打不开的心结。
没有这样一个母妃,离开季家之后,她也不至于不敢嫁陆潇。
*
林府,大小姐闺房的小花厅。
林楚华神色悲戚地望着季怀瑾,“有些事情,你得跟我说个清楚明白。”
“我真的很忙。”季怀瑾眸色深沉,语气沉冷,“为何执意相见?这次又是为什么事?”
林楚华强压到心底的火气瞬间飙升,质问道:“你的事,以往为何不曾对我提及?”
“你指什么?”季怀瑾反问。
林楚华脸色发青,“你跟宫里的婢女纠缠不清是怎么回事?”稍稍停了停,她语气讥诮,笑容寒冷,“季大人,我先前真是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好说话,是个女的就能染指。”
季怀瑾皱眉,“你到底指的是哪一桩事?”
“哪一桩?你到底染指过几个?”林楚华目光愈发凌厉,“不,你是承认我所说的事情了?”
季怀瑾忽的起身,轻蔑相视,“我所做一切,皆是你林家默许,是首辅大人反复叮嘱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你却要指摘我的行径?一个窝里的乌鸦,何必比较谁更黑?”
“你!……”林楚华抬手颤颤地指了他片刻,“你随意染指贱婢还有理了?我只恨我先前瞎了眼!”
“谁又不是?”
“……”林楚华一阵头晕目眩。
“你当你们林家高风亮节不成?多少事都是我与林家相辅相成。以你那个脑子,过个十年二十年都未见得能理清,我犯不着跟你说什么。”
林楚华缓过神来,哼笑一声,“别以为我跟寻阳一样没脑子,你若敢负我,我要你满门不得善终。”
季怀瑾多看了她两眼,“你还真瞧得起自个儿。样貌一般,才情一般,有心算计无心或可成事,要是明刀明枪相对,别人好不了,你也必然死无全尸。”
“季怀瑾!”林楚华真要被气疯了,“我样貌一般?是啊,比起寻阳,我可不就是样貌一般。你要是以貌取人,何不早早与我说清楚?何不一早与我划清界限,断了我的念想?”
话至末尾,语声尖锐。
“可利用而已。”季怀瑾神色恢复寻常的淡然平和。
林楚华怒恨交加,“衣冠禽兽,需知来日方长!”
“拭目以待,别让我更瞧不起你才好。”季怀瑾拂袖而去。
林楚华身形寸寸下滑,跌坐到冰冷的地面,望着犹自轻微晃动的门帘,眼中充斥着伤心、怨怼。
她觉得,自己与季怀瑾的情缘没了前路,而事实却非如此——
第二天,早朝之上,皇帝亲口提及寻阳与季怀瑾的婚事,说季怀瑾八字克寻阳,为着寻阳着想,二人婚事作罢,只管各自再觅良缘。
旨意传下之际,礼部奉圣命,为寻阳挑选出色的高门子弟。
退朝之后,皇帝唤季怀瑾到御书房说话。
这几日,季家三代以内上不得台面的事,锦衣卫有理有据地禀明皇帝。
至于季家在官场的过错,锦衣卫——实际来讲是陆潇绝口不提。皇帝只是要换女婿,不是除掉季家那门第,就算有那份心,眼下也不是好时机。
“门风败坏,又有意中人,赐婚时却欣然接旨,你哪里来的底气和胆子?”皇帝冷声责问。
季怀瑾一颗心早已凉了,与皇室结亲的路彻底断了,别说寻阳,就算宗室中的女子,也再轮不到他。
想来胆寒的是,皇帝命人查季家,而他毫无察觉。
他跪倒在地,只申辩一点:“微臣曾求娶林家闺秀是真,对她却无半分情愫,不过是奉长辈之命。微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藐视皇上,亵渎金枝玉叶。”
皇帝险些甩相关证词到那厮脸上,但那样没什么意思,心念一转,“此时想想,你与林家那名闺秀倒是品貌相当。”
季怀瑾一愕。
皇帝促狭一笑,“赐婚出了岔子,症结在钦天监,朕总要有所弥补。今日你到林家提亲,一个月内成婚,对首辅说是朕的意思,不得对外声张。
“朕不会赐婚,但你们若不照办,按抗旨论罪。”
不是暗里抱团儿促成季家与皇室结亲么?那就结下裙带关系,明打明地抱团儿。
“臣……领旨谢恩。”
季怀瑾退下时,脚步分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