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青云志|青云缭绕不解情》水产联合会

4、四

　　仙剑带着太极玄清道的功力重重砸在蜃珠上。眼看这黑色圆球就要落地，曾叔常欢庆胜利的手势都摆出来：“一分！……哎？”
　　气流奔散，但见蜃珠吃住灵力，霎时震出无数幻影，却停在离地一尺的空中，再也不下坠一分。
　　曾叔常实在没想到捡漏还能捡出这种状况。他愣了愣，反身给商正梁天云递个眼神。三把仙剑立时并起，太极玄清道的功力三重累加，又是骤然一击：“嘿我就不信了！”
　　“唉哟！！！”
　　惨叫声也是三重累加，果然效果拔群。
　　曾叔常商正梁天云三人都被反弹得一个屁墩摔在地上，视线低了，才发现似乎有道气流正潜在蜃珠底部。若隐若现地，好似喷泉一般，托着蜃珠摇曳七彩，微微滚动。
　　“这样也行？”三人大叫。

　　万剑一得意道：“我师兄可是玩剑阵的，很多时候连我也不知他把阵法设在哪呢～”
　　曾叔常立刻跳起来，对着半空喊道：“道玄师兄，你不会是把那七星剑式改巴改巴，搞出个缩微无剑版本扔过来了吧？刚说好了你不能攻的！”
　　“我哪里攻了？”道玄两手一摊，无辜道，“难道不是风大？”
　　曾叔常被噎得一梗。
　　万剑一笑得直打跌：“你们难道都忘了我师兄特别奸诈？”
　　曾叔常手指点点道玄又点点万剑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连连跺脚。
　　道玄在远方看着，那蜃珠便在他淡淡笑意中缓缓升高。
　　众人都大叫不好。苏茹转身间灵光闪动，祭出琥珀朱绫，将蜃珠兜头一裹，呼道：“敌人不过猖狂了些，我们就要认输？”
　　“不要！”一句话让众人斗志都熊熊燃烧起来。曾叔常商正梁天云拉住朱绫一边。苍松把剑一扔，也来帮衬苏茹和水月。六个人一齐用力，还真别说——只见那蜃珠滴溜溜一转，顿时升得更快了！

　　苍松抹了把汗，急得大喊道：“田不易！田不易你还躲后头！”
　　田不易翻个白眼腹诽道：这时你倒想起我来了。苏茹既在，他更要发挥十二分的实力，当下丹田一运，身形一甩，泰山压顶般猛扑上去：“得分！”
　　田不易别的不说，对自己的体重优势还是十分自信的。他搂住蜃珠低头再看，只见其余六人皆是仰头张嘴，呆望着他，身形都越来越小。
　　“嗳嗳？怎么回事？”
　　蜃珠滑不溜手，田不易于半空中稳不住身形，嗤溜摔落。道玄见苏茹用琥珀朱绫稳稳接住了他，这才缓声道：“现在总该我的回合了吧？”说罢拧身，回旋间碧水寒潭上雾海大盛。蜃珠陡然加速，如一道墨电一般直追过去。
　　之前大家没有谁傻到会去寒潭和水麒麟抢球，自然希望能在岸上解决。现在被道玄拉开距离，整个湖岸都成了靶子。追只怕追不上，万一真追上了又担心是调虎离山，人家想打哪里打哪里，想怎样打怎样打。思及此处，几个人都不禁惨然相对，黑着脸拉开防线。

　　“师兄要得分先过我这关！” 一道白影于蜃珠之后紧紧咬住。
　　“就知道你要给我添乱。”道玄笑骂着剑指一引，蜃珠高跃而出。
　　“谁让师兄只夸别家师弟。”万剑一回嘴间早横在蜃珠去向之前。他剑式一起，正要回击，足下水声轰然大响，数条水龙暴冲而上。
　　万剑一急急转身闪避。水龙冲了个空，消散作狂雨。万剑一便将斩龙剑随手一挥，震开雨幕，只见水麒麟正踞于道玄之后，长长的焰尾环于道玄身畔。
　　苍松于岸边看见此景，急呼道：“灵尊！再多桶小鱼也比不过公理正义啊！”
　　田不易奇道：“打个球哪来的公理正义？”
　　苍松回头怒道：“万师兄就是公理正义！”

　　万剑一持剑戒备着笑道：“明明灵尊跟我更亲近……”
　　“可我管饭。”道玄褒奖似的摸了摸水麒麟下巴，灵兽欢喜得连扭了几扭。
　　道玄看着笑了笑，冷不丁踏出一步北斗宫位：“我还管洗窝。”言语间寒潭碧波乍然爆裂。
　　苍松不防备被冷水泼了一身，定睛再看，只见漫天水汽自近及远，一重重凝作乱云，滚滚然聚集旋转。地脉呼应般震动低鸣，整个寒潭陡然一震，无尽碧色沸腾起来，一齐向蜃珠席卷而去，眼看就要波及万剑一。
　　苍松震惊非常，他没想到道玄威势至此，竟然似有摇落星海倒转天河之能，大骇之余不禁呼道：“万师兄小心！”
　　道玄余光飞速地往岸边一滑，因笑道：“你的乖巧师弟都担心得破音了，还不快去好言安慰？”
　　万剑一将斩龙剑当胸一立，眸光清亮，战意升腾：“我虽然在意苍松师弟，可师兄实在太过棘手，让人半点也不敢分心呢。”
　　水麒麟长吼一声，远远飞离。
　　道玄便略抬了抬手。水汽云海，星晶其中。惊风裹挟乱雨，上遮日月，下及草木，何止将蜃珠层层环绕，更将整个寒潭水面都覆住。众人虽在岸上，也不得不屈膝弓步顶着暴风，都用袍袖护住脸面。
　　便于这乾坤颠倒之时，一道剑气苍龙般骤然跃出，辟出一线光明。只听万剑一于风雷交汇中朗笑道：“师兄啊，你就是将整个碧水寒潭都卷起来，也挡不住我的！”

　　两厢里太极玄清道的功法同源异式，翻飞闪烁。
　　一个机变莫定，一个隐存虚幻。
　　一喷薄出，一风流出。
　　道玄看着万剑一于乱云中留下的鲜明剑迹，只斥道：“说多少次不要顾前不顾后。”
　　“没事儿～”万剑一笑道，“我后面不都有师兄你在。”紧跟着连串的瞬闪，避过狂飙而起的寒潭水，又如白鸿一般高翔于天顶，俯视道，“师兄才是，心思又多又重，人都被坠住了。小心以后站在玉清殿上，长大的师弟们全都不仰视你。”
　　道玄隐在飞旋的云海之中，无人看清其身在何处，只听得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声冷哼，又道：“那以后你去替我在玉清殿上站桩吧。”
　　“那不是要把我无聊死了！师兄不要那么狠心嘛……”万剑一道，“等我得空给你把玉清殿的掌教法榻弄高点，就不怕啦！”字句出口，万剑一蓄力已足，把住乱流狂卷中转瞬即逝的那一丝空档，口中一叱，手中仙剑碧芒大盛，力劈而出，直斩鬼神！

　　无数水龙卷顿时被斩作碎片，漫漫云海左右撕裂开来，终年云遮雾罩的通天峰顶乍然放晴。
　　阳光洒下，万剑一轻提斩龙，睥睨着伏于脚下的整个青云。
　　蓝天碧水之间，一颗玄色宝珠光华流转，醒目非常。万剑一见了，不由得有些后悔，之前实在不该顺着师弟们的心思不让道玄进攻——这探囊取物一般的胜利多么无趣！
　　他正怅然，却见风雾轻摆，道玄已于蜃珠另一侧飘然现身。
　　许是多日少眠，又或是云海寒气绕体之故，万剑一见道玄的脸色有些苍白，直衬得一双眼瞳与面前的蜃珠同样幽黑。可蜃珠还有七色晕彩，道玄的眼瞳却如绝渊一般，深不见底。
　　道玄见万剑一朝自己望过来，竟然还有余裕回了半丝儿笑——这可没有半点要认输的意思！他两袖一摇，刚刚破开的云海又从龙一般，升腾汇集着，将两人迅速淹没于内。

　　万剑一警觉起来，再不犹豫，修长手指于斩龙剑身一顺，直指蜃珠。剑路既定，剑气雄发，整个人如离弦箭般直射过去。他早拿捏计算过，凭自己的力道速度，道玄不回招反攻定然是无计可施。
　　蜃珠正唾手可得，万剑一眼前一花，却是道玄一个翩转，横插在蜃珠和斩龙之间。可他只一步卡住位置便再无动作，显然没打算发任何后招。
　　万剑一顿时大惊失色。要师兄不许进攻只能救球确实是自己说的，可万万想不到师兄在这种危急境况下会真的只救不攻。
　　斩鬼神，鬼神皆斩，何等威能？可道玄人便在那处，无遮无挡，不守不防。
　　苍松只听得云海里万剑一叫道：“师兄你做什么！”这一声满是惊怖，令苍松听得心中大乱，暗想：糟糕！一定是道玄师兄教唆灵尊把万师兄给咬伤了！只恨浮云遮眼，看不见真相！

　　万剑一大骇着将聚起的元功散掉，又连忙将剑势全力回撤。电光火石间，斩龙冷锋擦着道玄前心险险划过。
　　风流云散，两人同时落地。深碧之畔只见两抹轻浅人影相距不过一丈，衣袂都是翻飞飘扬。
　　万剑一惊吓之余大声喘息，站立不稳。斩龙剑早脱手飞出，寒光一闪，插在潭边浅水里。
　　道玄却是了然含笑，手臂向后一扬 。蜃珠于半空划出一弧亮线，在岸边一弹，又远远飞向寒潭之中。
　　“师弟，是我赢了。”道玄笑道。

　　万剑一此时已明白过味，立刻大笑着扑过来：“好啊，师兄你算计我！”
　　道玄便任他扑，只笑道：“难道不是你自己算计了自己，却来怪我？”
　　万剑一略一怔，也笑道：“可不是！”说着长臂一伸，揽住道玄肩，“你是故意的，怎么可能我随口说个什么你都听。”
　　“这有什么不可能？”道玄笑道，“难道你还能说出什么让我不好的？”
　　他师兄弟只顾开心，却不见周围一众师弟妹灰头土脸，都气鼓鼓的。
　　万剑一也是不肯服输，兴奋道：“我们三局两胜，再来一把。”
　　“好，”道玄立刻应了，又道，“这次总该我们这边开球了吧。”
　　万剑一道：“就让你又怎样？”
　　“让我先手你可别后悔啊。”道玄温言提醒。
　　“我一辈子不后悔！”万剑一昂首笑对，“刚才打得实在不爽，这次就许师兄在开球后反击，省得师兄又耍赖。”

　　师弟妹们一听，全都哇哇大叫。
　　水月苏茹气得连连跺脚。
　　曾叔常刚爬起来又趴回地上，连着捶地道：“妈，我想回家！”
　　苍松却想：道玄师兄不能先手进攻，自然不能发球。可灵尊腿那么短，又哪会开球？便喊道：“发球失误该对方得分！”
　　道玄也不争论，淡笑着轻啸一声。
　　远处蜃珠本来正静静漂浮于寒潭水面，小波一漾，便于碧水中上下跃动起来。水下一个巨大阴影飞速接近，哗啦啦水声大响，是水麒麟从下方用嘴一顶，将蜃珠高高撞飞。灵兽紧跟着追逐而上，凌空一个扭身，长尾如巨鞭猛抽，蜃珠立时化作流星，像众人疾射而来。
　　苍松奇道：“灵尊竟有这种心思。”
　　万剑一呼道：“大家小心！师兄可是把灵尊养得和他自己一样奸诈呢！”

　　道玄眼波一动，悠悠道：“球可开了。”
　　万剑一只道：“放马过来！”
　　师兄弟相视一笑，两处平地起风。一样的起手式，七星斩龙都遥遥升起，带着寒光各划半圆飞至主人手中。电光火石间场中一声金铁交鸣，下一声已在二十余丈高的空中。
　　终年环绕青云顶峰的云衫雾带，搅带着寒潭水汽，都飘逸起来。虚空中仿佛有巨龙一口吐息，转眼笼罩住全场。劲风四射，众人不得不又抬手护住头脸。
　　苍松千辛万苦才从云海流涛中冲出，再看道玄和万剑一，一潜在渊，一升在天，正隔着蜃珠遥遥对峙。
　　青云山上万松呼啸，长风高吟，赞颂这日月同辉。七峰之间层云翻卷，波涛乱涌，好似辽阔星海间苍龙徜徉出没。
　　一时还是阳光照耀，一时便融成漫漫星海。天象变幻中水汽结晶，折射出无尽晕光。一声雷鸣，七星升而苍龙落。一次电闪，又龙舞而星悬。
　　苍松看得肌肤战栗，心如擂鼓。血液高速奔流着，令他几乎晕眩。

　　七星剑与斩龙剑交相辉映，两路太极玄清道的功法直冲云霄，对击于空中的蜃珠之上。这玄黑异宝吸尽灵力，内核精光一闪，刹那间释放出铺天盖地的蜃气。
　　极光织作的巨幕缓缓降下，时作橙红，时作碧蓝，交织出图景，展于众人面前。
　　天云看到自己正于战场上纵横捭阖，杀得魔教妖人大败而逃。
　　商正梁看到自己在玉清殿上慷慨激昂地演讲，底下无数弟子门人感动流泪。
　　曾叔常看见满坑满谷都是奇珍异宝，自己摸到手抽筋，看到眼抽筋。
　　田不易和苏茹看见自己和对方正并肩于大竹峰赏月。
　　水月看见自己和万剑一正并肩于小竹峰赏月。
　　苍松看见自己和万剑一正并肩于龙首峰赏月。
　　万剑一却见天成子道骨仙风，带领了青云众弟子和其他正道同修，一举击溃魔教匡扶正义。百姓安居，天下太平。自己和道玄正一左一右，随侍在恩师身侧，从此都幸福快乐，长长久久。

　　一时间所有的年轻人都在为着各自的理由惊喜欢笑。
　　曾叔常感叹道：“原来蜃珠是这个用法……”
　　万剑一也赞叹：“原来可以用沛然道力令蜃珠映射出未来，”他喜不自胜，扭头连连挥手招呼道玄，“师兄快来看！……师兄，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