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46路公交灵异故事》山井井

12、潜尸蛾（八）

　　年轻女人仰起头，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对我说：“是叫卢凤婷，但认识我的人都喊我Jessica的。你们谁啊？找我干嘛。”

　　真的是你！
　　卢凤婷的灵魂不在身体上，原来呆在这种鬼地方了吗？虽然她拖着锁链双脚离地，怎么看怎么像鬼，但阿唤说她是生魂。和一个活人在这里相遇，简直是他乡遇故知，这下子有伴了。

　　“阿唤，这是老太太孙女的魂魄！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一进来就发现目标人物，当然是立刻点击回家了。将卢凤婷的灵魂带回去和身体结合就可以了吧？

　　幸好幸好，还是挺顺利的，我也不用天天被鬼吓了，干完这票我就回老家相亲。
　　真是的，老太太怎么不一开始就带我来这里。

　　我喊了几声阿唤，阿唤没回复我。我转头观察了四周，又看了看头顶的屋脊，都没发现黑发少女的身影。

　　卧槽，阿唤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膝盖一软，从脚趾到头顶都凉飕飕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鬼怪，也许给我们开门的那几位美女会从这个院子的某个门口出现，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客人」，要给带路去阴间。

　　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进来后就抱这阿唤的大腿打死不松手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喊救命她会不会来救我。

　　那我只能和另一个活人卢凤婷聊聊天了。和后来被人夸赞的勤奋上进、善良温柔的中年卢凤婷不同，眼前的这位卢凤婷的行为更像刚从少管所出来的。

　　我对她说：“你奶奶喊我来找你的，还有你老公也在家里等你。”

　　“哦，我奶奶是吧，她就那样，天天跑出大马路随便找个人就问我在哪里。她这里有点问题，老人痴呆。”卢凤婷指指脑子说：“你不用管。”

　　她又不屑地反了个白眼，又说：“我老公？是街口修车店的阿劲吗？他怎么和别人说我是他老婆啊？谁TM要和他过日子了。再说，关你什么事啊？”

　　“就是家具城的老板啊，你们还有两个孩子。”

　　“啧，**吧你。”她眼眉一挑，也懒得和我说话了，拖着那条锁链，在
　　找了个石柱子上坐下来抖腿。

　　我心想，没结婚，没孩子，年轻的卢凤婷，难道是我们穿越20年，来到以前的时空遇到20岁的她？
　　还是说她在20岁的时候，灵魂已经被留在这里了？

　　卢凤婷不理我，我又不敢乱跑，只能站在这个院子门口往外面打量。

　　天色将明未明，外面是一条街，路面铺着灰色的长麻石，两边是人家，低矮的青砖房紧凑地挨在一起。大概是夜里下了雨，屋墙和地面都湿漉漉的。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去看院子门上挂的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毛笔大字：江家祠。

　　原来真的是祠堂啊。本来我以为这里应该是锡村的某个地方，但锡村的大姓只有卢、罗、苏，这几个。可能有姓江的在锡村居住，但人数很少，应该不会建祠堂。

　　卢凤婷在石柱子上呆了一会，又飘起来到处游荡，看到了我，却像失忆了一样，对我说：
　　“好黑啊，什么时候天亮？”
　　“现在几点，怎么还没打更呢。”

　　我站在门边，听她滴滴咕咕地说完话，才问她：“Jessica，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在江家祠？”

　　“这里是……”卢凤婷的神情有点恍惚：“这里是哪里呢？”
　　突然间她双眼瞪大，眼球鼓涨凸出眼框，干瘦的双手青筋暴起，扯着脖子上那条锁链挣扎着叫喊：“救命啊！我好辛苦！放开我！放开我！”

　　说着竟然在地上翻滚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走向她，正想看看她脖子上的锁链有没有开关之类的结构。
　　谁知道卢凤婷突然扑起身来，神经兮兮地对我说：“我同你讲……这里，有鬼！”

　　她的眼珠子上下翻转，说完这句话，就慌慌张张地往院子的后堂飘去。

　　“卧槽！Jessica你不要丢下我啊！”
　　我左右心房的跳声都不同频了，再往她飘走那个方向看。
　　院子是露天的，还有点亮光，后堂在石头屏风后面，只能看到腐烂的柱子，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咚……咚……咚……」
　　敲锣打更的声音？

　　身后是阴森的后堂，眼前是敞开的大门，都是安安静静空无一人，这几下忽远忽近的打更声显得更诡异了。

　　院子墙壁上开了排水泥镂空花窗，我既不敢出门，也不敢后腿，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排水泥花窗边，胸腔贴在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大街上望去。

　　半黑的大街上有一队排列整齐的人。最前面那人胸口悬挂着一个四方形木框，木框里安了一只大铜锣，队伍每往前三步，领头人就敲一下铜锣。
　　随后的每个人都手持长竹竿，每根竹竿上挂着一串五个白灯笼，却没有点燃。
　　他们身材出奇的高大，起码有两米高，还戴着白色的方形高帽，仿佛就要高出房舍。穿着的衣服像白纸糊成的冥衣，全部手长过膝盖，指甲漆黑尖长。
　　这队人的高帽子下绑了白色的穗绳，帘子一样遮住眼睛，脸极长，下巴长至肩膀，而嘴唇方且黑。裸露出来的皮肤是暗沉的青灰色的，这是……死人的颜色。
　　最吓人的是，这群人并不是用双腿走路，而是并着脚掌整齐地跳起来，和电影里的僵尸一模一样。

　　有……有鬼，真的有鬼！

　　我捂着嘴，蹲下来多在墙角下。
　　是去关门还是直接跑？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看看那群高帽子的纸衣服人往哪个方向走。
　　于是壮起胆子，攀上花窗往外看。
　　咦？大街上一个影子都没有了。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一张遮着眼睛的清灰色的瘦长人脸突然遮挡了我全部视线。
　　那个“人”，正90度歪着脖子在我头顶看我！

　　「咚……」
　　铜罗声就在我耳边响起，只见那群高帽子竟然跳过了祠堂的高门槛，僵直着躯体往院子里来。

　　我咬住舌头，以防止自己被吓晕过去，也不敢呼吸，朝着卢凤婷刚刚离开的方向逃去。

　　地上翻开的红泥砖，掉漆的木柱子，狭窄幽暗的走廊，我一口气跑到了后堂门口。

　　但魂魄都快吓飞回去了。
　　后堂的正中间停放着一口黑色棺木，样式很简单，就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墙上还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祠堂是族人嫁娶送殡的地方，红白喜丧百无禁忌，停放棺材也是正常用途。

　　“Jessica，jessica，你在这里吗？”我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那群打更人。

　　没有回应。
　　难道我跑错地方了吗？
　　我被吓得后退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人。
　　披散的长发……
　　我回头一看，是阿唤！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设定是百分百撞鬼呢。

　　我拉着她的手，正想和她说有群鬼跟着我，得快点跑。
　　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唤掐着手指，默算了两下，就飞快地掀起那个棺材盖，托起我的大腿将我摔进棺材里，然后她自己举着棺材盖翻身也飞进了棺材，顺手把棺材盖子合上。

　　那个棺材盖子有了旧了，破了几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

　　在棺材里，我看到了一具裹着花被子的白骨，也看到了卢凤婷。

　　原来卢凤婷也躲棺材里了。我们三个人加一具尸体就这样叠棺材里，卢凤婷表情扭曲，推着着我的胸说：“这是我躲的地方，你找别的地方躲去啊！”

　　我当然不理她，她自己都躲这里了这就证明这个棺材是安全的。

　　阿唤将身体转过来，注视着花被子里的白骨，低声说：“这个地方有「踞鬼」，是一种大鬼，会巡视周边的生魂，抽出他们的三魂当成烛芯点亮灯笼。绝对不能被发现。”

　　阿唤说完这句话，便伸手去探那床花被子下的白骨。

　　“喂，你干嘛，要么出去，要么别动！”卢凤婷恶狠狠地说道，但阿唤的动作越来越大，我和卢凤婷只能对抱着挤带一边。

　　只见阿唤挤开了那具白骨的牙腔，两只手指伸进去，竟然夹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灰色棱形物体，上面还缠着白丝。

　　就像是……蛹。

　　阿唤说：“她吞食过潜尸蛾的幼虫，嘴里有潜尸蛾的蛹，已经羽化出成虫了。”

　　“呕，什么人啊吃活虫子，我最怕虫子了。”卢凤婷嫌弃地说。

　　阿唤在这方面都是有问必答的，她说：“不知道身份。但她的灵魂已经寄存在虫体里，想必羽化时已经飞走了。”

　　羽化的蛾子……让我想到卢凤婷□□里寄生那只……

　　阿唤继续在尸体上摸索，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十分罕见地颤抖了一下，连我都感觉到了。

　　只听到她说：“结出了五味精魄，竟是命格如此特效的人么。”

　　我扭曲脖子看过去，一块东西在尸骨胸腔下的地方，看上去有点像块的桃胶。
　　这是啥？和舍利子差不多的东西吗？

　　“什么鬼，五味精魄怎么听上去像酱油牌子。”卢金婷比我先问出口。

　　“人气绝而魂不死，是为不生不死魂，命格特殊者可以凝结精魄，是其一生爱欲愁苦，有五味。”

　　我和卢金婷都一脸糊解，但也不敢在别人的棺材里谈论别人的灵魂，于是又都不出声了。

　　「咚……咚……咚」
　　又是锣声，越来越近。
　　我和卢凤婷听完阿唤的话，都不敢出声了，也不敢动，只缩在棺材里不寒而栗，祈祷打锣声快点过去。

　　却听到了脚掌跳跃的声音。「它们」进后堂了，来得好快！

　　“不怕不怕。”我安慰我自己，既然阿唤和卢凤婷都躲到棺材里了，就证明没事。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这个单薄的木板都要被刨出木屑来了。

　　“花女林巧……”
　　”花女林巧……”
　　“花女林巧，庚辰年卯月生……”
　　低沉的，吟唱一样的声音在棺材外面响起。

　　「他们」在喊我。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被发现了吗？我浑身发冷，不敢细想。

　　“怎么回事。”阿唤的声音波澜不惊，她问我：“你在这个地方遗留了什么东西吗？”

　　我迅速回忆了一番，才感觉到左脚光秃秃的，带着哭声说：“我……我刚刚跑的时候掉了一只拖鞋……”

　　外面敲击刮擦棺材板的声音越来越重了，「他们」还在一声一声地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