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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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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日,我溺于梦,梦里是一片荒芜,没有人声,稀薄的空气中承载着漫天的悲伤,将我湮灭其中。
我在那片虚空之境,忍受身心的煎熬,盘亘七日,七日难醒。
在迷失之中,我却又仿佛看到了蓝凌、烟影,看到了魔界二十二位长老和无数人界战士,以及到处燃烧的烈火和天地间滚滚浓烟,隐约听见了漫天的厮杀声,闻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何处是实,何处又是虚?
我在梦境中分不清虚实。
不得不说,为了下此咒,烟影可是用足了心思与手段。
第八日,我从梦魇中醒来。
这七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迫切地想要知晓,也唯有烟影能为我解答。
从床上翻身而起,我不及穿靴便匆匆往门口奔去。
拉开房门,漫天素白,天地飘雪,满院白幡。
我赤脚走在偌大的烟府之中,我所经之处,漫天白幔飘展。
这烟府往日人声鼎沸,如今满目凄然。
那日竟是我与他此生的最后一面吗?
一种巨大的悲怆朝我袭来,我跌跌撞撞,越走越急,我急切地想要寻到一个人影。
直到我看到烟府管家。
“他……”我哽咽,竟泣不成声。
管家一叹,“府中此景八日前所布,我家大人在等着见姑娘最后一面,姑娘请随我来。”
入府一年,我仍不知烟影的寝房在何处,只能尾随管家。
一路积雪沉沉,而除我和管家之外再无他人踪迹。
到了烟影的寝房外,管家无声离去。
还未推开烟影的寝门,一声声咳嗽便清晰可闻。
烟影的卧室很大,但也很空,家具寝具一应的黑色调。
咳嗽声中夹杂着些许责备,“先生缘何还不离去……”
烟影的声音,如今竟如此孱弱。
我不语,一步一步,走向烟影,走向今生的释。
前世他为我而死,今生,终是无法挽留吗?
我以为我冷情冷性刻意疏远,如对一个陌生人般将他推到我触摸不到的地方,就能让他远离我,远离情毒,却没想到天意之下从无意外。
如今,他又要离我而去了吗?
帐帘轻启,我看见那张无比苍白的脸,在黑色帐帘的映衬下更显憔悴。
他抬眸,见是我,脸上徐徐绽开一个如莲花般绝美的笑靥。
我却瞬间泪如雨下。
他喊我,“落落。”
落落。
这世间除姐姐和释外,再无人唤我落落。
“你……”我定定的凝视烟影,“可是向魔族开战了?”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的娴静,“人魔这一战之后,三界必可享万年安宁。”
“三界的和平与否,值得你拿命去换吗?”我声音幽幽。
“有什么值与不值,这一战避不可避。”
“新任魔君初初上位,根基不稳,此战大可推迟。”
“正是不稳,才更需以战立威。”他看着我,笑的温柔,语气却是无奈,“再说,遣散满园芳华,天子也对我再也放心不下,我请战,天子乐见其成。”
“即便如此,你还是甘愿做这天子手中一把剑?”
“呵,”他深深地凝视我,“谁让我贪恋这人世繁华,想要等到我的红衣姑娘。”
他将我上下打量,目光在我的脚上逗留良久,他说,“落落还是着红裳最美。”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旦身着离火红裳,便再无封印加身,描红眉,火红发丝与火红冠带纠缠,离火红裳犹如烈焰,活脱脱一只浴火凤凰。
姐姐曾说,我身上还有股三界男子都不及的英气。
想起开天,想起情圣这个可笑的身份,我凄凉一笑,“不过是红颜枯骨,命运之下,你我不过都是玩偶。”
“只要这天地仍在,做玩偶又如何。”他顿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魔界圣池已毁,即日起,执暗光神珠者,手握魔族半壁江山,我为你选了魔族最为繁华的东域。”
我皱眉,“你这是在为我铺路?”
“不。”他突地邪邪一笑,“他毁我篱园,总该付出点代价。”
“……”我一噎,“没想到烟影大人如此记仇……”
他却再是一阵无法克制地咳嗽,嘴角仍是那浅淡的几乎透明的血迹,比我在后山见过的那次更淡。
良久,他才道,“这又算得上什么,我将取他的命,才是他最大的代价。”
我眉头皱的更深,“你们之间还有一战?”
“不死不休,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谁让我们都得不到你的心。”他轻笑。
“何必,”我走近他,在床沿矮下身,替他擦拭嘴角血迹,“我早已无心。为一心死之人付出再多都是多余。”
“我走之后,你的释是不是就会回来?”他问。
收集了释的所有灵魂碎片,真的能还我一个一模一样的释吗?
谁又知道会不会是开天的另一个谎言……
“谁知道呢……”我看着烟影的眼睛,“不论他来与不来,我都会等他。”
而烟影,却透过窗户和重重屋檐看向无际天空,他说,“他来了。”
“他”,我想一定是新任魔君——蓝凌。
“一定要不死不休?”我垂下眼眸。
“是,”他语气坚决,“我与他俱陨,三界战神方可归来。”
呵!
我凄然一笑。
一直以为释已离开我五万年,谁知到头来,我身边熟识之人,从翔天、冰难、蓝凌到烟影,无一不是释的影子。
加上血莲幻境那抹魂魄……
只因我与释相恋,开天竟将释的灵魂生生撕扯成五份。
何其歹毒,又何其残忍!
而翔天、冰难、蓝凌、烟影,最终都须一死,死后魂魄再被生生分离,又都何其无辜……
我看向烟影那决绝的神情,却突然间恨极了这无情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