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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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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住烟府的一月后,情毒竟一夜之间大面积爆发,遍布人间界。
像是失控般,如此情状,万年难遇。
人心惶惶。
即便是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我还没有查出原因,一个女子已经找上门来。
她便是柳娘。
我们未曾谋面,我识得她,只是因为闲来无事听到的墙角。
烟府下人们闲聊时候曾说,烟府有一女子,腰肢柔若柳枝,容颜美如碧玉,最喜着绿衣,而烟影的众妻妾无一人能将绿衣穿出她那样的风情,久而久之,烟府除她之外,再无人着绿衣。
“何事?”我打量着将我堵在院门外的绿衣女子:的确生得极美,青螺眉黛长,美眸盈盈似星辰,顾盼之间柔情自生。乌云般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袭浅绿色素锦,外披轻薄水纱,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肩若削成。
而这些,都不若她眉间的一点红——
那是一只火红的天堂鸟,在她一身绿色的映托之下分外突出。
我听闻过她在烟府的地位——烟影一人之下,众姬妾之上,烟影放在心尖上宠的那种,所以烟府中无一人敢惹她不快。
情毒居然也惠临于她——
不应该的,我想。
她是烟府最得宠的妃子,如果情毒犯她,那么烟影对她的百般宠爱又算上什么?她对烟影的痴情,又换到了什么?
我突然一阵了然:如果这次情毒的爆发俱是因为烟影,那一切都便解释的通。
她看见我,没有仇视的意味,反倒微微一笑。
“这一个月来公子下令,所有人不准接近篱园。大家都说公子在篱落藏了一位绝色女子,是以我一直很好奇。”柳娘曼语。
“既如此,柳娘今日忤逆你家公子的命令来此,不怕你家公子生气?”我好奇道。
丝毫不诧异我竟然知道她的身份,柳娘笑语轻盈,“死前见一见姑娘,才叫不枉此生。”
“哦?”我看着柳娘,“见到了,可失望?”
柳娘摇头。
“为何?我的容颜都不如你十分之一。”我再次打量了一眼柳娘,以欣赏的态度。
“公子于前日宣布遣散满院姬妾,命大家三日之内收拾好行囊搬离烟府。”柳娘静静地道来,“我自是不肯离开。昨日我眉间便出现了这只天堂鸟,他们都说这是情毒。”柳娘看着我,“后来我见到了还不曾离府的其他女子,如我一般,眉心都有一只天堂鸟。”
“这又与我何关?”我不解。
“因为此事发生在姑娘出现之后。”
我与烟影已经多日不见,我想起他说的那句“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此生生死,但凭姑娘。”
竟不是逢场作戏吗?
我无言。
“我来烟府十年了。”柳娘喃喃,“烟府每月都有女子入府,也有一些女子消失,为什么进府,又为什么消失,大家都心照不宣。我承认,我们进烟府,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龌龊心思,但是,但凡留下来且上了时日的,便是俱被公子气度折服。”
我诧异于她的冷静,诧异于她在情毒面前的淡定,这种淡定,就像是早知天命不可违,所以就放弃反抗那般自然。
我不言语,等着柳娘继续说下去。
“在我陪他的十年中,除了表面的应酬之外,他从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子,即便是我。他曾对我说过,他这一生,似乎都是为了等一个女子的到来,所以为了不让这个姑娘伤心,他不能滥情。而这个女子是谁,他却说不知道。直到姑娘来烟府的那日……”
“那日你也在?”我看着柳娘。
“是啊,公子在的地方我怎会不在。”柳娘笑了,“那日,公子与姑娘不过初次相见,而他对姑娘的态度,却让我们这些人忍不住眼红。从那之后,公子竟再不亲近我等,连表面上的逢场作戏都不再有。我等伴随公子数载,从无情毒之事,这便说明,即使公子心中没有我们,也没有旁人。而如今,公子欲遣散我等,这情毒便大范围爆发,便说明公子心中已有他人,且是唯一,我猜这人便是姑娘。”
“所以,你来见我是因为?”
“今天便是第三天,也是我离开的最后时限,是以我想着,既然公子宿命中的姑娘是你,与其这样满腹遗憾的离开,不如前来见一见姑娘。”
我眯起双眸,对柳娘的话颇觉匪夷所思。
烟影真的只是逢场作戏?
他的那些成群妻妾都仅仅是烟府摆放的花瓶?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所以烟影一直在为我守身?
我自己都觉得扯~
“你不相信?”柳娘顾自笑了,“也难怪,他身边有太多女人,如果我不身处其中,也断然不会相信他是处子之身。在这个世界上,毕竟大多数人都只相信亲眼所见。”
她却突然盯紧了我,“我却知姑娘却并非那大多数人,君子相容与于君子,小人得志于小人,自古如此。姑娘虽无倾城之貌,却眼里有明月,心中有河山。”
“……”这话该怎么接……“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诉衷情?”我看着柳娘,“可我并不喜欢你们公子——”
“不,你喜欢!”柳娘打断了我。
“……”我感觉我几万年的厚脸皮,在这样通透的女子面前,竟薄的不懈一击啊。
“如果不喜欢,你会在此听我啰嗦这么多功夫吗?依姑娘的性格,只会径直推开我,再说一句,‘对不起,你挡我路了’。”
“……”我看着这心有七窍、若山巅白雪的女子,如此豁达从容,难怪能得烟影垂青。
我不禁扶额,是该道一句“知己!”,还是该说一句“可怕!”
柳娘却笑了,笑容倾国倾城,满园的娇艳瞬间黯淡了色泽,“公子这么多年太过寂寞,他人前千面,人后却茕茕孑立,在我走前,我希望姑娘能够摒弃前嫌,与公子携手此生。”
她笑容中有掩饰不住的落寂,却刺痛我的双眼,“如若我不能呢?”我问。
“那便是便宜了我们呀。”
“怎么讲?”我愈发不解。
“如果姑娘不愿与公子结成连理,那么公子便会很快去陪我们,这不是便宜了我们吗?”柳娘反问。
我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
“姑娘猜的不错,公子他也身中情毒。”
“你又如何得知?”
柳娘苦涩一笑,“昨日我以辞别的名义约了公子,公子念旧情,自是依约前来。我却趁机饮了烈酒,耍了酒疯,质问公子为什么要如此绝情的驱散我等时,借机扒了公子的衣服……”
“你成功啦?”想想这场面,我觉得无比香艳,美酒与美人,我竖起大拇指,“有勇气!”
“……”柳娘瞪我一眼,“你以为我是贪图公子美色那种人吗?”
“不是吗?”我反问。
柳娘扑哧一笑,“你竟不吃醋?”
“为何吃醋?”我正色道,“你只是为了看看他的左肩之上是否有天堂鸟罢了。”
“公子心悦姑娘,我心服口服。”柳娘亦正色,看着我身后,“那么,想问一句,姑娘心中是否亦有公子?”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如有,希望姑娘今后善待公子;如若没有,希望姑娘远离此地,再也不要出现在公子面前。”柳娘看着我定定道。
她爱烟影,烟影不爱她。
这世间的独角戏,注定都会以寂寞散场。
“好!”我应道。
柳娘不问我应下的是哪半句,只是一笑,转身向来处走去。
这个如柳树般娇媚而不失风雅的女子,在我的面前,就这样不留痕迹的远去,来如一阵风,去如一阵风。
她最后一笑,不是对我。
我转身,看向另外一条通向篱园的小径。
烟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脸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