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夫不想破镜重圆》易青琮

6、第6章 自救

　　“...但是外公，我还是想离婚。”

　　当然，这句话只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来。

　　纵使陆青逢年轻不懂事，也明白婚姻是一件严肃的大事，是受法律约束的关系，不像谈恋爱，今天吵架分个手，明天又可以推倒重来，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分分合合毫无挂碍，像两块自由拼合的积木。

　　婚姻破裂，则牵扯到双方家庭，一系列的财物分割，要是两个人还好说，倒霉一点的有了孩子，甚至涉及抚养权的争夺，亲子感情的影响...总而言之伤筋动骨，令人犹豫。

　　更何况，他结婚才两天。

　　陆青逢光是想到亲戚们对他的评头论足，就足以打消这个念头。

　　他宁愿窝在一段不合适的婚姻里哭，也不愿坐在亲戚们七嘴八舌的指点中赔笑。

　　外公的安慰声继续传来：“...舌头还有碰到牙齿的时候呢，两口子过日子，一开始打打闹闹的，正常，咱不说结婚，就是去上班，人家老员工都得给新人三天下马威呢，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人性就是贱，见面都得互相试探，你客客气气的，她反而看你弱了，觉得好欺负，蹬鼻子上脸。你要是比她强了，反而老老实实毕恭毕敬的，这人和人相处可是门大学问...”

　　陆青逢‘嗯’‘嗯’地点头，觉得外公说的真有道理，心被开解得舒服多了。

　　他不但认真听讲，还积极提问：“那外公，我怎么表现得比她强啊？说实话，我一想到英芝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咱家还比她家穷那么多，我这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这可真是个实诚孩子。

　　外公在电话那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谆谆善诱：“你觉得我和你外公处得咋样？”

　　陆青逢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了一个字：“惨。”

　　外公和外婆的这辈子，堪称一部充满哀怨的血泪史。

　　年轻时候，外公长得不算俊俏，却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能干，说媒的也有很多，外婆就是介绍的对象之一。

　　严格说来，外婆的家庭条件不算好，但胜在她有一对儿非常老实温厚的父母，让外公爸爸不用担心儿子嫁过去受虐待。

　　其次，外婆这个人非常会来事儿，每天都来帮外公干活，还经常带些什么糖块、糕点的给外公吃，加上外婆着实长了一副好相貌，将外公暗暗迷得神魂颠倒，这段婚事也就成了。

　　然而，婚后外婆就像换了张脸，对外公冷若冰霜，一点儿小事就破口大骂，她爱喝酒，每天喝到半夜才回来，父母不敢劝，就让外公上，外公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外婆便抄起一块砖头砸向外公的头，血线从额角一直流到脖子里，眼睛肿得睁不开，脸上至今留着一道疤。

　　外婆似乎除了外公，对外面的男人都异常喜欢，不管香的臭的，统统往家里领，刚开始做得偷偷摸摸，后来等双方老人去世之后，她便正大光明地将外面结识的男人请回家去，一起饮酒作乐。

　　年老以后，身体硬件逐渐不给力，外婆开始转变消遣，买来高清摄像头和嗡嗡嗡飞的无人驾驶飞行器，专门偷拍对面楼的壮男。

　　为了这些事，外公和外婆闹了无数次的离婚，可每次闹到最后，外婆都是‘虽然我酗酒，偷拍，耍流氓，但我坚决不离婚’，令外公匪夷所思。

　　“你都看不上我，也不想和我好好过，为什么不离？这套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你就拿着这钱去找野男人呗，老折磨我干啥？”

　　但外婆就是不离。

　　或许她自己也清楚，离了婚，再也找不到像外公这样，帮她照料老人，每日做好三餐，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丈夫了。

　　而外公不清楚这一点吗？陆青逢猜测，他应该是知道的。站在旁观者视角，陆青逢很为外公感到悲哀。

　　而他自己，仿佛也要踏上外公的老路，带着并不清楚的头脑，被命运推着走向未知，缺少把握人生的智慧和果断。

　　“小逢儿啊，你问我有什么办法，外公也说不准了，毕竟外公也是个婚姻中的失败者。外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现在回想起来，年轻时候真傻，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呢？所以外公说的话，你听一半用一半，觉得不妥的还是按你自己的想法，毕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陆青逢扶着肚子从床上爬起，缓慢而坚定地开始自救。

　　他先和保姆要了热水，安抚因饮食寒凉隐隐作痛的肚子，然后在管家带领下，参观了整栋别墅。

　　“这套别墅其实整体偏小，但樊总说小的住起来比较温馨，太大了聚拢不了人气，显得空荡荡的，她不喜欢。”

　　女管家尽职尽责地为陆青逢介绍，她是樊英芝发迹后就跟着的老人，精明强干，细致入微，对樊英芝很是了解，“但论起来主屋的客房也有二十间，一般的朋友聚会绝对够用。”

　　陆青逢：“我看外面还有两栋小楼。”说是小楼，也不准确，实际是和主别墅连接在一起的建筑，整体充满了设计感，陆青逢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女管家解释道：“那两处主要用于正式宴饮和娱乐设施，有星空电影院、台球室、vr虚拟游戏馆、古中医理疗美容、桑拿浴池、自助餐厅之类的，顶楼天台和二楼平台各有一个游泳池，哦，对了，您的孕期保养策划已经由专业医生、营养师和古中医研究好了，等会儿我给您送过来，明天就可以开始进行。”

　　陆青逢暗暗咂舌，这就是嫁入豪门的感觉吗？突然感觉樊英芝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他定定神，走向厨房的方向，道：“每天三餐是怎么安排的，是一周规定好了菜单吗？”

　　女管家：“如果没有特殊状况，比如樊总在外面吃之类的，厨房都会把三餐按时做好。菜单是每天更换，除了樊总指定的几道爱吃的菜肴，其他都根据采买食材和季节变换。樊总比较喜欢古南洋风味的饮食，偏甜辣、多海鲜，厨房每周至少做一次咖喱龙虾，和椰汁鸡饭。”

　　陆青逢跃跃欲试：“我能报我爱吃的吗？”

　　女管家笑了：“当然可以，但您的孕期食谱已经交给厨房了，爱吃的可能要忍一忍，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陆青逢有些失望，但经过了老宅之旅后，他对这种微妙的不开心已经习惯了。

　　他自我安慰道，没事，享受了这么多好资源，委屈一点也没什么。

　　看着开放式厨房里厨师们忙碌的身影，陆青逢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想学做饭，厨师能教吗？”

　　女管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您为什么...”

　　结合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陆青逢发现樊英芝一点奇特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理。

　　她特别热衷于‘家有家的样子’。

　　房子是要小的（相对而言），亲戚们是要热情的，丈夫是要能干贤惠，爱说爱笑的。

　　而她负责支付钱财，购买他们的笑脸、夸赞、体贴。

　　所以在樊英芝看来，在她已经支付了大量彩礼并举办婚礼之后，陆青逢却拒绝新婚行为，并表现得闷闷不乐，相当于破坏了交易公平？

　　陆青逢不知道他触及了樊英芝的深层次心理。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眼睁睁看两人的关系滑落冰点。

　　能享受孕期定制服务的婚姻，姑且值得抢救。

　　陆青逢低下头，露出一段犹如雪瓷般洁白的颈子，细密如羽的睫毛垂落，在脸颊投落出小小的阴影，声音细腻、动人：“早上英芝说很想吃我亲手做的菜，但我做菜的水平一般，就想着学一学，也做她喜欢的菜给她吃。”

　　女管家在婚前见过陆青逢一面，那时的男孩青涩，稚嫩，眼神清澈而愚蠢，活脱脱一副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模样，没想到结婚没两天，就多了妩媚撩人的人夫感。

　　女管家不禁喉头一紧，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我会为您安排，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请随时和我说。”

　　晚上，樊英芝终于结束了应酬，本想在酒店凑合一宿，谁知接到了小娇夫的短信，关心她有没有喝多，什么时候回家。

　　樊英芝揉着太阳穴，觉得小娇夫懂事了，这才像个老公的样子嘛。

　　她一高兴，临时修改了计划，让司机送她回去。

　　车刚开到花园坪，她就看到了别墅的灯光。

　　暖黄的，温暖的光，让她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瘦小子过生日，蛋糕蜡烛的那种光，摇摇晃晃的，却被众人的目光渲染得非常明亮。

　　她在窗外看着，又嫉妒又生气——明明不是女孩，是个一无是处的瘦小子，却有这么多人给他过生日！

　　而在她家里，父母只会和她念叨：你是爹妈拼了命生出的女孩，要懂事，要挣大钱，以后孝敬爹妈！

　　樊英芝觉得这话没错，长大后她也是这样做的，但偶尔，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樊英芝不擅于剖析内心，她打开车门，高跟鞋在沾了冷露的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轻响，这时，别墅大门打开，一个人站在了门廊的壁灯下，站在橘黄的灯光里。

　　“英芝，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