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夫不想破镜重圆》易青琮

5、第5章 螺片

　　妻子敬酒，丈夫当然不能干坐着，陆青逢连忙又站了起来。

　　这个举动很明显愉悦了樊英芝，自来到老宅之后，罕见地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樊英芝就喜欢这样夫妻一体的景象，让别人看看她也有老公了，特别有面子。

　　接受敬酒的樊英丛也很满意，她自己的婚姻不顺，就特别喜欢看妹妹的婚姻和睦，尤其是在自己‘调教’之后的和睦。

　　平安无事地碰了杯，陆青逢终于坐回了椅子，继其他人动了筷，他也拿起了筷子，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种极疲倦的情绪涌上心头。

　　拿筷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却一刻不敢露出异样，挑选了最近一盘清炒寒螺片。

　　寒螺是流星辐射后变异的新物种，肉质洁白如雪，寄生在寒冰之上，吃起来口感像柔软的冰，沁凉又有嚼头，是大哥两口子专门捕来孝敬樊英芝的，放在转盘离樊英芝最近的地方。

　　但对于孕夫来说，寒螺肉阴寒性凉，是大忌。

　　陆青逢懂一点药理，不想多吃这个，但又不敢伸手转桌——大桌上的这些人，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体面人，基本只吃眼前的几道，很少拨动转盘吃别的菜。

　　陆青逢不禁后悔在厨房怎么没有偷吃一点，他张望了一下旁边小桌筷如雨落的情景，心想，还不如让他在小桌呢，自在，方便。

　　“新女婿，怎么不吃呢？不合口味吗？”樊英丛笑着望过来。

　　陆青逢吓了一跳，忙道：“没有没有，这螺肉滋味真好，我都舍不得咽下去。”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可为了描补，只能再夹了一块。

　　“是吧？大嫂大哥好不容易弄的，味道真不错。”樊英芝也夸了一句，旁边桌大哥听了，霎时笑得灿烂无比：“小妹小妹夫喜欢吃，我再多弄一点，这玩意儿啊，白乎乎的长在冰上，还真不好弄！小妹夫你第一次吃吧？多吃点！”

　　陆青逢一边赔笑，一边颤巍巍地再次伸出筷子：“...谢谢大哥，辛苦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吃就多吃。”樊英芝看不上他一夹一小块的架势，直接取了把大勺子，舀了一大勺螺肉放在他盘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陆青逢欲哭无泪：...我...我谢谢你全家...

　　“也别光吃海鲜啊，吃点蔬菜，吃点肉。”樊老爷子似乎看出了陆青逢的窘状，出手轻轻转了一下转盘，将一盘洋蓟炒火腿转到他面前，陆青逢感激地一笑：“谢谢爸。”赶紧多盛了些，放在碟子里填补空白，营造出吃得很热闹的假象。

　　水边多风，菜放不一会儿就变凉了，陆青逢吃多了寒凉的螺肉，感到小腹微微疼痛，很想吃点热乎的抚慰一下。他看好了桌那头的燕窝红枣鱼翅羹，铜锅之下小火慢煨，仍然保持着热腾腾的温度，鲜香滋生，充满诱惑地钻进鼻子...

　　要是能喝上这么一碗，一定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陆青逢想。

　　可惜，就是距离太远了。

　　他抱着希望看向樊英芝，却见她和樊英丛聊得火热，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机会，趁着两人不注意，他转一下桌应该没关系吧？

　　食欲驱使下，陆青逢鼓起勇气，说干就干。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觅好时机，确定没有人夹菜之时，手指坚定地伸向玻璃转盘，转！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没有人能阻止他吃一口适口的菜！

　　就连陆青逢本人也没有意识到，他这一转饱含着自来到老宅的压抑、被樊英芝斥责的愤怒，和对樊英丛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两丝说不清的，对他自己的看不起。

　　为什么就怕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就不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为什么嘴这么笨，被人说了也不会反驳，只会支支吾吾地点头赔笑？

　　陆青逢要被自己气死了。

　　气愤之余，还带着莫名其妙的自我否定——

　　其实人家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他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好？

　　因此，在众多复杂情绪的推动下，他这一转的力道就有些失衡。

　　供樊家使用的桌子，当然不存在年久失修、转盘不灵的情况，光可鉴人的玻璃转盘运转得没有一丝凝滞，摩擦力几乎为零，在惯性作用下，直接飞速旋转了360度！

　　正要夹菜，菜从筷子尖溜走的樊英丛...

　　刚舀一勺汤，汤汁滴答，汤盆却消失的樊英芝...

　　鼓起勇气转盘，归来仍是寒螺的陆青逢...

　　陆青逢：！！！

　　樊英芝气笑了，将汤勺‘哐当’一声扔进汤盆，道：“连盘也不会转。”

　　他话音落下，却没见陆青逢有什么反应，疑惑地看过去。

　　陆青逢低着头，用筷尖夹起寒螺肉，一块一块地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唇色淡白，微微透着一点粉。

　　樊英芝想，看来他真喜欢这螺肉啊。

　　...

　　结束聚餐，众人分道扬镳。

　　陆青逢倚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绿荫，小腹抽痛，却没有了小心的兴致，神情木然。

　　记得两人没确定关系，还在暧昧期时，他有一次学习忘了时间，没有吃晚饭，半夜饿得肚子疼，又不想打扰室友，只能悄悄地给樊英芝发消息求安慰，樊英芝回了好多消息安慰他，陆青逢感动极了，连肚子都不太疼了，等他放下手机，打算忍一忍睡去时，电话突然响了，是樊英芝让他下楼。

　　宿舍楼门前，女人穿着一件昂贵考究的黑色驼绒大衣，撑着一把银骷髅定制黑伞，挡住漫天星光和雪，唇边呵着淡淡白汽，手里拎着一提饭盒，向他微笑。

　　那一刻，陆青逢听到了风雪打在伞上的声音。

　　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他把樊英芝带到会客厅，樊英芝拆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香菇鸡茸粥，面包沾芝士龙虾酱，清爽的蟹柳蔬菜沙拉...都是陆青逢喜欢的菜色。

　　“你怎么还特意跑过来...”陆青逢不好意思地问。

　　在他的认知里，像樊英芝这种大人物都是很稳重、很理智的，怎么会因为暧昧对象的一句话，就像毛头丫头般赶过来。

　　樊英芝的目光温柔得几乎将他溺毙：“如果我不来一趟，会因为担心你，什么事都做不好。”

　　陆青逢怔怔地望着她，女人笑起来，轻轻搓了搓被寒风浸凉的手，然后抚上男孩的后脑，轻柔地拉近，含住他的上唇。

　　清冷、干净犹如雪和薄荷的味道侵入陆青逢的口腔，陆青逢拽住她的大衣毛领，近乎沉醉地回应这一吻，敏感的舌尖努力地迎合心上人的动作，哪怕窒息也不想停止。

　　一旁的宿舍楼大爷露出了痛苦面具。

　　但，谁在乎呢。他是如此的快乐，如此奋不顾身。

　　陆青逢回到家里，往大床上一倒，不动弹了。

　　去了一趟老宅比他考大学复习时还累，累得他不想睁眼，只想在梦中重温曾经的美好，告诉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樊英芝一边换衣服，一边语调讽刺地感慨：“真羡慕你啊，回家往床上一躺，不用操心受累，我还得去公司处理事情，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陆青逢用手指松松地笼住脸，看不见神情，只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樊英芝见他情绪不高，冷笑一声，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片，扔在陆青逢旁边：“给你的零花钱，出去逛逛街吧，爱买什么买什么，别老是摆一张臭脸。”

　　陆青逢又幅度很轻微地点头。

　　樊英芝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脾气，却也懒得哄，结婚这些天公司堆积了大量事务，都等着他去处理，哪儿有心思耗在老公身上，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半晌，陆青逢放下手臂，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看向了那张卡。

　　火辣辣的，被羞辱的感觉弥漫全身，陆青逢抓起卡片，狠狠扔在地上。

　　然后，他止不住地呜咽出声。

　　像一只卧在冰冷丝绸中瑟瑟发抖的小猫崽。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微小的震动，陆青逢泪眼朦胧地望去，看到了‘外公’两个字。

　　仿佛溺水者捞到一根浮木，陆青逢快速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点开了来电。

　　外公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喂？小逢儿啊。”

　　陆青逢：“外公——”

　　听到大外孙带着哭腔的声音，外公着急地将手机换到了右手，说：“这是怎么啦？”

　　陆青逢知道自己这么大人了，不该让外公担心，故意掩饰道：“我，我就是想你了。”

　　外公哪里肯信：“才结婚第二天就想了？肯定是和你老婆吵架了！”

　　陆青逢演不下去了，他抽了抽鼻子：“也没大吵，就是有一些小磕绊，都怪我自己，婚前没发现，脑子一热就结婚了，要是有个婚姻冷静期就好了。”

　　外公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也跟你爸妈说，这事办的有点急，也是没办法，孩子怀上了，能没有个妈？乖宝，总不好让你做单亲爸爸，不说名声，就说一个人带孩子那辛苦...太难了。”

　　“我知道。”陆青逢语气低落，“...但是外公，我还是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