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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至五十,终于有资格说这一生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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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音校的天是澄净的蓝,云是柔软的白,而你是最可爱的人。
我从来没有那么狂热的念头,要留在这里,留在音校,留在舞台,留在你的身边。
与你跳每一支舞,唱每一支歌。
我是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蠢人,摸索着长大,以为世界本就是灰蒙蒙的。
却在沿途中看见了一丝光亮,便再也舍不得放开手,固执地握紧、握紧、再握紧。
荒野残烛,一丝微风都能熄灭它,而我用四肢将它护紧,用心口去暖它。
我愿意用尽所有的力气,保护这仅有的一缕光。
我从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离开那个男人。
我不再与他联系,不再与他见面,我拒绝与他的一切接触。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不再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能够摆脱他。
所以,当他在宿舍后门把我拖走,塞进车里的时候。
我害怕极了,我拼命地大喊,像是把这许多年的不满都喊出来。
那一刻,我像极了疯子。
也许,我早就疯了,来到音校,遇上你,不过是一场痴狂的梦境。
如今也不过是梦醒了而已,再睁眼还是那个四尺高的小女孩,永远被牵在手心的小女孩。
而就在这个时候,你从楼下走过了。
你还是我熟悉的模样,近两年的时间,你瘦了很多,褪去了曾经的婴儿肥,眉眼更加的清秀立体。
你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从车窗前经过,你的目光从我面前扫过,却没有一秒钟地停留,就同她们一起离开了。
我呆滞的视线慢慢凝聚,落在你远去的身影上。
我呆呆地坐在车窗前,想要喊你,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要怎么说?
是让你让你救救我,还是让你可怜我,亦或是让你的目光能长久地停留在我身上?
可我发现,到了你面前的时候,这些话,我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终于安静下来了,颓丧地将自己窝成一团。
沉默到凝滞的死寂中,我竟然笑了出来。
还好,一切不曾是梦境。
8.
听到我的笑声,他生气了,怒气冲冲地将我拽下车。
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里,我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但是像这样的怒不可遏,我还是第一回见到。
在他的眼里,我是被他牵在手中的乖巧女孩,是他掌心中温顺的孩子。
他把我送到音校,是想获得一个端庄矜持的少女,而不是如今这样乖张凶戾的疯子。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把音校的退学书放到了我的眼前。
弥子,你不听话了。
他坐在沙发上,这样跟我说。
我呆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薄薄的一张纸。
它是那么的单薄,脆弱到只需指尖轻微的拉扯,就能让它粉身碎骨。
它又是那么的沉重,仅仅几克的份量,就能毁掉我视若生命的珍宝。
对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我又哭又笑。
我对着他请求、对着他哭泣,拼命地讨好他,甚至是咒骂他。
我举起右手,发下一个又一个恶毒狠辣的誓言。
哀求他,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吧。
弥子,你疯了。
看着我的模样,他更生气了。
我却觉得,以前的日子,才是疯疯癫癫,歇斯底里的当下,才显得那么真实。
9.
他的意见是绝对的,是权威,是力量。
屋子里所有跟音校有关的痕迹,都消失了。那些熨烫整齐的校服,每次公演的舞台照,曾经使用过的小提琴,所有的种种,都不见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压,是我自跨入这个房子后,就不曾抵抗过的力量。
他总是这样,用沉默压垮我,而这一次我也无声地沉默了下去。
我躲在屋顶的小阁楼里,看着玻璃窗透过来的一方天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躺到意识模糊,眼前的天色逐渐由蓝变灰,又从灰变成光怪陆离的斑驳色彩。
最后,他妥协了。
我扶着楼梯,拿着小皮包,浑身发软地站回了音校的宿舍楼下。
再一次,再一次站到这个地方
弥子,只有这么一次了。
他离开前,落下车窗对着我说。
他的态度格外冷淡,像是我躺在天窗下的彻骨冰寒。
但是那时的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漆黑的夜色中,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楼上亮起的灯。
六层角落里,那个走廊侧边拐角处的房间,柔和的灯光映破了漆漆的夜色。
我看着那盏灯,加快了脚步,跑到了宿舍楼上。
六层楼的高度,让我气喘吁吁。靠着那扇门,我无声地喘着粗气,许久之后,气息终于平复。
我转过身来,正对着门口,脸上扯出笑来,缓慢而郑重地敲开了那扇门。
一秒、两秒、三秒
你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我的时候,你有些惊讶。
弥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呀,我又能有什么事情,我所有的事情,只是想与你见上一面,亲自看你一眼。
仅此而已,仅此就足矣。
我仰头看你,阁楼的时间太漫长,久到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眼前的你像是那窄窄天窗上的影子,虚无的飘渺的。
直到你的手搭在我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从相触的皮肤传来,让我终于回到人间。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手中的皮包快被我捏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轻声跟你道了晚安,准备转身离去。
弥子,等等。
你温柔地叫住了我,再回头时,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了眼前。
那个浅紫色的盒子,里头是软黄色的栗子糕,糕点会散发着温和的香气,咬进嘴里是沙沙糯糯的绵柔。
这是离开音校舞台时要送给同级生的点心,这种点心我吃过很多次,熟悉到没有打开,都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什么内容。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回是你把它递给我。
我看着盒子,前所未有的慌张席卷了我,我不知所措地搭上你的手臂,仰头看着你,久久地看着你,就如同1987年音校落樱的春天,我抬头看见穿格子裙的你。
弥子,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思绪抽离回来,我这才意识到,掌心下你的皮肤是那么的滚烫,烫得我浑身一个激冷,猛然收回手来。
我没有怎么样,我也不会怎么样。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寂寞的,无声的。
沉默的像长街角落里暗绿色的苔藓,是村口处灰白色的石头。
沉默着,沉默着,沉默到地久天荒,裂成筛粉,化作尘土。
我就该这样,永远永远永远地呆在角落里。
本就不该有什么痴心妄想。
当真是痴心妄想呀……
10.
按照音校的习俗,决定离开的人,都会收到同级生的鲜花。
可是不止是同级生送你,上级生和下级生都在与你道别。我看到音校周围街上的鲜花很快就卖到脱销,而这些鲜花又尽数送到了你那里。
那时候的你已经不在宿舍住了,但是你曾经在的宿舍楼满是鲜花,走到你曾经住过的楼下,都能觉察馥郁的香气,像是童话故事里蠢笨猎人误闯进的瑰丽花园,只消一眼,就足以心醉神迷。
我时常在你的楼下经过,我始终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离开。
你那么热爱舞台,每一次演出,我都能看到你的炽热。
你的眼神,像极了星星。
那种眼神,我曾在饥饿的弟弟身上看过,他曾经就是那样盯着厨房的烧好的肉,那种极度的渴望和热爱,甚至带着恶狠狠的誓不罢休,勾勒出最原始存粹的本能。
我曾以为,舞台是你的本能,幕布之下将会是你一生所爱的地方。
可是,你怎么会选择离开?
你又怎么能离开?
明日香,当初你从人群中把我选出来了。
是你亲手牵着我,一步步地走过来。
我是巧巧桑,是约瑟芬,是祝英台,是斯嘉丽,是舞台上那些清晰或模糊的身影,是顶着别人的名字说着爱你的人。
11.
可是,我到底不是巧巧桑,不是约瑟芬,不是祝英台,也不是斯嘉丽。
我只是弥子,那个永远跟在你身边,沉默无声的影子。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属于我。
可爱的洋娃娃,漂亮的小裙子,妈妈弯下腰的拥抱和亲吻,黄昏落雨时爸爸迎面撑开的伞。
这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如果我想要获得它们,总会伴随着深刻的伤痛回忆。
洋娃娃和小裙子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疼痛,妈妈的亲吻和拥抱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离别,而他为我撑起的伞却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与绝望。
这么美好的你,不应该属于我的。
但是有你陪伴的日子太过美好,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一切都让我魂牵梦萦。
能与你在同一个舞台上,跳同一支舞,演绎同一个故事。
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知道你要离开,那种满足又全部撕裂开来,全部变成了不足。
时过境迁,一去数十载,我依然情不自禁地想再问你。
明日香,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既然选择了我,又为什么抛下我?
12.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还会有人记得这么多细碎的事情。
记得那些琐碎的,黏腻的,令人厌烦,让人作呕的小心思。
居然真的有人,跨越数十年的时光,去质问少年时的承诺。
一遍遍地在心口扣问,一遍遍地诉说着那些不能与人言的不甘。
你明明说过的,说过你最爱的是舞台……
你明明说过的,如果能和弥子跳一辈的舞就好了……
原来,你所说的一辈子,只有两年。
你要离开我了,就像你突然闯入我的世界那样,突然离开。
我记得你离开时的模样,就像我记得初见你时那样清晰。
还是在音校的樱花树下,只不过当初穿着灰格裙子,带着婴儿肥的少女,已经变得高挑消瘦。
你就像那个下午推开训练室时那样,依旧笑着对我说,弥子,以后要常联系呀,要长长见面呀。
我站在离你一米远的地方,看着你朝着众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音校。
渐渐地消失在樱花树下,渐渐消失在音校门口无花果树的绿影中,只留给我一道细细的灰影,最后连这道灰影都看不到了。
你走了,你真的走了……
明日香……
明日香……
泪水落在纸上,水渍浸透纸张,浅色的横格变得弯曲,字迹殷开,熟悉的名字变得模糊不清。
女人慌忙去蹭纸上的水渍,却越擦越脏,很快整张纸都变得无法辨识。
她神色逐渐慌乱,几乎魔怔地擦拭着手中的信纸,动作间碰落了桌边未喝完的咖啡杯,咖啡洒出来将手边放着的其他写好的信纸浸湿,一行行字迹染上灰褐色。
女人蓦地哭出声来,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小声地呜咽。桌边放着的百合花被她扫落在地,大朵的白色花枝摔散在地。
店员察觉到异样,连忙上前,只见女人窝在小小的座椅里,掩面哭泣,她身形瘦弱,又穿着音校的校服,要不是脸上遮不住的皱纹和白发,一眼看上跟普通的高中女孩一般无二。
店员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百合花,一边柔声问话。
“小姐您好,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人往角落里躲了躲,像是听不到一样,瘦弱的身躯颤抖着往后缩。
店员被她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将那束百合花放在桌上,想替她把散乱的信纸收拾起来。
可还没摸到信纸,女人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薄薄的纸攥进手中,枯瘦的脸上全是戒备。
“不要动!”
“你滚!”
“滚!”
店员也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见到女人这样,唬得差点哭出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可是退了几步后,又不敢就这样离开,只好压低声音继续问:“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需要给您叫医生吗?”
女人没有回答店员的话,她小心地捧着手中的纸,就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女人大到吓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店员,直愣愣的眼神落在店员身上,让店员觉得头皮发麻,咬咬牙准备再问最后一遍就离开,就在她刚准备开口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头。
“嘘……不用跟她说话了,我来吧。”
店员吓了一个激灵,忙扭头去看。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不知不觉间到了她的身边,来人身形高挑,剪着干脆的短发,穿着利落的短靴,与干练气质不相符的是她柔和的五官,看上去格外的纤细柔弱。
店员见有人来接手烂摊子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侧开身,给年轻女人让出地方。
年轻女人像是处理惯了类似的事情,只见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女人的头发。
“弥子……听话……”
“弥子……要乖一点哦……”
她就这样轻轻地抚摸着弥子的头发,就像安慰惊慌失措的小孩那样,一点点将她散乱的长发收拾整齐。
许久之后,弥子战栗的身体逐渐平稳下来,她仍然紧紧抓住那些信纸。
年轻女人熟练地把桌上的信纸收起叠好,塞进桌上破旧的皮包里,把被踩坏的百合花挑出去,再把剩下的捆成一束,放心弥子怀里。
“走,跟我回家吧。”
弥子也像是熟悉了这一切,她沉默地抱着百合花,跟在年轻女人的身后,一步步走出了咖啡厅。
太阳已经坠向西边,遥遥望去,玉川音校旁的无花果树葱茏蓊郁,暖金色的阳光透过树丛,落到少女纤细的肩膀上,将灰麻色的格子校服都衬得熠熠生辉。
年轻女人停了下来,从背包不知名的角落摸出了一根香烟。
细长的香烟在她同样细长的手指间停留着,并没有点燃。
她扭头看着默默出神的弥子,见她神色镇定了一些,也就放了心,将香烟噙在唇间,伸手翻看着信纸。
纸上是她格外熟悉的字迹,还有更熟悉的往事。
年轻女人又摸出打火机,想要点火引燃香烟,看了看身后的人,又停了下来,有些气恼地把香烟嚼进嘴里。
她眉头紧皱,神情有些凶巴巴的,对着信纸却很是温柔,将它们一一叠好放回背包里。
做好这些后,她转过身来,伸手牵住了弥子,接过她手中的百合花。
“我们回家吧,妈妈。”
弥子没有理她,依旧自顾自地低着头,年轻女人见状眼中一酸,换了称呼喊道:“弥子,走,跟我回家。”
弥子很安静,她就像少女时期那样,沉默地跟在女儿的身后。
列车走得很稳,也很快,短短两个小时,两人已经从玉川到了浅原。
是夜,弥子睡得很不安稳,来来回回在说着梦话。
各种各样的往事,在梦境中交织撕扯,让她很快就发起了烧。
真纪在她身边忙了半夜,才让她退了烧,安稳睡下。
暖黄的小灯映在弥子的脸上,睡梦中的她放松了下来,眉眼舒展开来,真纪看着母亲的脸庞,不由想象二十多年前她的模样,一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少女。
思及此处,真纪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的角落,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满满都是信纸,一张张,一页页都是同样的名字,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二十年前。
每一张都写着明日香、明日香、明日香、明日香……
真纪看着信纸,眼中不由酸涩,她伸手将信纸按照这些年的顺序,一页页叠好,收拾整齐扎在一处。
待收拾好后,天边已经大亮。
真纪将信再次放回箱中,刚想推回原处时,她停了停,像在思索着什么。
不久后,她起身将纸箱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屋外,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邻里遇上真纪,也时不时跟她打个招呼。
“真纪,早上好呀,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还犯病吗?”
“多谢笼岛太太关心,我妈妈现在好多了,现在在家里休息呢。”
“你抱这么个大箱子,要去哪里呀?”
真纪笑笑:“去寄东西”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不再跟邻居搭话。真纪个子高,腿长,虽然抱着个不小的箱子,还是很快就到了浅原剧院附近的邮局。
拿着邮局单子的真纪又犯了难,二十多年过去了,旧日往事又该寄给谁呢?
久久沉默之后,真纪一笔一画地在单子上写道:
地址:石竹市玉川町玉川音校
收件人:柚木·明日香
寄件人:宫羽·弥子
最后一笔落下时,真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又看了那个包裹一眼,转身离开邮局。
今天浅原剧院有演出,虽然还是上午,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剧院附近的人更是格外的多。
真纪担心家里的弥子,于是加快了脚步,匆忙往家中赶。
就在要绕过剧院大街时,拐角处突然走过来一个女人,与真纪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个女人看起来也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型高挑修长,眼睛却格外的圆润,让略显严厉的面相也可爱起来。
女人见自己撞了人,连忙起身道歉。
“小姑娘,对不起呀,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
真纪仰头看了她一眼,匆匆摆手离开了,出来这么久,弥子怕是该醒了。
女人看着真纪的脸庞,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想要喊住她时,真纪早已走远,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她呆呆地站着,就这样看着真纪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想上前去追。
就在这时,后面一道声音传来:“明日香!”
女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见她神色惘然,不由问道:“ 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女人有些落寞地说:“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个孩子,跟过去的一个朋友长得有些像。”
男人笑着将手里刚买的栗子糕递给她:“ 哪个朋友呀,让你这么失态? ”
女人接过栗子糕,望着手中软黄的糕点,不由想到当年那个站在自己门前的少女,也是这样接过了自己的栗子糕。
“是我当年的搭档,叫弥子,是个很好的小女孩。“
女人说完,轻轻咬了一口栗子糕,沙甜在口中蔓延,无言的落寞却涌上心头。
良久的叹息后,她转过头来,再次看向前面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流的尽头是显得有些破败的浅原剧院。
女人朝着男人微微一笑:“走吧,带你看看我第一演出的地方。”
男人加快步子,从落在她身后,到与她并肩而行。
“你的第一次演出,是什么剧目呀?“
“是《蝴蝶夫人》,我演的是平克尔顿,弥子演的是巧巧桑,那时候好多人都喜欢我们,剧院里塞满了人,弥子都吓坏了。“
她说话时仰头看向前方的浅原剧院,动作间长发散落在耳侧,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夕阳日影映照在她的脸颊上,依稀还带着年轻时的飒爽利落。
“说起来我们都有二十三年没见了。”
“二十三年呀……也许,她早就不记得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