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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月明星稀秉烛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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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姑爷来看你啦!”
前来通报的晁府侍女打开小姐的房门,却惊在了原地。
晁蔻蔻眼神清明的坐在梳妆台前,把自己收拾打扮的整整齐齐,半点没有前阵子疯疯癫癫的模样。
晁蔻蔻听得门开,转头看了侍女一眼,挑眉问道:“姑爷?什么姑爷?我还没出嫁,你哪来的姑爷?”
侍女答的支支吾吾。“小...小姐,姑...姑爷就是小王爷呀!”
“你是说,朱恩海?”晁蔻蔻似笑非笑,她从椅子上站起,走出门外,“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晁家的姑爷?”
晁蔻蔻刚走出屋子,就看到了低头在想心事的朱恩海。
本朝朱紫贵,这位一身朱赤官袍的小王爷,虽然不孤傲,但也从来都是高昂着头,很少见到他带点落寞的神色。
看朱恩海的表情,他应该已经在房门外等了一阵,晁蔻蔻的话,都已被他听了去。
“...晁妹。”听到晁蔻蔻出来的动静,他立刻笑着喊她。
朱恩海抬头笑着看向晁蔻蔻,却在目光触及她的微笑时,心中微微苦涩。
眼下,晁蔻蔻分明神清气朗,脸上的呆傻愚笨早已一扫而空。
那虚幻的美好昨日,仿佛只是她晁家小姐南柯黄粱的一场闹剧。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扯出一个高兴的微笑。“你醒了。”
听了朱恩海的话,晁蔻蔻微微有些讶异:“我醒了?怎么了,小王爷,我睡了很久吗?”
朱恩海轻轻摇头:“没有很久。”
见晁蔻蔻轻轻松松、心情愉快的朝晁府门口走,朱恩海目光微沉。
他说不出内心那种不愉快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但是,那种不愉快的感觉,此刻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险些要把他的肺炸开。
朱恩海伸出折扇,拦住晁蔻蔻去路。“晁蔻蔻,你去哪里!”
晁蔻蔻眉头微凝。“小王爷管的未免也太宽了点。”
朱恩海脱口而出:“你要去找岳陵?你一醒来,就又要去找岳陵?!”
晁蔻蔻沉默片刻,面上轻松欢快的神色渐渐收起。
“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见晁蔻蔻神色哀伤,朱恩海明白,晁蔻蔻是真的完全清醒了。
岳陵的死,她已经全部记起。
她本想用轻松欢快伪装掩饰愧疚悲痛,却被这个突然提起的名字打击的溃不成军。
朱恩海看着眼神戚戚的晁蔻蔻,他心中也是千愁万绪、翻江倒海。
朱恩海心知岳陵的死对晁蔻蔻来说,必定是一道难以治愈的伤疤。
如今她清醒过来,愿意接受岳陵的死讯已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这个时候再去逼迫晁妹,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确的选择。
更何况,朱恩海的品性,也绝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朱小王爷之前向晁家下聘,是因为他以为晁妹的病症永远也好不了了,那就不如趁此给他这个借口,来照顾她。
再者,岳陵的死,朱恩海心中也并不好受。
他与岳陵,从未酒逢知己千杯少,却都在心里把对方当作自己半个朋友。
同是风光霁月,自是惺惺相惜。
晁蔻蔻痴傻的这段时间,连朱恩海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该可惜岳陵这样的国之栋梁英年早逝,还是该恨岳陵这样狡猾,用死换来晁妹心中谁也无法替代的地位。
“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听到晁蔻蔻的回答,朱恩海伸出的折扇收了回来。
晁蔻蔻静静看着朱恩海收回折扇的动作,轻声问道:“他被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朱恩海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告诉了她。“在崇暮峰。”
太师府。
相太师把玩着手中的素雪剑。
相琉月在旁默默等待。
几个月前,登门拜访,送上这把素雪剑的不是晁蔻蔻,而是千机阁的人。
相琉月当下心知有异,不多久就得知了晁家小姐疯癫的消息。
他一向自负,认定这是晁家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没去理会。
等得知那并非谣言,相琉月竟不知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
“琉儿,何故烦恼?”敏锐察觉相琉月的气息变化,相太师出声问道。
相琉月并不隐瞒。“禀父亲,孩儿费尽心机得到这柄素雪宝剑,如今却只觉兴致缺缺。”
相太师扯开话题。“我倒是听说,你把那个武当派的弟子给放了?”
相琉月点头。“既然我们已经得到了这把素雪剑,按照约定...”
相太师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妇人之仁!”
听到父亲呵斥自己软弱,相琉月心中一凛!
父亲批评自己妇人之仁?
难道爹已经对查茞下了毒手?!
相太师如果真动了这份心思,那武当的小子哪里会是爹的对手?
查茞必定是性命不保,在劫难逃,此刻只怕早已化作一堆野岭白骨!
若果真如此,小兆还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
相琉月瞪大眼睛看向父亲,出声质问:“爹!你!——”
相太师鹰眼微凝,他一生宦海沉浮,看人极准:“琉儿!你很像我,和我一样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你现在,竟在感情用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允许再有第三次。”
“否则,那个你在贺家堡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兆,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着她上西天!”
听到父亲的话,相琉月心中了然。
他若要保全小兆,就只有一个办法。
南胥。
崇暮峰。
崇山峻岭,暮江之景。
晁蔻蔻伸手触碰着岳陵悲凉的墓碑,泪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岳陵,崇暮峰,你喜不喜欢?”
“我觉得这里景色很好,气候也怡人,到时候,我来这里一起陪你,好不好?”
“岳陵,你是不是又不回答我,故意气我?”
“算了,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岳陵的墓碑,眼睛无神的看着地面。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呢?
不知道。
她也不好奇。
直到夜风吹的晁蔻蔻发凉,她才眨了眨自己已经发呆发累的眼睛。
可这风里,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晁蔻蔻并非八卦爱凑热闹之人,但不知为何,她竟朝着那血腥味走去。
崇暮峰的浓稠夜色为林中的二人掩藏行踪。
寻血腥味而至的晁蔻蔻隐匿身形,看着那两人的轮廓。
一人状似负伤,血迹浸透淡色衣袍;另一人身姿英挺,气宇不凡。
负伤之人声带感激:“简友直,今日多亏有你!否则,我早已死在华山派那帮狗贼手上!张雁峰说你不可深交,我之前对你诸多猜忌,真是我小心眼了!”
另一人不喜不怒,只是微微走到负伤之人身侧,他开口说道:“张雁峰说我不可深交。”
他出手如电,从腰侧取出华山派独门暗器,直插伤者心口,这才缓缓续道:“他说的不错。你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话呢?”
“你...你、你!简友直你!呃…啊!”那人失去呼吸,直直倒下。
“什么人!出来!”简友直厉声喝道。
晁蔻蔻不慌不忙,她高声回道:“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夜月明星稀、天朗气清,我不过秉烛夜游,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人声音阴冷,听来让人不寒而栗:“你当我会留你活口!”
见那人不肯退步,晁蔻蔻只得抽出腰侧软鞭,朝那人袭去:“我无心卷入江湖恩怨!可你这人烦不烦!”
她甩鞭划破天际,红蓝内力缠绕鞭身,在夜色里不可方物!
对方的声音里微起赞赏之意:“是赤靛之盖!你已入道法臻境!只要再稍加修行,便可斩日月、化天地!”
见对方有松口的迹象,晁蔻蔻微微一笑。
对方只要聪明些,见这可割开苍穹的神鳞鞭势必会收手,免得到时候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那人眼神微有犹豫,可偏偏就在此时,晁蔻蔻身形竟微微一颤!
对方一眼识破,毫不留情地指出:“但看你身形,你必定是大病初愈!你以为你有几层胜算,还敢口出狂言!”
“废话少叙!”晁蔻蔻一鞭就要打到那人身上——
掩盖月色的云散去,那人的目光,朝晁蔻蔻看来。
银色月华打在他英气勃发的脸上,照亮了他的脸庞。
好一个丰神俊朗,意气风发,星眸剑眉,面若冠玉的翩翩少侠!
“岳陵!”晁蔻蔻的鞭子急急收住,她大喜过望,急急上前奔向“岳陵”,“岳陵!我就知道你没死!岳陵,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认不出我吗?我是蔻蔻!我是蔻蔻,我是晁蔻蔻啊!”
简友直不知道她演的是哪一出,他微微抬掌,朝晁蔻蔻劈去。
还没等简友直出力,晁蔻蔻竟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简友直立刻化劈为接,伸手扶住了晁蔻蔻。
简友直目光微凝,心事重重。
他看的很清楚,晁蔻蔻大病初愈,又强行收住了汇入她醇厚内力袭向他的那一击鞭子,才会受反噬被她自己所伤,晕了过去。
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简友直,这个世界上,值得信赖的人,只有你自己。”
师父的话在简友直脑海中响起。
他带着杀意,看向了怀中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