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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元阳探秘(13) 明明是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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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来藏书楼,本是掩饰行迹为主,兼有尝试解疑之念。先在此处翻阅,也是想看看是否能找到些许旁证,推测此宗作恶滥觞为何。
既是摆在藏书楼里公开供人查阅的宗门史,毫无意义的溢美之词自然占了大半篇幅。其中,唯有两则令晏一有些在意。
一则叙述此宗起源于“奉上界仙尊之命驻守要地”,想来这所谓仙尊正是指红鸾垣主碧行,而要地多半指天池一带。
另一则却是关于元阳宗历代飞升前辈的辑录。
即便是正处鼎盛的修真界,飞升仙界对哪怕大宗门也是极为稀少的大机缘,更遑论先天不足如此界。辑录中不仅有姓名小传,大多还附有一段留影,音容栩栩宛如相对。
传诵得道前辈并不稀奇,叫晏一觉得稀奇的是,从留影看来,其中竟有不少玉镜——无论眉间仙印,还是穿着神态,玉镜杂在一众光朱里都颇为醒目。
这与他们先前接触到的此宗风气实在不符,但仔细查看,晏一便很快寻到端倪。
飞升玉镜的记录在两万年前戛然而止,而记录里距今最近的飞升时间,也已是三千年前。
且这位不知是前几任宗主飞升的契机也颇耐人寻味。
因看护风神陵有功,降仙节得仙尊点化。
风神陵,是所谓的要地吗?
……风神,是真神吗?
思及“风神”二字,晏一不自觉心神一晃,仿佛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模模糊糊掠过脑海,却抓不住关键之处。
“师尊?”松非见晏一站在书架前半晌没有动作,不由出声唤他,“可是看到了什么要紧事物?”
晏一闻言,从恍神中脱离出来,一面将转录后的两枚玉简指点出来,一面道:“倒也没甚要紧,只是看到这些,忽然心有所感。”
查看玉简不过几息之间,对松非而言,唯有“风神”二字最为醒目惹眼。他勉强稳定心神,道:“师尊是觉得此界此宗,凋敝堕恶,非朝夕所致吗?”
晏一道:“是有一些,但也不止于此。”
“你看,此宗飞升止于三千年前,故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在吾等看来已离大道远矣;但仙界诸有能者妄图升神,在真神看来,是否也是如此?”
“仙界传闻中,最后一位成功升神的仙人,乃是上一任仙界之主苍帝,距今已有近五万年。”
同样是记忆中的称号,但“苍帝”带来的感触对松非而言,不过如蜻蜓点水一般,几圈涟漪稍纵即逝。只听晏一继续道:“自清光垣诸事既定,多年以来,为师不是闭关苦修,就是外出探访古仙古神遗迹,乃至为宵小所趁,沦落至此……”
他轻笑一声,自嘲道:“修真者尚有几分章程,知晓渡劫成功便可不日飞升;而吾等寻觅万载,对升神之事,仍只能窥得一鳞半爪。”
“所谓‘神格’,更不知何处可以觅得。”
因是传音,语气中萧索之感较口说更为鲜明。而松非听着,除却怜惜,更多却是怆然。他不可能说出升神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圆满,而师尊不提及,他也不想触碰那如同禁忌的神号。
他只能违心道:“师尊福泽深厚,只要渡过当下劫难,必有得偿所愿之期,”
晏一不着意应了声。话说到此,他的心神又不觉飘向了风神陵。
既是垣主仙尊级别大能格外在意之处,是否能觅得“神格”的踪迹?靠近天池时突入识海的幻像,是否正是古神给他的启示?
这次他并未长久失神,很快打叠起精神,转至楼梯,拾级而上。
作为准亲传弟子,晏一持有的焰令所能通行的极限乃是五层。他化出的形貌平平无奇,又刻意降低过自身的存在感,径直登上五层,也并未遇到阻拦。
只不过三层以上,便多是各等功法法诀。众弟子参阅时,难免疏于收敛气息。对光朱而言尚只是稍有打扰,对晏一来说,便可算得上是冒犯了。
忍耐着本能的烦躁,好容易到了亲传弟子以上方能入内的五层,晏一寻了个无人角落,服药调息了整整一炷香才重归气定神闲。
松非暗中为他护持,见他起身,才道:“师尊要找何物,不若换弟子出来吧。”
晏一参照总集,神识扫过石架,在松非说话间已找到了存放疗愈之法的位置。松非只见他缓步走到架前,方拿起一枚玉简片刻,原本对他敞开的视野猝然关闭。
“师尊?师尊!”他连叫几声,晏一只回了一句“无事,稍安勿躁”便不再回应,传音听来,隐有羞恼之意。松非初时不明所以,但稍一思索,便猜测出了大致情形,即便如何心事繁重,也不由失笑。
师尊这样,真是……可爱。
晏一这会儿却无心观察他的动向。他急匆匆将幻形固定,才免于暴露面红耳赤的窘态惹人生疑。
按说他心理上该有所准备,但是神识一扫之下,刻画精细神似春宫的图示扑面而来,还是叫他颇难消受。
他板着面孔又看了几枚,风格大同小异。
简而言之,遇难成祥靠采补。
松非身上的隐患始终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香核既因此界功法而生,从此界功法中找寻疗愈之法是顺理成章的。只是没想到所谓以双修为本,会贯彻得如此彻底罢了。
例如香核受异种灵力入侵难以拔除的情形,医治方式即是通过采补玉镜,将异种灵力趋入玉镜体内。典籍中叙述分明,香核唯有在朱镜合修之时,方会真正呈开启状态,合修双方灵流互通,可由主控一方决定牵引方向。而异种灵力进入玉镜身躯,因并不会直入香核,即可通过寻常运气方式自行驱除。
异种灵力流入自然不是好受的,不过想来这点并不在此宗著书前辈考虑之内。
对晏一而言,若是他亲自为之,这点小事也自不在考虑范围。
只是要亲自么……
这显然不是该在这般大庭广众的情形下仔细考量的事。他迅速将有用的典籍录下,折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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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回到暂居小院,开启阵法,关好门户,松非才被晏一不情不愿地放了出来。
“师尊,方才究竟发生何事?”他故意问道,“弟子忽然闭目塞听,甚是担忧。”
晏一紧抿着唇,半晌,才搪塞道:“无事,只是查阅典籍功法之时,不想听人聒噪。”
他随手抛出一枚有文无图的清洁版功法玉简,见松非接在手里,才道:“为师找到了为你疗伤之法,你且看看。”
这功法于松非而言一样十分简单,未过多久,他便已参悟明白。
功法易明,师尊的心思却甚是难明。
又或者说,他猜到了,却不敢相信。
松非将玉简收起,道:“先解决天香玉之事要紧,待离开此地,到了西陆,弟子自去彩云观寻位愿意相助的玉镜道友,与之做个交易便是。”
他说的甚是轻巧,晏一听着,却不知哪里升起一股火气,目露不悦之色。
“交易?于你而言,这是可随便与人交易之事?”
“你何时变得如此轻狂?”
话一说出,眼见松非张目结舌,满脸愕然之中又透着隐约委屈,晏一顿觉自己有些失态。
是了,松非又不是要强取豪夺强人所难,难道他还想让他说出,他想用自己……打住!
“师尊,弟子不是……”
“罢了。”晏一打断了他的解释,急道:“你去看看阿宝将炼制魂牌的材料准备的如何了。”拂袖处,阵纹乍明,将尚有些无措的松非再次收归仙图,同时断开了他与外间的通信。
室内归于清静。晏一坐回石床,盘膝凝神,内心却兀自翻涌不定。
他先前不是也觉得双修也是一种修法,虽有交-媾,到底是修炼而已,无关风月。固然有些功法保持童身十分紧要,但无论是他的元神亦或是现下的肉身,都无此限制,他不大乐意同松非,只是因为松非存着那样的心思,他怕一旦越线,会令他更添沉沦。
若他能与旁人有商有量,解决暗伤,明明是好事一桩,他为何会忽然动怒?
非要说有什么不妥,也是去往西陆,海阔路遥,天雷一直存在他香核内,也不知是否真能稳到那时。如果松非希望,他也不是不可以……
神似藏书楼中看到春图时面红耳赤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晏一暗骂几句,默念了三遍静心咒,方强将思绪转开。
他暂时不想理会松非,只与阿宝在神识中交流几句。得知松非已将他找出的材料按份分好,晏一勉励了阿宝几句,叫他传出两份材料来。
灵光闪过,两只储物袋凭空出现在晏一面前的石床空处。他抬手一招,储物袋便落至手中,神识微探,果然两只袋内都整理得齐整完备,一袋正好可炼制一枚魂牌。
他早在魂牌殿便想好了先炼制哪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