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4、第二章

　　雾莲山庄三面环山，一面绕水，远远望去，常年云雾缭绕，如处云端。庄内栽满了一池子、一池子的莲花，每当溽暑之时，莲花便满池子、满池子的盛开，幕家人就如同住在花香里，拢一拢衣袖，都仿佛能抖落一身的清香。山庄内亭台楼阁、市井街市一应俱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蜿蜒通向水岸，水岸边做买卖的、渡船的，人声鼎沸。

　　山庄内有个浣院，浣院就建在一处小山坡下。这浣院内放着各种需要浣洗的东西，幕家的家主们派了专人在这里浣洗。

　　萧璟黎双手负在身后，傲首阔步地走进了浣院。

　　众人正各自低头忙碌着，忽然鼻尖萦绕过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香味，这香味不浓不烈，似有似无，闻之使人倍感舒畅和惬意。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见礼道：“璟黎少主。”心里却都不由得泛起嘀咕：这璟黎少主怎么会来这浣院？

　　萧璟黎面露焦急之色，声音低沉：“嗯，都不必见礼了，本少主丢失了样东西，正急着来找寻呢。”

　　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奴心里莫名地一阵慌乱：这到底是丢了何物，竟然让璟黎少主亲自来这浣院内找寻，还如此焦急？他忙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道：“璟黎少主这是丢了何物，怎会来我们这浣院内寻找？”

　　众人皆低着头不敢做声，心想着：这次客居在雾莲山庄的璟黎少主亲自来浣院找寻失物，想必定是丢了十分重要的东西。找的到便罢；若是找不到，那他们一干人等都免不了被家主训斥。

　　萧璟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幼时玩伴相送，想留些念想罢了，算不上贵重，只是于我而言有些珍贵罢了。”

　　老奴面带思虑，缓缓点了点头：“噢，那却是有些珍贵。”

　　老奴说完命人将从萧璟黎处拿来的浣洗之物尽数拿来，一件一件亲自翻找，也没找到任何东西。

　　萧璟黎见状道：“这浣院那么大，会不会掉在别处了？”

　　老奴刚想脱口而出“不会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璟黎少主都亲自来了，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将人打发走了，到时怪罪下来也没了说辞。于是老奴道：“璟黎少主说得是，老奴这就带人四处找找。”

　　萧璟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好，我随你们一起找。”

　　那老奴虽十分肯定失物不会在这院内，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佝偻着老腰，在浣院内四处找寻。

　　萧璟黎一会指指那儿，一会指指这儿：“那儿，那儿，那个角落里会不会有？这儿，这儿，这儿看看。”

　　他一边假装低头焦急地寻找，一边朝着装运了脏臭衣服的推车边靠近。这些推车上都装着一桶一桶要运到小山坡上一处溪边浣洗的脏臭衣服。

　　萧璟黎环顾四周，嚷嚷道：“都找仔细些，那东西确实细小不好找。”

　　众人皆应声道：“是。”

　　萧璟黎觉着众人都低头寻找的模样甚是好笑，不由得掩嘴暗自偷笑了一会，才趁着没人注意他，赶紧将装满衣服的衣桶换做了一旁闲置在地上的空桶。随后又将换下的那只衣桶内的衣物又全部移到一处隐蔽处，用东西遮盖妥当。要是不这么做，浣院的人很快就能发现有一桶衣服未装上车，就很快会查到那只空桶。

　　萧璟黎安排妥当，整了整衣襟，回到院子中间假模假样地找了会儿失物，直起身子，锤了捶背道：“罢了罢了，不找了。看来也是找不到了，相必是天意，强留的东西终究还是留不住的。”说着又嗅了嗅两只青丝滚边的月牙色衣袖，抱怨道：“浑身都染了一股怪味！”

　　老奴笑呵呵地走到萧璟黎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少主一副疲累的模样，笑着道：“璟黎少主，这儿除了家主和少主们要浣洗的东西，还有幕家侍从和家奴们一些需要浣洗的东西也都在这儿，这儿的味道定然不好闻，您不习惯也是自然的。要不您先回去梳洗梳洗，我再叫人找找？待找到了，给您送去，您看如何？”

　　浣院内的众人无不感激涕零地看着老奴，洛杋少主、璟黎少主，加上他们的苏诺小少主，三人顽劣成性，调皮捣乱的本事就连各家主们都无可奈何，他们做家奴的是尽量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能不见则不见，见到了也是赶紧躲开为妙，这倒也不是三个小少主如何不得人心，只是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这三个小少主又会想出什么坏了规矩的法子来，到时候大家主一怒，他们又得跟着受罚。

　　萧璟黎朝老奴躬身道：“多谢诸位了，找不到也就不必找了，此时也是你们该去后山浣洗衣物的时候了，我也就不占用各位的时间了。”

　　老奴恭恭敬敬地将萧璟黎送出浣院，长舒了一口气，这幕家上下，谁人不是绕开了洛杋和萧璟黎这两位少主走的，偏偏他们浣院倒霉，璟黎少主还亲自送上门来。

　　萧璟黎出了门，并未走远，见老奴转身进了浣院，便往回跑了几步，躲在浣院外的一处转角处，等到浣洗车由两个家奴推出浣院，不紧不慢地朝边道而去。他赶忙朝空中学了声鸟鸣，一只毛色金黄的小鸟雀便扑棱着翅膀朝边道飞去。

　　而他自己则大摇大摆地朝幕家大门走去。

　　边道上两个浣衣奴推着浣洗车朝着幕家后门走去，出了幕家后门，便是雾莲山庄的后山。

　　前边拉着马驹的家奴对着跟在车子后边的家奴道：“平日里璟黎少主和洛杋少主形影不离的，今日怎么一人来我们浣院找寻失物了？”

　　后边的家奴听了道：“来一个璟黎少主就够让掌事的吓掉了半条老命，你还盼着再来一个洛杋少主？怎么还不盼着我家小少主也一同前来浣院，来个三顽合璧呢！”

　　前面的家奴听了这话，登时没了言语，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今日就来了一个璟黎少主，没一会儿就走了，要是洛杋少主和他家小少主也在的话，今日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正想着，远远地便看见边道另一头，一个少年翩翩而立，手里转着一支色泽纯净的玉笛，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外表放荡不羁，加上那嘲弄般的笑容，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又想极力躲开这双流转着戏谑的眸子，生怕纵使只看了一眼，也会被他灵动的眸子捕捉到自己的目光，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两个浣院的家奴此时将头低得都快垂到了地上，心里默念着：“千万别看到我们，千万别叫住我们。”

　　可是世事往往是这样：你越不想要什么，什么就越要你受下；你越想躲开一个人，那人却偏要站在你的眼皮子跟前。

　　两个浣院家奴越不想见到洛杋，洛杋却偏要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洛杋阴邪一笑，玉笛一横，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漫不经心地道：“喂，你们看不见本少主这么一个大活人吗？都不用跟本少主见礼吗？”

　　两个浣院家奴嘴角抽了抽，背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来，此时真是恨不得掌自己几个耳刮子，叫自己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两个家奴定了定神，都走上前躬身见礼：“洛杋少主。”

　　幕苏诺和醉川趁着他们说话的档儿，从边道的一处侧门蹑手蹑脚地来到浣洗车旁。醉川一掀开桶盖，幕苏诺黛眉紧蹙，立马用手捂住了口鼻，若不是为了能出去透透气，就算是打死她，都不受这个罪。

　　洛杋似是很不愉快，嘴角撇了撇：“哼，见礼都要本少主亲自讨要，可见在你们眼里、心里，本少主是一丁点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两名家奴背上又沁出一层汗来，大气都不敢再出。这个洛杋少主比起方才的璟黎少主，可是要难缠的多了。好歹璟黎少主还略有些谦卑知礼，眼前这位却是性子傲慢顽劣，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要是恼怒起来，撒泼打滚、放刁整人、无理取闹、随随便便搞出一番大动静来，那都不在话下。

　　一名家奴小心翼翼赔礼道：“洛杋少主，我们正赶着去后山浣洗衣物，匆忙间失了礼数，还请洛杋少主不要责怪。”

　　洛杋斜眼看了看两名家奴身后的浣洗车，醉川正在帮着已经钻进了浣衣桶内的幕苏诺盖上桶盖，不禁皱眉暗骂：这朽木盖个盖子还这么磨磨蹭蹭，拖泥带水，还能砸死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