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3、第一章

　　“还给我！还给我！”

　　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儿踉踉跄跄地追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儿，粉嘟嘟的小脸看上去十分惹人喜爱。

　　“不给不给就不给，有本事你追上我们呀！”

　　其中一个小男孩儿顶着一头蓬发朝她做了个鬼脸，另一个喜滋滋地朝她吐了吐舌头，两人便跑开去。

　　小女孩儿急得跺了跺小脚丫，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一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两个小男孩听到她的哭声，立马止住了脚步，不再跑跳。那个朝她做鬼脸的蓬发小男孩儿小跑到她身边，俯首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正伤心的小女孩，伸手将捏在手掌心里的小挂坠摊开在她面前，撇嘴道：“呐，还给你。”

　　方才吐舌头的小男孩儿听见哭声也忙往回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他一会儿看看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儿，一会儿又扭头看看他的同伴，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做鬼脸的小男孩儿见小女孩儿并没有止住哭声，又急又气：要是让长辈们知道自己又把苏诺妹妹给弄哭了，少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他心急如焚，用力跺了跺脚，威胁道：“别哭了，你要是再哭，我现在就把你丢进这个池子里！”

　　小女孩听到这里，似是被他的话吓住了，渐渐地止住了哭声，抿着小嘴，仰起小脑袋，两眼红红地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两人。

　　“给，还给你，别哭了。”做鬼脸的小男孩儿将小挂坠塞回到她手里，生怕再多拿这个小挂坠一会儿，就会大祸临头一般。

　　“你不哭，我们就带你去玩。”另一个小男孩儿见小女孩止住了哭声，生怕她再次放生大哭，忙哄道。

　　小女孩一听这话，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欢欣得手舞足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好，快带我去玩。”

　　眨眼之间，光阴只一晃，便是十年。

　　“还给我！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有本事你就来拿啊，就不信你能抓着我们！”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露出一脸坏笑。这少年一袭蓝衣翩翩，微风吹起衣角，露出别挂在腰间的精致玉笛。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凤眼，眸光中流转着一丝戏谑。高挺的鼻子，薄薄的红唇，俊美异常。

　　少年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追着他跑的少女，一头墨黑的青丝松松绾起，一支极简的发簪随意地别在一侧，一身纯淡粉色束腰罗衣，无丝毫过多的点缀，慵懒朴素之中却不失柔美素雅。肤白如雪，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灿若繁星，浑身散发着清雅灵秀的光芒。此时的她白净的脸蛋正因为追逐和些许怒气，有些微微泛红。

　　少年又是戏谑地一笑，将手中之物朝空中高高抛起，那物件只在暖阳下划了一道的弧线，便又落入了另一个少年的手中。那少年一身青丝滚边的月牙色长袍，在树影下显得略有些清瘦。墨黑的头发在微风中吹下一缕，在眼角处轻轻拂动。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卷曲，似乎也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那少年伸手接住物件，仔细看了看，不解道：“诺儿，这珠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你怎么还当个宝贝似的？”

　　说罢，他低头望着眼前之人，此时她正双手拽着他的衣袖，蹦跳着想从他手中夺走珠子，几丝秀发淘气地散落在脸上，他抬手轻柔地替她轻轻拂去脸上的发丝，但却一点儿也没有要把东西还给她的意思。他朝方才那少年喊道：“洛杋接着！”便将珠子往空中一扔，那珠子又落回了方才那少年手中。

　　那叫洛杋的少年也拿着珠子打量了一番，抬起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幕苏诺，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定情信物？”

　　幕苏诺撅着嘴跺了跺脚：“哼，真无聊，这游戏都快玩了十年了，你们不生厌，我还生厌了呢！”

　　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径自走到莲池边，一个翻身，坐在了莲池边上的矮石墙上，两手拖着腮帮子，没精打采地看着一池盛开的莲花。

　　洛杋和另一少年见幕苏诺不再理会他们，也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莲花池边。洛杋纵身一跃，身手矫捷地坐在幕苏诺的一边。他似乎丝毫不被这一池子开得正旺盛的莲花吸引，背对着一池子的清美，一手撑着石墙，一手抛着珠子玩儿，两只脚就像荡秋千似得来回晃荡个不停。

　　另一名少年则环抱双臂，倚靠在石墙上，他百无聊赖地将幕苏诺垂在耳畔的一缕青丝撩起，一圈一圈缠绕在手指上，他对着洛杋笑道：“你有见过这么无品级的定情信物吗？！”

　　幕苏诺皱眉，伸手打落少年玩弄她发丝的手，反驳道：“什么定情信物，这是醉川送于我解闷而已。”

　　洛杋哼了一声：“醉川也就会送这些丢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玩意儿。”说着将手里的珠子顺手丢回给幕苏诺，暗暗瞅了瞅无精打采的她，对另一名少年道：“欸，璟黎，我们出去玩吧！”

　　幕苏诺接住珠子，一听洛杋说要“出去玩”，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立马来了精神，忙不迭问道：“出去玩？去哪？”

　　洛杋见幕苏诺来了兴致，想要故意吊她胃口，故作神秘地道：“去了不就知道了，你到底想不想去？”

　　幕苏诺神色随即黯淡了下来，嘟囔道：“可是大伯父对我的禁足令还未解除，我哪儿也去不了。”

　　她自前些天不小心误伤了前来雾莲山庄作客的一名小家族的正主，被大伯父幕嵌歌下了禁足令，整日关在这执轩居内，哪儿也去不得，闷都快闷死了。要是真能躲得开雾莲山庄上这么多双眼睛，她才不就这么乖乖地在执轩居内用膳就寝、就寝用膳。

　　洛杋思忖了片刻，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这个你五表兄自有办法。萧璟黎，你说是不是？”说着，朝萧璟黎眨了眨眼。

　　萧璟黎叹了口气，怨道：“又来，为何每次都是我……”

　　洛杋轻轻拍了拍萧璟黎的肩膀，靠近他耳畔吸了吸鼻子道：“谁叫你好闻呢！”

　　说完未等萧璟黎反应过来，早已远远跳开去。

　　萧璟黎恼怒道：“洛杋，你又取笑我，要是让我逮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杋远远地朝他做了个极难看的鬼脸，然后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洛杋只比萧璟黎长了几个月，但是就像是比他年长了好几年。萧璟黎对洛杋是言听计从，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一个比他长了好几岁的兄长，不论兄长做什么、说什么，他都觉得是有道理的。

　　这洛杋是幕苏诺姑姑幕冷嫣的儿子，幕冷嫣在幕家排行老三，是幕执轩的姐姐，按年纪大小排起来，洛杋便是幕苏诺的六堂兄了；而萧璟黎则是苏家二姨，也就是苏舞鸢的二姐苏伽蛮的儿子，幕苏诺的五表兄。

　　不过，幕苏诺从来不按照长幼辈分称呼，不是直呼其名，便是随口兄长阿姊乱叫，谁叫无人奈何的了她呢？

　　洛杋和萧璟黎打闹完，不知在相互低声耳语什么，幕苏诺不用猜都知道，无非是：如何能在大伯父的禁足令下出了这执轩居亦或是雾莲山庄，出了这执轩居或是雾莲山庄又该如何才能玩得尽兴。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了。

　　幕苏诺懒得理会窃窃私语的二人，心想着：虽然禁足令还未解除，但有洛杋和璟黎的帮衬，准能偷溜出去玩一会，况且今日大伯父正好不在雾莲山庄上，玩一会回来也不会被发现，今日可是绝好的机会。

　　想到这儿，她满脸兴奋地从矮墙头一跃而下，愉悦地道：“那我这便去唤醉川。”说完便匆匆朝别院跑去。

　　洛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怨道：“唤那块朽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