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14、第十二章

　　幕苏诺刚跨入云浅居，幕云浅便打开房门出来。他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而且还哭了不少时候。幕苏诺真想不到整日里嬉皮笑脸的五叔，大哭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她又想到洛杋：九哥也会和五叔一样吗？笑得最没心没肺，哭起来却最撕心裂肺？

　　幕云浅并未注意到幕苏诺，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往幕非烟的院内走去。幕苏诺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幕云浅叩了叩幕非烟的房门。门内传来幕非烟有些疲累的声音：“进来吧。”

　　幕云浅进了房内，顺手将房门关上了。幕苏诺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栏上偷听。

　　“哦，云浅啊，你来了，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幕非烟见是幕云浅，似乎有了些精神。

　　“二哥，我今日便要走了。”幕云浅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轻松。

　　“今日便要走？忌日刚过，何必这么着急？”幕非烟显然没想到幕云浅这么着急要走。

　　幕云浅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早点走，大哥又该管我了，要怪你就去怪大哥，是他把我吓得片刻都不敢呆在雾莲山庄了！”

　　“不单单只是因为大哥管束你，更多还是因为你四哥吧？自他和舞鸢走了以后，你便很少回这个睹物思人的伤心地了。”幕非烟丝毫不加掩饰。

　　房内没了声响。

　　幕非烟打破了寂静：“云浅，究竟是何事，让你这么着急离开雾莲山庄，你瞒不住你二哥的。”

　　幕云浅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的隐卫给我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四哥和四嫂的线索，他们的死另有蹊跷。”

　　“你怎么如此固执？！你四哥和四嫂是在斩杀灭灵兽时，一时失了手，才双双惨死！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为何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非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幕非烟突然怒道。

　　躲在外头偷听的幕苏诺猛然一惊，倒不是因为幕云浅说她阿爹、阿娘的死或许另有蹊跷，而是她从未见过幕非烟如此愤怒失态。

　　幕云浅亦怒道：“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可我不这么认为！一开始我就觉得四哥和四嫂的死有问题，他们怎么可能被一只区区低灵能的灭灵兽杀死？若是受了些重伤，或是因为分神失了手，可是死状如此之惨烈，以四哥的身手，你让我如何相信！”

　　房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云浅，二哥知晓你和你四哥自小感情深厚，每当大哥责骂你之时，都是你四哥站出来替你顶罚；你也愿意跟着他，粘着他，把他当做你的依赖。你四嫂也疼你如自己的孩子般，总给你做些你爱吃的。你四哥四嫂的死，或许你是整个幕家最难放下的。”幕非烟似乎平息了怒气。

　　幕苏诺将耳朵又凑近了些。偷听不好，但她忍不住想听下去。

　　“事到如今，我便告诉你，你四哥和四嫂的死，确实另有他因。”

　　“什么？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要瞒着我？”幕云浅显然着急万分。

　　幕非烟深深叹了口气：“执轩和舞鸢之死，全因他们太沉溺于风花雪月，以致于……哎……”

　　“不可能，不可能！”幕云浅丝毫不信。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不知道以执轩和舞鸢的身手，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死于低灵能的灭灵兽下的吗？我和你大哥亲自带人去调查过，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幕非烟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你大哥为何要极力隐瞒他们真正死因的缘由。这要传了出去，不仅雾莲山庄名誉尽失，更是毁了你四哥和四嫂的一世英名啊！所以，你明白了吗，不要再查下去了！为了保全你四哥和四嫂最后的尊严，你该放下了！”

　　幕苏诺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丢弃了她，跑去边域做灵人的救护神的英雄阿爹、英雄阿娘，不是在与灭灵兽的搏斗中丧生的，而是因为太风花雪月，才丢了性命。怪不得大伯父只字不提此事，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对外却是说他们是为了剿灭灭灵兽，守护一方灵人，才殒身的！

　　她想起那日大伯父怒不择言时对她说的话：难道你想像你阿爹阿娘那样丢了性命吗？这是大伯父在提醒她，不要因为不务正事，嬉闹玩乐，而白白送了性命！

　　“执此佳人手，舞尽楼心月”这句话如今看来，简直就如风如月，飘飘然，随风即逝，丝毫没有任何重量可言，像极了一句浪荡话。

　　“哈哈哈……哈哈哈……”房内的幕云浅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二哥，你这是在与我玩笑吗？我尚且不相信第一种缘由，如今你却说四哥和四嫂是因太过于风花雪月才没了性命，你这是要笑死我吗？哈哈哈……”

　　幕非烟再次怒不可遏：“云浅，我没与你说笑！”

　　幕云浅终于止住了笑声，言辞严肃：“四哥和四嫂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想清楚，他们俩是鹣鲽情深、情深似海，但是在正事面前他们从不会本末倒置，含糊不清！”

　　幕云浅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接着道：“随便你们怎么认为，我会追查到底的！大哥要颜面，我幕云浅只要真相！”

　　说完便往门口走来，幕苏诺缩了缩脑袋，打算躲藏到一边，却发现幕云浅并没有出来。她重新趴回窗栏上，继续偷听。

　　“对了，还有一事。我听诺儿说起他们被困破壁洞一事，觉得有些蹊跷，便去破壁崖附近转了转。”

　　“有何蹊跷？”幕非烟不解。

　　“诺儿说当时是因为起了一阵风，藏心剑才突然不稳，晃动剧烈，将他们摔入枫叶林中。”

　　“洛杋和藏心剑尚未合一，御剑术也只是掌握了些皮毛而已，遇风慌了神，难以掌控，也是情理之中。”幕非烟道。

　　“二哥忽略了一事，藏心剑可不是普通灵剑，我曾在陌家书阁一本《剑录》上看到过藏心剑的记载，无需御剑术，藏心剑自身便有对风流的抵御之力，所以是绝不会因为起了风流，便如此剧烈摇晃，以致将人甩下。”

　　幕非烟陷入了深思：“照你这么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幕云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我在破壁崖附近找到的。”

　　一朵血红血红的花已经干瘪枯萎，但是花瓣上的经络却显得清晰可见，一张一合，剧烈起伏，如同人扩张的血管，在临死前做最后的挣扎。垂死挣扎。花朵有五片花瓣组成，每片花瓣都红艳的令人心惊，形状各异。

　　“这是何物？”幕非烟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幕云浅将花递给幕非烟：“不知，从未见过。近日边域似乎也不太太平，不知道与这花的主人是否也有关。”

　　幕非烟语气凝重起来：“难道魔蛮子又想进攻灵洲？”

　　“目前还没有更多线索，也不可随意猜测，你代为转告大哥吧，让他尽快告知其余七大家族，弄清楚这花的来历，也好早做防备。”

　　幕非烟似乎笑了：“你为何不自己告诉他？”

　　幕云浅不语。

　　幕非烟在屋内走了几步：“你明明对事事都很上心，却非要装作一副不务正业，玩世不恭的模样，非要讨大哥的骂。”

　　幕云浅似乎也笑了：“在大哥心里，反正我都是一滩怎么都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又何必让他费力改观？大哥那里，我就不去辞行了，你也一并替我拜别了吧。”

　　幕苏诺见幕云浅开门出来，慌忙往屋侧闪躲。等幕云浅走远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回到了执轩居。

　　她进了房门，回想着他们方才的谈话，便朝柜子走去。她将昨晚放置在柜子外侧的金框盒子，又塞回了最里侧：大伯父和二伯父亲自调查得到了第二种缘由，没有参与调查的五叔却觉得不是，那定时五叔错了。

　　她刚将盒子放置好，门外便传来急急地叩门声：“诺儿，可睡醒了？”

　　“睡醒了，来了。”幕苏诺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幕云浅正站在微亮的日光中，一抹初升的光芒正好落在他的发梢处，有些难以形容的俊美。

　　“五叔，怎么这么早？”幕苏诺挤出一个什么都未曾知晓的表情。

　　“五叔这就要走了，喏，这个送给你。”幕云浅说着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幕苏诺面前，手里握着一只深蓝色的绸缎锦囊袋子，上面的图案很是怪异，不像是绣上去的，也不像是画上去的。

　　幕苏诺好奇地接过袋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是什么？这些图案从未见过。”

　　“这叫索灵袋，这上面的图案，你知识渊博的五叔也未曾见过。这索灵袋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可以收容上百种物件，包括一些灵器，甚至是已经驯化了的灵兽。”

　　“那还有一个作用呢呢？”

　　“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能吸入灭灵兽的灭灵兽元，不过灭灵兽元凶残暴烈，万一控制不好，就会破袋而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索灵袋吸纳灭灵兽的兽元。”

　　幕苏诺如获至宝，紧紧地捧着索灵袋：“这可真是件好东西，五叔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幕云浅转了转眼珠子：“在边域他人相赠的。”

　　“相赠？什么人竟能将这么好的东西赠予你？”

　　“你问那么多干嘛！那索灵袋里还锁着一只灭灵兽元，你再这么晃来晃去，小心它蹦出来咬你！”

　　幕苏诺闻言，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五叔该不会又是在吓唬她吧？

　　“不过这里面的灭灵兽元应该也化的七七八八了，没什么大危险了。收容和索要有两个不同的心诀，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不要记错了。”

　　幕苏诺乖巧的点了点头，默默记下心诀，依依不舍地送幕云浅至水岸边：“五叔，你何时再回来探望诺儿？”

　　“嗯，不知。但是如若你和上影贤侄大婚在即了，那我定是会赶回来给你们送祝礼的。”幕云浅又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

　　幕苏诺刚才还不忍分离，几乎不舍得就要落泪，现在，恨不得水岸边的渡船划得再快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