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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流水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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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沐尘返回云上居以后果然因舟车劳顿周身疲惫,却不敢忘了大哥的嘱咐,调整情绪,重振兴致去陪老夫人闲聊、用膳,事后还是老夫人心疼她疲倦,遣秋云和其他家仆送云沐尘回她所住的落花居的闺房休息去了。
随后几日云沐尘要么是坐庭院里樱花树上赏花小憩,要么是看云沐雷习武练剑打发时间,要么就是跑去老夫人居所里唠嗑撒娇,反正就把拜丹阳真人为师这件事避之不谈,总说明日再去,结果明日复明日,一拖再又拖,没完没了。
知道云沐风忍无可忍,知道自己要是再心软的话,恐怕自己妹妹这拜师一事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于是在一天朗气清之日,云沐风整理好说辞向云沐尘居所赴去。
刚进落花居大门没几步,行至假山背后忽然听到秋云和阿吉的嘀咕,于是好奇的探头顺着二人目光向前望去,不看还好,一看太阳穴突突的跳,只见云沐尘此刻正站在硕大的樱花树上,一脚踩在主干,一脚蹬着枝桠,用一根襻带将自己的宽大衣袖由肩背处系好,便捷活动,一直手臂环着树身,另伸出一条光洁白皙的手臂向树冠上抓去,看那纤手抓够之处有一盒树枝构筑的鸟巢,某人此刻不是在掏鸟窝还能是干什么?
云沐风只感到心口堵着一口无奈又好笑的气,旋即大步流星向前:“沐尘!我道你几日不主动去一心阁拜访是所为何事,原来是在这寻乐找趣?”
云沐风忽然现身说话,饶是让在场的人都吓一跳,阿吉扶着扫帚,秋云手里捧着几颗鸟蛋:
“大...大公子?!”
最受惊的还是树上的某人,自己正在全神贯注之际忽然听背后一声喝问,得意洋洋的表情陡然一凛,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立刻双手一把抱住树干,可惜手里的鸟蛋滑脱出去,唰的落在地上,摔的稀碎。
啧,多好的鸟蛋啊,云沐尘脸上露出遗憾万分的苦情。
云沐风心里一抖,恨自己刚才莽撞形式差点让自己妹妹摔下来,但看到少女安然无恙后随即放缓了心情,整理了一下情绪柔声道:“沐尘,你此前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京城返回以后自己积极去拜见真人行师生之礼,怎么如今却迟迟不去,只顾着寻乐躲清静?”
“大哥,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就要收获最后一颗鸟蛋的时候来,啊呀,拜师这事儿我记着呢,我明天肯定去”树上的少女开始耍无赖。
“你昨天是这么说的,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你从回来的那天就这么说了”云沐风无语扶额。
“我这不是,咳咳...”云沐尘心道难办,开始找借口“我这不是觉得拜师没有见面礼,准备弄几颗新鲜鸟蛋明天见那老头好送予他嘛”说完云沐尘干笑几声掩饰尴尬。
“休要胡说!哪有送人见面礼送鸟蛋的?还有,阿妹,你要称其真人,以礼相待,岂能用不敬之语,成何体统?而且我已之前与真人商议妥帖,你又答应过我,如今怠慢可是想着以后进京面圣都不去了?”云沐风无奈,觉得好言相劝没用还得来激将法。
云沐尘听此果然心头纠结,好狡猾的大哥,又拿这条件来要挟我,明知我如此想进宫...唉,当初承诺的话已经放出去,现已不好反悔,自知理亏加之又有想见女帝的心愿...无可奈何下还是松口:“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保证明天就去!这总行了吧!”
“如此甚好,我等着明日你拜师成功的好消息”云沐风使计得逞,心里得意,随后又想左右之人叮嘱:“阿吉,秋云,唉,下次三妹再有爬树上房顶之类的,你们就拦着点,拦不住...就扶着点” 阿吉和秋云连连解释,自己是怎样劝阻无果后小姐执意而为,又给其说好话让云沐风别怪罪于某人。云沐风心里自知,所以只是无奈的笑笑并嘱咐二人几句,便与树上的少女道别离去了。
唉,真麻烦,树上的少女此刻觉得无趣,意兴阑珊的坐在樱花树枝上,腮帮气鼓鼓的,嘴里叼着一根樱花小枝。
“小姐,这剩下的鸟蛋该怎么办啊?”
“哼,放回原处,我改日再掏”
“......”
皇宫,鸾凤殿。
锦幔朱帏、金雕玉砌的大殿,一条宽长的地毯在流光溢彩间通向大殿前方的台阶,穿过台阶两侧的造景鲜花,至到一处镂雕精美的龙塌前为止。只见一丽人侧卧在床榻上,戴着薄丝面纱;一袭丝绸红裙,尽是金丝暗纹。丽人美目闭合,长睫弯密,秀颈修长,玉肩如削,墨色长发随意泻下,一手臂撑着五官轮廓精致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长腿搭叠,尽显慵懒华贵之美。
在龙凤环合火焰纹的高大屏风前,左右各有一女婢举着孔雀翎的掌扇,轻轻摇曳。榻上丽人不是女帝还能有谁?
“之前孤下令的在北境兴建社仓一事,朝廷里那帮老臣怎么说?”女帝仍闭着眼,懒懒的的发问。
大殿中跪伏着一名女官,恭恭敬敬道:“禀陛下,大多数朝臣都表示赞同,只有少数异议,以多胜少,最终社仓兴建得以顺利进行。”
“反对的人里,位高者,有谁?”
“回陛下,端亲王明崖,申国公杜公瑾”
“皇叔?”女帝听罢睁开一双丹凤眼,深邃无波,不知情绪“端亲王怎么说?”
“王爷说我朝之前并无在边境兴建类似社仓的先例,此番兴建未免冒险,且庭州百姓余粮充裕,若有突发情况,临近州郡调配即可。”
“固步自封”女帝稍作沉吟“社仓兴建计划实施,申国公上谏失败有没有继续争辩?”
“回陛下,申国公起初据理力争,但是见端亲王辩驳之意消渐以后,便亦束手不语了。”
“原来如此...赞同者中为首有谁?此事之后可有奏报?”
“为首乃镇国公高显,英国公汤迎和,其次工部尚书,礼部尚书及御史大夫等人;事后镇国公奏疏一份,弹劾端亲王结党营私,倾轧皇权,还请陛下定夺”
女帝微微蹙眉,目光沉沉,语调清冷的说道“知道了”又稍微安抚似的“端亲王乃孤亲皇叔,历经两朝,又得先帝遗诏礼待,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好妄加揣测,告诉国镇公不可急躁莽撞,凡事得有理有据。”
女官亦心领神会,读懂女帝言外之意,当下便领命。跪伏在偌大的大殿上,女官忽然想到一事,心里犹豫不决,表情纠结,似在苦恼到底该说不该说,随即一咬牙,轻叹一气,叩首说道: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相禀”
“何事?”
“呃...不知陛下可否还记得,先帝在位时,曾口谕待陛下登基后,需与镇国公之子,当今抚远大将军高予川高大人,缔结皇族姻亲,开枝散叶...微臣自知不该催促陛下,可是先帝有命...令我司负责皇室嫁娶,微臣又不得不言...自陛下登基以来独善其身,未充后宫...陛下又将吉日一拖再拖...微臣这才斗胆欲知陛下想将时间...”
“够了!”塌上女帝忽然欠身愠声喝道“如今天下平定,百废待兴,暗流涌动下万千职责系孤于一身,四海尚未完全安泰,孤岂有意顾及儿女情长?此事且推迟不表,休要再提!”
“是...是是,微臣遵命,还请陛下息怒”大殿中跪伏的女官内心紧张颤动,额头直冒虚汗,不住的谦恭示好。
女帝此刻只感到心烦意乱,没了小憩的雅兴,当即不耐烦的一挥袖示意女官速速退下。女官正巴不得赶紧逃离,得命以后如遭大赦,登及唯唯诺诺的告退了。
女帝遣散左右,蹙着秀眉,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心里思绪纷至沓来,杂乱无章。想到父皇在世时将江山社稷,至尊帝位交予自己,叮咛的话还犹在耳,几位顾命老臣中,唯镇国公之子高予川条件尚可与天子般配,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又是从小相识青梅竹马,如今才二十四岁便已是统领三军的抚远大将军,身掌大权,与其联姻有益无害;然而自己对他只当是至交好友,并无爱慕心思,奈何当时父皇病危,不可多受刺激,自己心情悲痛两难,只得答应,如今君临天下,只好借特权之便、借任重道远之由,将此事一再拖延。
女帝目光散开,一双丹凤眼妩媚动人,似想到内心烦忧,不自觉叹了口气。心绪如麻之际,忽然想到那日会见云家之时,台下俊逸的倩影回话不卑不亢,谋略机智,绣口文章,俨然才女是也。那人站在一处始终未动,目光一直锁定殿前,当时不察,现在细想来,莫非是...一直看着自己?
想来自己从小享受皇家至高礼待,从未有人敢对自己说出半句僭越的话,登上帝位以后更是望尘莫及的存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绝不可能说出狎昵之语。
正因如此才放松了警惕,因为开始压根就没往那处想;不料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要带走回家去的暗语,竟然暗含戏谑自己之意,重点是当时没反应过来还默认了,现在察觉也无法将其如何,只能吃了哑巴亏,女帝心里一时羞一时恼,目光柔和流转之间,不由心弦颤动,面容飞霞,微咬朱唇。敢调戏天子之人,下次定要看看她究竟长的一副怎样胆大包天的模样。
下次若见,孤也得暗暗戏弄她一番才好。想及此,之前烦躁的心情开始缓和下来,生出一丝玩味的期待,觉得那会是一件颇有趣味的事,嘴角悄无声息的上扬几分,不由的情绪逐渐舒畅,蹙眉也慢慢解开。
女帝轻轻打了呵欠,慵懒的躺下身子,终于可以安然小憩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