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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他忧中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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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云上居众人尚为脱离囹圄而庆幸，另一边还陷在困境里的某位大将军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高予川在栖凤宫等候女帝消息的每时每刻都感到十分煎熬，但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动员所有可调遣的羽林卫，以栖凤宫为圆心，四散寻找。为了排解烦闷，宣泄压抑，稍有空暇高予川就会在女帝最后失踪的偏殿空地中舞刀练功，饶是飞沙走石，铿然作响。
这种时候尤其不爱被打扰，除非真有要紧事。
“报！急报！”偏殿外传来一声急切中厚的高呼，“大将军！末将急报！”那男声伴着急促的马蹄声一同裹挟而来，冲浪般抵至偏殿大门前，随即就是戎服革衣摩擦哗然，一名羽林卫校尉冲进高予川所在的空地，扑通一声单膝跪倒，有些气喘的拱手报曰：“大将军！找...找到了，找到了陛下的...”
“什么？！找到了陛下，人在哪？可否安好？”高予川刚被门外的急报声骤然打断了翻飞的舞刀，蹙着眉头尚不知何事，却听冲进来的人提到‘陛下’‘找到’几个字眼，顿觉心都要飞上云霄，登及将刀信手一掷，‘砰’的一声便没入砖地三寸。
高予川大步流星走到对方面前一把将其拉起：“快说！把你所知的都告诉本将军，陛下...她还好吗？”语气中还是难掩小心翼翼的担心。
“这...”那羽林卫被突然这么一问，有些吃不准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回大将军，末将带领的一众小队，按您吩咐绕到了莱芜山下搜索，不敢稍有懈怠；今日终于有所发现，兄弟们在山脚下某处灌木丛中，发现了...陛下的衣物，却不见圣上真身...末将察觉此消息关系甚重，便立刻快马加鞭，前来急禀将军！”
校尉说罢便将背上负的一个锦帛包袱解下来，将其打开，又是两层锦帛相覆，仿佛怕颠坏了里头的物什似的；终于全部打开，露出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猩红色衣裙，双手恭恭敬敬捧起，呈给面前的大将军看。
高予川只定睛一看，顿时心跳如鼓，太阳穴突跳，手已不自觉抚上那件裙袍，这上乘衣料，工艺渲染，皆是出于宫廷御制，那日自己于观景台向其述职的时候，这一派明红鲜艳夺目，熠熠生辉，透进眼波烧进心里，难以忘怀；没错，这的的确确就是来自自己心上人的、女帝的衣服。
可如今这衣物残破，又有大片血污浸染，甚是狼狈。高予川的手指滑动，滑过那磨起的金丝银线暗纹，滑过那衣衽处被血染而难以辨别的龙凤环合火焰纹图腾，直到滑到左肩处一道狭长的裂口，这里血痕最多，看的让人心惊肉跳，高予川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拧在一起，心疼的喘不上气。
“大...大将军，末将在发现陛下御衣的地方，向外展开调查，发现方圆几里地最近的一户人家，声称近期确有一位，和陛下身形体态很相似的女子，说是还戴着面纱；虽不知情况真假，但是眼下情况不得不疑，末将愚钝，还请将军定夺。”捧着衣物的校尉见高予川沉默蹙眉，脸色难看，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自己捧着的物什，犹豫了一下开口发问。
高予川心绪被打断，敛了精神，藏起并未找见女帝的莫大失望，有些激动的说：“你做的很好，你此次立了大功，本将军回头要好好赏你，尔等去百姓家询问，可否吓到人家？提供了重要消息，有没有奖励？”
“末将心知大将军宅心仁厚，爱护百姓，故只我一人前去问话，命其他兄弟于附近等候，将军放心，我等实乃以礼相待之，走时亦赏有纹银。且末将只是说寻觅家中主人，并未透露半点有关陛下的事情。”
“善哉，那寻常百姓有没有说那位疑似陛下的女子去了哪里？见时...可是安好？”
“回将军，那户说那女子来时，受了大伤，但并无性命之忧，而且...还有个年轻公子傍在左右...”
“你说什么！？”
高予川本来保持冷静的心情陡然间暴躁，陛下还活着，还尚且安好的活着，固然万分值得庆幸，但是那跟随的男子是谁？栖凤宫有刺客来袭，偏巧陛下失踪后，就有一男子围在身旁，岂有这么巧的事？难不成也是贼人一伙，设计将陛下掳走，毕竟她还受着伤...再加上刺客给陛下下迷药这件事，保不齐又会给她施什么别的迷魂药、勾魂汤之类的东西，让陛下无知无觉的跟着他走，真是可恶之极。
高予川心里认定跟着女帝的某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为是刺客使的奸计，心里怒不可遏，自己绝不会让外人动明岚一根毫毛。当即急问：“那百姓有没有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将军，那户说，他们要往城里去，要去一家客栈...叫什么...噢叫聚贤客栈。”校尉被高予川燃着火焰的眼神盯的发毛，赶紧如实相告。
“奉机营听令，一干人等随我速速下山前去茂堞城内，寻那客栈问个清楚！其余各营留守行宫；宵小贼人，罪不可赦，若被我查明计害陛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高予川一声大喝，顺手便抄起掷在一旁的鸣鸿刀，细长的刀身似被灌注极大的力量，抬臂猛然一挥，内力运行，一道凌厉劲风瞬时破出，立刻就将前方一颗粗壮的梧桐树拦腰砍断，骤然炸裂，木屑残叶于空中飞扬散乱，饶是把在场兵卒看的目瞪口呆。
那校尉头冒细汗立即应声答应，左右立刻动身备马，整装待发，不多时一众羽林卫已列阵有序，随为首的高予川从山道奔袭而下，乌泱泱一群人策马疾驰，直奔城内而去。
不消半日功夫，一众气势昂然的军列就抵达城内，只随意问了个巡逻小卒，便很轻松的寻到了那聚贤客栈。一问掌柜，已是为时晚矣，高予川所描述的人物早已于前日退房，乘了马车离去，如今又岂知人在何处？
“大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校尉骑马在侧，对身旁亦是坐在骏马上的英武男子说道。
高予川鹰目深邃，蹙着眉头，心绪已经冷静下来，在大脑里飞速盘分析着情况。按那女子外貌特征，出现时间来看，十有八九就是女帝，可她为什么不肯现身呢？是身有不便难以找自己，还是遭贼子迷拐无所知觉，高予川内心自然倾向于后一种原因。
“据那掌柜所言，他们坐马车从大道离开，颇为胆大，你要是掳了人，犯了事，你会怎么做？”
“回将军，应该会...尽快离开事发之地，尽量避人耳目，悄悄地逃之夭夭。”
“哼”高予川冷哼一声，“可你瞧这个带走陛下的人，他竟未走城外小路，也没在夜里出行，而是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从城中大道离去，片刻不做停留，这说明什么？”
“属下愚钝...”
“这说明那人根本就顾不上在此隐藏踪迹！那人定有急切的事情要办，需要迅速离开，仓皇出逃，紧赶时间，这主路都通向哪些地方？又有哪些路可以走？”
“陆路官道可往东部四大州，水路行大运河可通东部七大州”
“哦？”高予川听到那运河二字心里一动，“若是你，你选那条路？”
校尉被高予川几次问话心里谨慎了许多，难免也多加思考了几番，遂恍然大悟说道：“想必会走水路！那贼人既然白日里都不怕走大道，又何惧再抛头露面去坐船呢？何况大将军您说他们是赶时间，走水路所耗时间比陆路少数倍，定然是从大运河逃走了！”
“看来你也没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错，你所言与我想法一样，走，与我速去最近的码头探查，再派一小队从大道出发，去城外陆路关卡问个仔细，以备万一。”
校尉应声领命，抬手一挥，一众人便立刻又策马疾驰，马蹄踏过扬起飞尘，呼啸而过使两边行走的百姓来回躲避，受惊失色，连连吐槽，不少人见官兵走远了以后在背后跳脚暗骂。
不多时，高予川已经带人到了最近的石桥渡口。在码头拉船卸货、游江赏玩的人哪见过这等阵仗，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不知所措的停下手中的活，紧张不已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一队人，有的人甚至索性躲进船舱，只敢挑开一角窗帘向外窥视。
高予川大步流星的走到人群前，定了定身，拱手朗声道：“诸位无须害怕，我无意耽误大家正常做事，只是眼下我在寻一个极为重要的人，故而调查至此，还望诸位不吝情报，将我之问询如实相告，如有隐瞒，严惩不贷。”
被一列人高马大的羽林卫围住，码头上的众人一时间有些惊滞，岸上本来有欲来乘船的客人见此情景都纷纷折返躲开，渡口陷入了少有的安静。一位码头上被打断工作的船夫汉子感到很是无奈，本来今天开工晚了就没挣到什么钱，这下一个客人都不敢来，可得耽误多少招财的机会啊。于是推着笑脸，壮着胆子挪向前去：
“这位官爷，有劳你们在此办差，我们这等草民那自然是，万万愿意相助，就是不知您想找的人，是个怎样的人？您也知道，咱这处靠船过活，人来人往的难免不能把各个相貌一一记得，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会竭力去想，万万不敢瞒您。”
高予川被这番讨好的话心里听得有些舒缓，于是很仔细的，将女帝的身形体态，外貌特征，认真的云云描述了一番。
在场人听罢一时面面相觑，这是其中有位高瘦船夫抬了下手，从人群中站出来：“官爷，官爷，我...我好像见过见过您提的那个姑娘”高瘦船夫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几日的过客，忽然就想到某天傍晚遇见的那道气质不凡的倩影，让人忍不住多开几眼，于是记得。“那姑娘跟您所描绘的样子极像，重点是...也戴着面纱”
“哦？”高予川闻之欣喜若狂，双眼放光一步迈到近前，“她果真有来坐船？你可知...她往那里去？”
“啊她她...她好像是要去京城，那时我们都要停船休顿了，她问了码头一圈，寻找能载她去京畿的船，最后可算是找着了，日落时分就启航了。”
“只她一人吗？”高予川又有点不快的问“是不是，还有个男人跟着？”
“啊...确有个小公子相伴左右”船夫回想到那日两人形影般配的模样，很自然的回答，“不过也不止他们两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也是一男一女，他们是一共四个人来租船的。”
“什么？”高予川剑眉一皱，怎么还有同伙？！好啊，果然是事有预谋没错了，本来还纳闷女帝怎么没有动静，如今想来肯定是被下药挟持了，反正这种下三滥的事拿突贼人也不是没干过。为什么他们要上京，京师重地，国家心脏，他们竟然拐陛下前去，难道是想威胁朝廷，预谋天下？念及此，高予川心里再难平静，咬着后槽牙开口：
“我们也要征你的船，不，是征你们的船，速将我等载往京城！”
高瘦船夫心里叫苦不迭，这麻烦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这官家征平民百姓的船，谁敢开口问其要船资？给了可能就是几个小钱，还不够来回跑一趟，他就是不给，又能为之奈何？
高予川似看穿他的心思，眼神一示意，校尉马上机灵的解了一个包袱，从中掏出一块明晃晃的的东西往那船夫怀里一丢，那船夫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喜不可支，原来是一锭雪白的官造大纹银，甭说一次来回，一年的船费也够了。其他船夫皆是饿狼看肉一般，眼冒馋光。
“官爷，您真是出手阔绰，实在客气”船夫一边说着一边捏着那银锭在麻衣上蹭了蹭，紧紧塞到襟怀里，“不过是租船，好说好说，只不过您看，咱这小船的条件，最多就够坐您六个人，您就是全包了这渡口的船，也不一定够坐您这么些兄弟们呐”
高予川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这船夫所言不假。但是自己已经不能再多等一分，当机立断对身旁校尉说道，“你且与我上船先由水路返回京师，再挑五十名佼佼者随行共往，其余弟兄们从陆路官道和其他营汇合，直去京城。张奔，放飞鸽传信，告诫京都关卡加强排查，就说是...最近有盗匪流窜，似往京畿，不可掉以轻心。”
女帝在不知名的人手上，高予川投鼠忌器，心怕直接告诉京城守卫‘陛下被贼人挟持不日将入’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追捕，万一对方受了刺激狗急跳墙，杀掠无辜闹得满城风雨可如何是好？再万一，走投无路选择和陛下玉石俱焚，那自己才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如此还不如放其入城，来个瓮中捉鳖，奇袭不察，岂不权宜之计？
校尉对高予川的命令无有犹豫，立刻施行，放出随行飞鸽后，就立刻与其动身上船，码头上又立时传来纷纷木船踩踏之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各个船夫便马上解绳杨帆，撑杆启航了。等躲在岸上的好事者们再想抬头看码头的时候，已是空无一船，只有岸边跌宕翻迭的水波，荡漾不止。
碧波荡漾的另一边，河上一叶扁舟徐徐向前。
站在乌篷船船头的某人向着大好的天气伸了个懒腰，不禁感慨水路之便，速度之快，当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明岚在一旁调息打坐良久，现已运功完毕，缓缓睁开双目，感到神清气爽，这几日坚持用凤天诀内功修养精气，又加之云沐尘悉心照料，并施针护持，自己的伤痛愈合极快；活动了下周身筋骨，流畅已于常人无异，只是还不能剧烈动作。
功力已恢复七成，明岚盘坐着，轻轻握了握手掌，运气舒缓了很多，赤红色的光晕温润的发散出来，又感到丹田真气的汩汩生机，实在是感激某人对自己的尽心理疗，这么想着，柔和明媚的目光已不自觉看向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吹风看鱼的高挑身影。
那人每次为自己施针，都极其认真，自己能好这么快，其实也有赖于对方偷偷灌输了不少真气，明明运功结束对方也很累，明明察觉的出对方眉眼的疲倦，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愿表露出来，尤其是对自己询问的时候，总说没事，再想细看，那人就心虚的岔开话题避开自己的关切，比如现在，非借口说要去船头看鱼，这船飞轻快哪能看到鱼...
阿吉和秋云坐在船尾，美其名曰观摩船夫撑船，其实就是懒得当电灯泡，想离船头远一点，反正自家小姐也不乐意见别人贴太近，尤其是她俩独处的时候。
阿吉捡着船上药材的碎屑往河里弹水点，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头来喃喃道：“小姐咋和岚姑娘那么要好，是不是看上她了。”
秋云顿时大眼睛一睁，有些惊讶的，仿佛看到石头开花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木头不会有这种睿智的觉悟。”
“啊？我不睿智吗？”
“大白天的，别说鬼话。我早瞧出来咱小姐看岚岚姑娘的眼神不一般了”秋云坏笑着说，“等云家的劫难过去了，说不定岚姑娘也会像小侯爷常来找大公子一样，时长来找小姐玩耍呢，果然好看的都自动分配了，就是不知道岚姑娘面纱下是一副怎样的绝色呀。”
“啊？我不好看吗？”
秋云闻之抬头闭上了眼，深呼吸了一下，靠在船桅上缓缓说道：“京兖大运河两岸山清水秀，炊烟袅袅，使人心情美好只想和谐，所以别逼我捶你”
老船夫晃动着船桨，乐呵呵的嘬了口小酒，对船上众人发话：“大概再过半日，我们就能抵达京畿境地了，老朽要在城外卸贩药材，到了京城郊外就要和诸位别过咯，你们几个小娃娃从郊外小路向城里走，差不多走二里地也该到了。”
船上几日听罢连连向船夫道谢。云沐尘又走回明岚身边坐下，双手撑着船身，双腿搭在船沿外，迎那是不是迸起的水花。往前方看了看，京城终于快到了，希望云家的难题也能像这前进的行舟一样，逢凶化吉，迎刃而解。想着想着眼神轻轻看了一眼身边的佳人，恰好对方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两人又讪笑各自侧头避开；啊，希望一切都快些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