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女帝你过来 ...
-
栖凤宫偏殿，空旷的天井内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砰”的一声炸响，只见大将军高予川青筋暴突，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案上，登时石桌嚯的裂开条口子，碎末飘忽。
“你们这群饭桶，都是怎么办事的！平日里当差巡逻倒是兢兢业业，偏倒关键时刻一无是处？明日就是祭天大典，这么多人看着竟还能让陛下在眼皮子底下丢了？！都该当何罪！”高予川急火攻心，对着跪伏的一帮羽林卫大声喝斥。
周围一众羽林卫皆面如土色，恂栗哑然，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毕竟身为天子护卫，竟然不察圣上失踪，若遇不测，几个脑袋够砍？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随军的一个反应机灵的校尉忙躬身向前，头冒虚汗的说道：“将军忠心耿耿，担忧圣安是自然的，可是眼下慌张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尽快找到陛下，分析情况找出解决办法才是，将军先消消气，您要是气坏了身子，谁还堪主持大局啊”
“哦？你的意思是本将军行事鲁莽？”高予川斜眼睨着他冷冷的说道，心中虽不爽，但又觉得此话在理，所以心头火焰亦克制下去了几分。
“不敢不敢！”校尉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末将岂敢责怪将军，只愿肝脑涂地为将军分忧，末将...“
“少罗嗦！”高予川很是不耐烦，“现场情况勘察结果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
“回将军，据宫女所言，昨晚刚到亥时，其去给陛下送茶时陛下还安然无恙，所以陛下应该是亥时之后遇刺，而且现场不乏打斗痕迹，有些许血迹...似是经过一场搏斗，在陛下的茶盏中...也检查出了蒙汗药成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也许...不不，是一定，一定是全身而逃还中伤了刺客！还请将军不用太过忧愁...”
“住口！”高予川陡然一声喝，将身旁跪伏的人踹倒一边，“尽知道说些无关痛痒的好话，除了这些有无陛下去了哪里的线索？血迹最后断在什么地方？！”
“是...是后山，”校尉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但是，但是后山直通只有一处悬崖，末将以为，悬崖可能性不大，而后山侧面山体虽倾斜陡峭，但不至于不可落脚，且毗邻隔壁大昆山，陛下如果遇刺逃遁，向大昆山方向去的可能性较大...”校尉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说道。
高予川暗忖，陛下有凤天诀护体，武艺高强，一般的刺客难以近身，昨夜我巡逻数遍，丝毫没有探查到外人，对方应该是个轻功高手，既然能跟陛下缠斗，功夫不容小觑，可是陛下的凤天诀乃皇室绝学，就算搏斗，很难处于劣势，如今却生死不明，除非有意外情况，除非...
高予川眉头紧锁，心情阴郁，似想到什么一般，忽然鹰眼一亮，对了！蒙汗药！
“你是不是刚才说，陛下昨晚最后喝的茶里有迷药成分，有没有查过那个宫女？”高予川焦急的发问。
“回将军，宫女说昨晚给陛下泡的是刚开罐的新茶，是江南云上居的玲珑青，还说是...陛下刚到栖凤宫时，云家送茶的特使说，一定要在陛下要喝的时候再打开，滋味更佳...”
“玲珑青？云上居？事有蹊跷，不得不疑，”高予川目露出寒光，“来人！即刻将此事原委上报朝廷，江南云家与此事难逃瓜葛，立刻奏明朝廷将其上下羁押调查，以待发落！”
“末将领命！”跪伏的校尉应声回复。
高予川竭力稳住心神，保持冷静，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明岚有任何闪失，自己护驾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当下只能是戴罪立功，以最短的时间找到女帝，或者调查出线索，想到刚才前锋校尉所言，血迹似乎通到后山，但是后山只有两条路，要么是百丈悬崖，要么是从南侧通向大昆山。
悬崖绝壁落下去绝生还可能，而且如果刺客行刺得逞，时局也不会无甚变化，那么只可能是对方没有得手...那么会不会，陛下是向大昆山方向躲去了呢？
高予川心里急切，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再耽搁时间，踌躇几番似定了决定，立刻下令道：“羽林卫听令，分成几个小队从后山南侧陡坡一路搜查下去，一直搜去大昆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搜空整座山，掘地三尺，也要把圣上的踪迹给我找出来！”
“是！”羽林卫齐声受命，训练有素的向后山奔袭而去；留下高予川面布愁云，担忧，紧张和焦虑全部杂糅在纷乱的心绪里。
此时莱芜山山脚下，女帝明岚正抬起头，眯着眼顺着绝壁向上望去，山势高耸，不见尽头；更是觉得昨夜抱着玉石俱焚之心的悬崖一跳，实在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若不是下坠时，身体被山体上突出的树臂和密布的藤蔓节节缠绕裹挟，又加上自己竭尽全力运真气施展出轻功反弹，又怎能被泄力缓冲，以至肉身不陨。
而且在坠落后那一刻分明听到悬崖上那两拿突刺客粗声讨论‘你回大营去复命，华朝那边我去接应...’刺客要向谁复命？又与华朝谁人接应？能知道自己行踪且爱在偏殿赏月一事，应该是了解自己喜好的人，看来确有内鬼存在，在事情没搞清楚前不可贸然返回栖凤宫，恐入敌计彀。
云沐尘看着眼前这个红裙姑娘一直在若有所思，不睬自己，忍不住开口：“姑娘，敢问你叫什么名字？何故落难至此？”
明岚听到身旁人说话，思绪又被拽回了眼前，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又眼神澄明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姑娘，实在没理由拒绝她的问话，但又不方面说自己的全名，吞吞吐吐道：
“岚...岚...”女帝头一次编名字，有点心虚。
“岚儿姑娘是吧”云沐尘很自然的接话，看对方的样子，自己心里了然，行走江湖化名很正常，遂说“我姓沐，名尘，你就叫我沐尘好了”
明岚心知对方这是在解自己难堪，不由心头一舒，接着说：“家是富商，行商回老家探望，不料半途遭遇马匪，家仆尽数蒙难，独护我一人死里逃生。”
“原来如此，”云沐尘一副恍然的表情，又定睛落在明岚的肩膀，“岚儿姑娘，你肩膀上的伤口我只是将它缝好了，但还是得包扎处理下，我包袱里还有一小瓶金创药，来，我帮你上药包扎一番，免得伤口感染。”说着袖子一挽，就要探身伸手过去。
“不必，不必，”明岚莫名紧张，心跳也快了几拍，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按在自己受伤处的衣襟上，“我自己来就好，无需帮忙，沐尘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明岚微微侧头，清冷的说道。不由靠着大石头的身子还想往后贴一贴，一屈腿，却疼的嘶了口气，忍不住的蹙起眉头，饶是绝美的花容也变色。
“还逞能，你信不信我再扎你一针让你浑身动弹不得？快让我看看。”不等对方反驳，云沐尘已是一步上前，半蹲下来，迅速又很是轻柔的将对方脚踝处的裙摆轻轻撩起，只见那白皙似凝脂的足踝红肿紫涨，小腿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扎眼。指腹轻轻碰一下，对方就疼的吸气。
“唔，估计是脚踝扭伤了，看起来还挺严重，我给你扎几针，活血化瘀，再找几块木夹将你的脚踝固定一下，别乱动啊。”云沐将佳人的足踝轻轻用手掌托住，认真的审视着，然后从怀中掏出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在穴位上刺了几针。
明岚本想拒绝，毕竟自己实在不习惯这种狎昵，但自己身体钝痛，左肩动弹不得，右脚又没有力气，不知是其有意还是无意，每当自己想把小腿抽回来并争辩两句的时候，那人就用手掌微微托力，自己着实疼的说不出话，几番下来便乖乖由着那人去了。
云沐尘看着自己掌中托的肿胀脚踝被施针后渗出淤血，心里安心了些许，又转身在旁边的枯树枝中精挑细选了几根干净又顺眼的，开始在明岚小腿上丈量。
明岚看着眼前这人忙来忙去，全神贯注医治自己的样子，饶是不情愿也忍不住端详起对方。只见眼前这姑娘足踏玄色锦靴，身着月牙白深衣，秀发漆黑如墨，两鬓发丝聚拢起来在头顶用一个简单的白玉冠束起，还绕着发鬏系了一根天青色长绦，随微风飘动，其余乌发从后脑披散下来，一派慵懒随意的样子。
不知其是女扮男装的时候，只觉得这儿郎白净隽秀，好个玉面小生；知其真身以后更觉其婉约而不乏英气，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认真给自己施针的侧颜又颇为好看，却又感到自己足踝被另一手掌托握的温热，忍不住脸上泛红，抽了抽腿，忍着不好意思问：
“好...好了么...”
“嗯，脚上这个是没问题了，来，你靠过来，我给你肩膀上药。”
“不要，我可以自己来”
“你半条胳膊都动不了，你歪着头上药能方便吗？就算你能上药，你包扎也不方便啊”
“不用你管，我可以...”
“你可拉倒吧”
“？？？”
云沐尘感到很是无奈，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不配合；又看到佳人微微侧身，右手有意无意的按着衣襟，长发似故意要遮住那伤口和被划破的衣物。心里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遂探身过去带着颇有玩味的、明知故问的笑意问道：
“岚儿姑娘，你我都是女子，你在不好意思些什么？何况我那金创药可只有那小小一瓶，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要是自己动手结果不小心撒了出去，那可再无第二瓶了啊；而且如果不尽早上药包扎，你生的这么好看，万一留疤那可怎么办！治病当急，何必扭扭捏捏的嘛。”
“这...”女帝明岚被这番话问的一时噎住，对方说的确实在理，按理说都是女子自己不该别扭，可是即使是在宫里沐浴，那也是婢女垂着头给自己伺候更衣洗浴，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哪像当下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要特意脱衣服，哪怕只有半面衣衫...可是一听到会留疤，又忍不住的担心，一番思来想去，明岚只得咬着朱唇弱弱的说：“我不习惯...”
云沐尘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对方心里是接受七八分了，只是脸皮薄不好说，很理解的道：“岚儿姑娘生在富贵之家，肯定被视为掌上明珠没受过这样的苦，不习惯这样的治疗也是很正常。”云沐尘假装不懂对方说的不习惯是哪不习惯。
说罢已不由分说，云沐尘贴近明岚身边，伸出手去轻轻拈住对方衣领，生怕动作大了弄疼对方。
明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唇齿嚅嗫，没说出什么话来，算是同意了；但是在对方手指触碰到自己肌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身子发僵，似掠过许多细细丝丝的电流汇聚到心里去，弄得自己酥酥麻麻，赶紧侧过头去，想藏起自己发烫的脸颊，假装无视这微妙的暧昧尴尬。
云沐尘已将对方左肩上附着的衣物褪却到小臂处，露出半侧雪白，能清楚的看出那白绸抹胸肚兜下匀称挺立的双峰。
云沐尘只专注于对方肩膀处的伤口，一手捏着小瓷瓶，然后用嘴将木塞咬去，再将药粉极轻柔的撒在那条被缝合的狭长伤口处，连带那些被藤蔓树枝擦破的细碎伤口，也一一上药。最后不忘定睛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在把自己的外袍解开，将棉质中衣腰部处撕开一条长布条，将其伤口仔细包扎好。
气息相融，肩身相近，明岚能感觉到对方靠近自己时衣衽里散发的温热，有若即若离的好闻香气，少女的发丝垂落在自己锁骨上，胸脯前，微风徐徐，轻掠的酥痒使自己不能安心无视她的贴近。
“多谢...”明岚目光微漾，语气没有起初那么冰冷，已温和许多。
“小事一桩，岚儿姑娘不必客气”云沐尘自然爽快的回答，又看到对方身上的衣衫，不禁微微蹙眉，忽然站起身来去包裹里翻找，倏忽间掏出一件天青色深衣。
云沐尘心里大喜，这还是在客栈临别时，秋云非给装的，说是山上早晚温差大，让自己冷了就换着穿，还有什么金创药、火折子甚至驱虫药膏，絮絮叨叨的全给装上了，云沐尘那时嫌回房整理麻烦，于是再不情愿也还是带着走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岚儿姑娘，你身上的衣物满是血污，还有被锐物和植被划破的口子，想必穿起来很不舒服了吧？如若你不嫌弃，我这还有干净的一套衣服，还可以将就着穿。”云沐尘讪笑着把那深衣呈到她面前。
明岚听罢已是一惊，这才打量自己周身，果真残破脏污，自己一向着装洁净华贵，如今竟狼狈成这个样子，面容不禁乍青乍红，又一看对方给的整洁衣物，难免心动，又有顾虑的说：“姑娘如此倾力帮忙，我谨记在心，他日待我回家后，定要好生答谢，望勿推辞；只是这周围毫无遮挡...我...”
“啊我知道，不习惯嘛”云沐尘心领神会，无害的调笑道：“这也不难，岚儿姑娘稍等片刻。”
明岚见被猜中心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略有局促，却看她要做些什么。
只见云沐尘将月牙白外袍脱下，将一只袖口系在垂在明岚前方的藤条上，另一只袖子自己拿着立于令一遍，俨然形成一张简陋的屏风。
“岚儿姑娘，你背有大石挡后，前有我衣袍屏障，也是将你最大限度的遮住了，眼下条件有限，你就将就一下吧，我背过身去不看你，等你穿好了叫我，或者我帮你穿？”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有劳姑娘想出这个法子...”明岚连忙回答。
云沐尘见逗她得逞，知足的乖乖转过身背着对方。只听不一会背后传来悉悉索索之声，似是脱却衣物的声音，大概因为对方身上有伤，行动迟缓，所以这简单的换套衣服耗时颇为漫长，云沐尘很耐心的等着，直到身后传来好听的声音：“姑娘，我好了。”
云沐尘慢慢回头，不由又心池荡漾，只见眼前佳人将那一袭红裙似火的衣物换下后，这天青色的深衣穿上又是另一种美，乌墨长发随意盘起，用绿枝做发簪，宛如恬然兰花，尽是慵懒之美；从煌然明艳，到清丽脱俗竟是转瞬之间，又毫无违和感，当真是瑰姿艳逸，静态体闲；柔情绰态，媚与语言。
“岚儿姑娘真好看，好像天上仙女一样，不过这衣服似乎大了些，看来得多吃点肉补补啊”云沐尘目光澄澈的看着她，笑盈盈的说道。
明岚一时面容泛红，自己素日听过那么多对自己朱颜的赞美，饶是真心实意也好，阿谀奉承也罢，都早已听厌无甚情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听着这少女的夸赞，竟生出一种纯粹的欢喜，一丝促狭，两分得意，又有三分羞赧，不由轻轻垂目，讪笑微微道：“姑娘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