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随心》草西安澜

9、果实村（九）

　　这些画面，在萧颜的观感中，就像一部图像不稳的老电影一样。
　　很多年前，果实村还是一个人丁兴旺的村子，村民大都同姓李，生活富裕，安居乐业。人们世代耕种，村子的土果实村（九）地肥沃，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村民。
　　一切的转变，从几十年前村子里的一场疫病开始。
　　先得病的是牲畜。村中的猪、羊、牛，几乎在几天之间就全部死去。死状十分恐怖，从发病开始，这些动物就飞速长出水泡，痛苦万分疼痛难忍，一时间牲畜全村乱跑，等到全身布满水泡，就突然倒地死去。
　　村长以为是村里的水源一类出了问题，找来兽医，兽医也束手无策。牲畜死光不久的一天，村西的李老四媳妇，居然发出了和牲畜一样的水泡，青紫硕大，不小心挑破就会散发恶臭，不到两天，就死去了。与其说是病死，还不如说是活活疼死的。
　　这下，村子里真正开始了恐慌，疫病在村民中迅速传开，每天都有人感染。碰触过感染者的人会得病，没碰触过的人也会得病。村长请了方圆几十里所有的大夫，无人能治，也无人敢治。病死的人只能在村外烧掉，甚至奄奄一息的人也会被几近崩溃的村民当做死人烧掉。村子被外村和县里封锁起来，不许进出，暂时没有染病的人只能在村里等死，果实村已经成了人间地狱。等村长和他的女儿也染上病，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
　　这时，村里来了一个游医。
　　据说，这个游医是得知此处有疫病，专门过来医治。封锁村子的那些人整日惶惶，突然有个年轻的大夫说自己有办法医治这种疫病，连忙把他放了进来。他们想好了，如果那游医是个骗子，没治好别人反而自己染上病，那就让他死在里面好了。
　　没想到，那游医看了村里的情形，居然说自己有药可以医治他们。但是此药是有副作用的，就是服药者无论男女，如有生育，后三代必生女儿，不会有男丁出现。
　　已经被可怕的疫病逼迫至死境的果实村村民，顾不上三代生女的后果，毫不犹豫就用了药。果然，用过药的人马上水泡结痂，奄奄一息的人也死里逃生。村里的人都把游医视为活菩萨，纷纷拿出家里最值钱的东西给他。他也不收，还告诫村民，村子周围的土地都受了疫病感染，即使生长植物也毒性四溢，让村民把土地全部焚烧一遍以求彻底铲除疫病，他还给了村民一种火种，可以长久燃烧不易熄灭。村民对游医深信不疑，立刻动手，将村子周围方圆几十里，烧的寸草不生。

　　“那游医的样貌，你能看见吗？”听到这里，岳迁一突然问道。
　　萧颜摇摇头，“只能看见身材魁梧，穿了一件黑色的袍子，脸色模模糊糊的。”岳迁一意示萧颜继续说下去。
　　游医走后，村中果然再没有疫病复发。但也像游医所说，村里的确再没有男孩出现。不得以，村中只得纷纷招入男丁入赘。而且，那被焚烧过的土地，仿佛死了一般，再也没有生长过任何作物，无论村民如何开垦养育，也始终无法改变一片死灰。
　　村民的生活一落千丈，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些本事的都举家搬迁，没有本事的也尽力把女儿嫁到外地。等到第三代，原本近两百户人家的果实村，只剩下了十二户。
　　说来也巧，这十二户都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在村里艰难度日。其中有一户，女儿叫李红莲，十八岁。生活虽然困苦，但是红莲十分乖巧，和父母相依为命，靠着离家很远的一点土地有一些微薄收入。红莲的父母也想把她外嫁出去，无奈家中太穷，只得一直耽搁着。
　　可是有一天红莲独自一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年轻人。那个男人是从外面来的，十分英俊，本来只是问路，却不知如何和红莲攀谈起来。十八岁的少女，情窦初开，遇到一个很有见识、文雅清秀的年轻人，不由得产生了爱慕之情。年轻人似乎也很喜欢红莲，两人经常偷偷约见。期间，年轻人管红莲要了一滴指尖血，说是要贴身保存，就好像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一般。少女娇羞地让他刺破指尖，取了一滴鲜血。
　　三个月过去，年轻人提出，想带自己的父亲见一见红莲的父母，他想娶她，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过好日子。红莲心中非常高兴，很快应允下来，并告诉了父母。父母虽然惊诧，但是想要摆脱命运的心愿太迫切，高高兴兴答应了。很快，年轻人就带着一个老人登门拜访，那老人面色很是难看，不怎么说话，年轻人说，这便是他的父亲。
　　红莲一家倾尽家财招待年轻人父子，年轻人一再允诺要带红莲和她的父母搬出这个村子。大家都喝了几杯酒，这对父子便留宿在红莲家中，早早睡去了。
　　待到半夜，红莲是被几声惨叫声惊醒的。她赶快跑到门外去看，却看到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他们村里仅剩的十二户人家，除她之外，所有人的尸体都整整齐齐摆在了家门口，鲜血染红了每一家的门楣，包括，她的父母。红莲哭着去摇父母的尸体，她不敢相信，片刻之间，自己村里的人居然全部死去。突然，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正是她的爱人。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看着红莲，带着她熟悉的笑容对她说，谢谢她带他来到她的村子，她的生辰八字，正是他要找的阵眼。心甘情愿付出的一滴指尖血，便足以成为引阵的诀窍。说罢，匕首毫不犹豫地划过了红莲的脖颈。
　　女孩睁大双眼倒地死去，冲天的怨气让整个村子成为死地。身边的女鬼流下一滴血泪，萧颜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咬着嘴唇，低下头。
　　“噬魂阵。”岳迁一道出三个字。
　　此等人间惨剧，闻者无不胆寒。一时间，岳迁一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这女鬼为什么能准确找到萧颜？那个布阵的年轻人是谁？还有，此阵何解？
　　顿了顿，萧颜又说：“我看清了两个人的脸。那个年轻人我没有见过，但是那个自称他爸爸的老头，就是引我们进村的老头。”
　　“没错了，那就是一只伥鬼。”岳迁一道，“是那布阵人炼化来为他所用的邪物。”
　　“伥鬼？是鬼吗？”萧颜问。
　　“伥鬼是活人炼化的，活着的时候抽出一半魂魄，然后用施术者的精魄炼化，半人半鬼。可以炼化出可以独立行动的伥鬼的人物，手段的确非凡，不然也不会布下这样的大阵。”岳迁一解释道。“这伥鬼身上有他主人的精魄，是护阵的关键，解决了他，眼下这些冤魂就可以释放。”
　　话音刚落，耳边的女鬼发出一阵声音，竟从中听出了些希望和兴奋。
　　“那会很难对付吗？危险吗？”萧颜不由担忧，一只手抓住了岳迁一的袖子。
　　岳迁一声音不由变得柔和下来，“别担心，噬魂阵是鬼术一脉用来延寿炼法的邪术。我正一派本就与鬼术相克，更何况此处仅仅是一只伥鬼。”
　　萧颜听完，放下心来。她也不再废话，只是问了一句：“我能做些什么？”
　　岳迁一摇头：“你必须待在此处，不能让那布阵人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你的纯阴之体，是他修炼的无上至宝，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