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随心》草西安澜

7、果实村（七） 他们顺着岳

　　他们顺着岳迁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屋子临街一边的窗子，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渐渐地，窗外好像泛起了微弱的火光，火光作为背景，窗外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更为清晰。
　　好像是一群人，排成一队，以极其扭曲又整齐划一的姿势从窗前走过。来来回回，飘飘忽忽，在跳舞一样。萧颜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很奇怪，那些人的形状也很奇怪。映在窗上的样子，更像是她曾经看过的皮影戏。皮影戏里的人物在正面对着观众的时候，是一个人形，而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是一张窄窄的纸片。
　　想到这里，萧颜从头冷到脚底，她抓住岳迁一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外头那些，好像都是……都是纸人……”
　　岳迁一点点头，面色未有任何变化，声音温和地低声对萧颜说了句“别怕，跟紧我。”
　　窗外那些纸人，似乎是觉察到这个屋子里有活人。它们的动作在窗外开始停滞，逐渐变慢，打破了排着队挨个掠过的状态，在窗外聚成一堆，但是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因为聚集在一起，不能伸展开纸手纸腿，噼里啪啦打在一起，更为怪异。
　　萧颜已经觉得快要窒息，她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彻底惊动外面的鬼东西。突然，啪的一声，一张惨白的，扁平的脸贴在了窗户上。那张脸是画出来的，眼黑唇红，细细的眉毛，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怖笑容。
　　岳迁一一手把萧颜向身后一揽，走上前去，右手掐诀，居然虚空现出一张闪着微微光芒的黄符，贴在窗上，口中念道：“天地玄宗，敕妖灭形，急急如律令！”
　　窗外的纸人似乎猛地向后退去，发出了怪异的一声惨叫，像是某种禽类被扭住了脖子的声音。纸人们乱成一团，噼里啪啦的声音更甚，却再也没有一只敢上前来。正在此时，房门被狠狠拍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我靠，师兄，腹背受敌！”胡莱大叫一声，倒也掏出来数张黄符，嘴里念着什么正要拍在门上，岳迁一拦住他，“这里不能呆了，我们走。”
　　说着，他虚空化符，直接打向门口，门应声而开。萧颜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在敲门，就在慌乱中被岳迁一拉住手，向院子外奔去。

　　岳迁一做的标记，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微弱的荧光，他们沿着标记向前急速逃去，身后的一众鬼物被岳迁一伤的不清，一时竟也没有追上来。等他们看见了停在路上的越野车，也就终于抵达了萧颜的梦境。
　　是的，白天的灯笼，已经不是灯笼了，变得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形状。不知为何，在黑夜里极其明显，来回飘荡。萧颜结结巴巴指着门口，“尸……尸……”
　　岳迁一没有放开萧颜的手，又意示胡莱走到他身边，他拿出一小块琉璃一样的法器，向空中一抛，他们的身边居然散发出一阵五彩光晕，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三人在结界里，互相背对着，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村子里没有了纸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死一般的寂静。岳迁一说：“萧颜，除了眼前的裹尸和刚才的纸人，今夜还必然会有另外的东西，我张开结界，等下还要去调查一下裹尸，无暇开眼。如果你看到了什么东西，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可以吗？”
　　萧颜马上回答道：“没问题。”接着，她便四处看着，防备有什么东西上前来。
　　萧颜就是这样一个人，怕归怕，但真当事情来到眼前，她知道怕也没用的时候，便会回到一个极其镇定的状态。她这个样子，倒是让两个男人有些佩服。
　　岳迁一四下看了看，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于是他让胡莱保护好萧颜，自己走出结界之外，查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裹尸。
　　自古以来，红色都是邪祟之色。民间有穿红衣自杀会变为厉鬼的说法，其实也并不全是传言。岳迁一接连看了几具尸体，发现男女皆有，从身形看不出年纪。他明白，白天看到的灯笼，其实都是障眼法，到了晚上，这些尸体才都现出原形。而萧颜说的绣花鞋，也的确在每一家门前，都整整齐齐摆了一双。
　　岳迁一又数了数，这样的人家总共有一十二家。他认真观察，手中的罗盘来回摆动，突然恍然大悟。
　　这十二家的位置，每一家的门口都对应了一大煞位。如果是阳宅位置，那必定为凶宅，若是阴宅位置，则会让阴宅中人永世不得超生。风水上讲，坟墓附近有火象，无论在何方都出短命夭折之人。坟墓周围如果埋别人家少亡之人，特别是无妄暴毙之人，这就叫血光扑坟。红布裹尸，红鞋引路。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这每一个阴宅里，都有一个少亡暴毙的女子，十二个阴宅互相牵扯，全部都呈现血光扑坟的风水相。这门口的红鞋就是指引那女子的信物，让那女子的魂魄蠢蠢欲出，片刻不能安息。门口的裹尸，就是女子的父母，以双亲之力，又镇压着这冲天的怨气！
　　岳迁一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究竟是谁如此的恶毒，制造了一片火象之地，让方圆出现十二个短命夭折的女子，又制造了这样一个阴险至极的十二煞阵。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阴邪的煞阵，又究竟应该怎么破？

　　岳迁一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却听得萧颜大叫一声：“岳迁一！他们来了！”
　　岳迁一一惊，发现在他们不远处，那些纸人终究还是追了上来。刚才像皮影戏人物一样的它们，现在因为速度太快，都跌跌撞撞地跑着，四肢软踏踏的，被风刮得呼呼作响。数不清一张张画出来的惨白怪异的笑脸，画出来的红红绿绿的衣服，没命地像三人的方向奔来。
　　“快上车！”胡莱拉着萧颜跑到车边，他想那些鬼东西毕竟是纸做的，怎么也不可能打破车玻璃。再加上有师兄结界的庇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萧颜却挣脱开胡莱，不顾一切跑到岳迁一身边，抓住岳迁一的手，嘴里说：“快走，危险啊！”岳迁一有些意外，可纸人已经即将到达眼前，他把萧颜拉到身后，凛然站在她身前，一手握住金钱剑，一手虚空化出一张金色符箓，朗声念到：“天地真火，破除万邪，破！”语罢，他周身出现一片火焰的影子，如同一堵墙一样向前推去，把纸人无情地焚烧起来。那火焰仿佛永不会熄灭，碰到纸人就蔓延开来，一时间，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三昧真火！”胡莱震惊不已，没想到他师兄的道行，已经到达这种程度。萧颜虽然不懂什么是三昧真火，却也被这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岳迁一的身影如同下凡的谪仙战神一样挡在她面前，发丝在风中微微飘扬，他漠然地看着这些灼烧的纸人，直到它们被焚烧殆尽。
　　他明白，这些纸人只不过是村中煞阵的守卫，烧掉他们，也只不过是破阵的第一步。数量庞大，他不得不用了三昧真火。只不过以他目前的道行，这一道三昧真火也着实消耗不少真气。只是，当他看到那些纸人没命扑向萧颜的时候，他无作他想，只是不想让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