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随心》草西安澜

13、槐荫公寓（三）

　　“就是这里了，我在门口等你们行吗？我不想上去。”
　　时间接近午夜，瘦高的委托人张戈，一脸沮丧地指着槐荫公寓的大门，旁边站着岳迁一、胡莱，还有编外队员萧颜。萧颜穿了身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看上去就像要去夜跑一样。她也有点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公寓，脸上还带了点兴奋。
　　岳迁一看着她明媚的脸，一时有点分神。他干咳一声，从背包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指向槐荫公寓的方向。萧颜凑过来一起看，哇的轻叫一声，小声说，“还真的是很准啊！”
　　岳迁一笑笑，柔声问她：“你也有感觉吗？”
　　萧颜点点头：“我觉得，那座大楼里有很不好的东西。和红莲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个东西，有一种说不来的恶意。”
　　岳迁一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大楼。夜幕之下，这座老式的高层公寓楼静默地矗立着，寥寥无几亮起的几盏灯，好像怪物的一只只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人类。明明是座公寓，却不能给人任何温暖的感觉，好像城市里一个黑洞，吞噬的欲望昭然若揭。
　　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胡莱一揽张戈的肩膀：“哥们，你确定要在这里等？这大晚上的，保不齐有个过路的呢？”
　　张戈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有别的什么东西比楼道里那位更吓人了，我是不会上去了，上次要不是我急疯了翻了栏杆，我八成早死了。我甚至觉得，它已经盯上我了，要不你们顺便也去我家看看吧。”说着，他从身上掏出钥匙塞到胡莱手里，点点头说了句“再联系”，转身便跑了，速度极快。
　　萧颜从没见过有人能跑这么快的，正目瞪口呆，听岳迁一说：“走吧，上去看看。”

　　为了“情景还原”，他们也决定走一走楼梯。进公寓异常顺利，这老式公寓早就没有正儿八经的保安，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形同虚设。走进楼梯间之前，岳迁一走在最前面，伸出手把萧颜往身后轻轻一护，“萧颜，你跟紧我，胡莱，你也别掉队。有什么情况，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及时说出来。”
　　萧颜认真点头，为了发挥自己的特殊能力，她专门把阴阳环放在了家里，没有带在身上，只把岳迁一第一次给他的玉八卦贴身戴好。她其实一点都不怕，眼前岳迁一高大宽厚的背影，让她极有安全感，甚至有点隐隐的兴奋。萧颜默默感叹，不是自己的事儿，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人在楼道里慢慢走着，好几层的声控灯都坏掉了，昏暗无比，人的意识和判断力在这种环境里已经变得模糊，分不清走了多少层楼梯。这楼梯间并非全封闭，及腰的栏杆满是灰尘，场景更为空旷。只有走在最后的胡莱用手机给大家照明，光线仿佛被黑暗吞没。还有楼道里安全出口标识，发出绿幽幽的诡异光芒。谁也没有说话，萧颜努力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睛瞪的像只猫一样大。
　　突然，她意识到有些不对。
　　越往上走，楼道里越黑，黑的不正常，仿佛是有什么东西遮天蔽日。同时，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黑气萦绕在楼梯上。萧颜知道，这是鬼气。这么多年她见得太多了，当有鬼物出现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淡淡的黑气出现，非烟非雾，并不是什么实体，却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她偷偷扯扯岳迁一的袖子，想告诉他自己看到的，还没开口，岳迁一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瞬间传来的温暖让萧颜愣住了，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在这鬼气森森的楼梯间，她却希望这段楼梯再长一些。不对，她应该是要告诉他看到的事情的，萧颜咬咬嘴唇，正要开口，岳迁一停了下来，让她一鼻子撞到了他的后背上。握住她手的大手紧了紧，意示她向前看去。萧颜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面的半层平台上，距离四五级台阶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非常瘦，穿了一件脏兮兮的白裙子，露着干枯的脚踝和手臂，背后披着长长的头发，头发里还若隐若现一个尖尖的东西。感觉她在低着头，一动不动。
　　萧颜想起张戈说的上次遇见这位的经历，心里有些害怕，她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手，想拉胡莱一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却抓了个空。一股寒意侵蚀了萧颜的后背，她哆哆嗦嗦鼓起勇气向后看去，然后声音发抖地小声对岳迁一说：
　　“胡莱不见了。”

　　在这个狭窄悠长的楼梯间里，胡莱见前面两人都保持安静，自己也只好不说话，兢兢业业打着灯，又怕看见鬼怪，又怕突然摔倒，只能盯着脚下低头爬楼梯。向上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胡莱觉得气氛太压抑，有点难受，就抬起头来：“师兄……师兄？萧颜姐？”
　　楼梯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胡莱喊了几声，没人应答，他连忙从身上掏出了一柄小小的桃木剑，握在手里。他感觉全世界都被黑暗笼罩，唯一的光芒只有他手里的手机。他举起手机，向上走了几步，想看看自己走到了几层，可当他看清楚的时候，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B3。
　　地下三层？他们根本就没有往楼下走过！一直都是在向上！胡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从进了这个楼梯间没有多久，他和他师兄他们，就是反向而行。这和那个背对的女人的故事，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眼前的楼道，向上和向下，都有似乎走不完的路。如果按照反向而行的推测，他似乎应该向下走，可是如果他走不出去，是不是会永远留在地下无休无止的黑暗里？
　　胡莱不敢想了，他试着给师兄打电话，这该死的手机却在关键时刻，没电了。
　　周围彻底黑了下来，胡莱虽然学艺不精，也知道自己是被困在了某种结界里。他掏出一张破阵符，念了句咒语，环境并未改变。他叹口气，又掏出一张荧光符咒，点亮它，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眼前一点点的范围，他决定先往上走一层，然后看看楼层数字的变化再做决定。可是他刚刚走了半层楼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本能地回头看去，瞬间浑身冰冷。
　　一个白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后面的半层平台上，一头的黑发把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但是，胡莱看的清清楚楚，这女人的脚露在外面，是正对着他的！可是这个女人的胳膊，却古怪地向后伸去，伸的笔直笔直，甚至，和肩膀同高！
　　什么是前，什么是后？
　　胡莱脑子已经被恐惧和怪异充斥着无法思考，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跑。而且是向没有女人的方向跑去。他向上狂奔了几层，并且每一层都试着拉开楼梯间的门，每一层的门都纹丝不动。他听到后面好像没有脚步声了，气喘吁吁向后看去，那个女人居然没有追上来。胡莱靠着墙，歇了一会，正想借着微弱月光看清墙上的楼层数，却听见前方上层传来光脚快速跑步的声音。他分明看到那个女人，倒退着，手向后高高抬着，从楼上向他冲了过来！
　　胡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逃不掉了。这就好像一个莫比乌斯环，他并非不知道对方的行动轨迹，但是他是永远跑不出去这个循环的，他们终将在某处碰面，除非，有人能把他从这个死循环中拉出去。
　　“砰！”一声巨响，胡莱旁边的楼道门居然奇迹般地打开了，门外伸出一只手，一把将胡莱拉出了楼梯间！重见光明的胡莱大口穿着粗气，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老人，在旁边看着他，呼吸也是十分急促。
　　两人弯着腰喘了半天，老人拍拍胡莱的肩膀：“小伙子，你看见什么了？”
　　胡莱边喘边说，“女，女鬼，谢谢，谢谢老爷子，救，救命之恩。”
　　老人摇摇头，“你先来我家避一避吧，不过，我家也不是太安全。这个楼上，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