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随心》草西安澜

11、槐荫公寓（一）

　　对于加班晚归的人来说，回家时电梯停电简直是雪上加霜。
　　张戈是个程序员，加班是生活日常，从不缺席。午夜十二点到家，没到后半夜，那就算下班早。
　　他走到租住的槐荫公寓前，看了看手机，11:58，不算晚。他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大踏步地走进公寓，无精打采按了16层的电梯。运行了十几年的电梯不情不愿地载着张戈上行，仿佛也是因为加班而不悦想要罢工。果然，伴随着喀喀的几声响，电梯在11层停了下来。
　　张戈看着自动打开的电梯门，还有外面在黑暗中望不到头的走廊，伸出手按了几下关门键，没有任何反应。他暗暗骂了一声，只想快点回家，没几层了，走楼梯算了。
　　他毫不犹豫地踏出电梯，打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两步往上爬。楼梯间里的灯也坏了，他打开手机照明。刚走了大概一层半，他蓦地停了下来。
　　前面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距离他不过四五级台阶的距离。
　　是个白衣黑发的女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脑后似乎别了个发夹。
　　张戈愣了一会，那女人也没什么动静。楼梯间很窄，那个女人站在拐角处，足以把路堵死，张戈有点不敢硬挤过去。他大着胆子说：“姐，麻烦你继续往前走好吗，或者给我让一下。”
　　女人没有回答。寂静的黑夜里，张戈仿佛听见自己愈加强烈的心跳声。他不敢逗留，抬脚上了一级台阶。
　　可这时同时，那女人和张戈同一动作，同一频率，也抬脚上了一级，然后，继续静静地背对张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戈被这巨大的古怪震惊在原地，半晌，他试探着再次抬起右脚，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动作。那个女人，以同一频率，也抬起了右脚。张戈马上收回右脚，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
　　白衣黑发，背对着他的女人，头也没回地向后退了一步。
　　张戈的神经彻底崩溃了，他转过身飞速向楼下跑去，极度的恐惧让他忍不住在奔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始终保持和他四五级台阶的距离，背对着他，同样飞速地向楼下奔跑！
　　张戈爆发出一声大叫，十几层的楼梯他一分钟就跑到了一楼。他看着大厅里的灯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门，窜了出去。一直跑到公寓大门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楼梯间的门，那个阴森的女人居然走了出来，她倒退着试图走出楼梯间，却在暴露于灯光之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到了黑暗的楼梯间里。
　　就是那灯光下的一眼，让张戈的恐惧到达了顶点。他捂着嘴，浑身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女人的确脚跟朝前，倒退着走路，但是他刚才以为她后脑上别着的发卡，分明，是一只鼻子。

　　从果实村回来，萧颜马上回到项目中，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不过家里倒是安静了许多，她安稳地睡了几个好觉。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她除了对果实村的际遇心有余悸，还会经常想起岳迁一对她说话时的温柔神情，有危险时站在她前面的英姿，他手掌的温度。每每想起来，总会不自觉的陷入神思。
　　萧颜有些失落，那件事情解决完，他这几天也没有再给她发过信息。也是，大概他们就会这样擦肩而过，或者做一个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
　　又到了周末，今天难得下班早，同事们都离开办公室。她伸个懒腰，也准备下班，手机响了起来。
　　是岳迁一。
　　萧颜看到他的名字，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她马上手忙脚乱捡起来，强行镇定接了电话。
　　“喂？”
　　岳迁一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萧颜？”
　　“是我呀，你好。”
　　“我这几天在处理别的事情，你还好吗？还做噩梦吗？”
　　他好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她？萧颜开心起来，“不做了，这几天睡得很好。”
　　“那就好。你现在有时间吗？能来一趟事务所吗？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一说。”
　　挂断电话，萧颜开心的居然哼起了歌。开车前往岳迁一的事务所。
　　还是那条幽深陈旧的走廊，只有尽头的一个门面亮着灯。
　　还没走进他们的门，萧颜就听见房间里有人在情绪激动地说话。感觉是个神经濒临崩溃的男人，声音都有些颤抖。萧颜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看到岳迁一和胡莱正在和一个瘦高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着话。她敲了敲门，岳迁一看到她，意示她进来。
　　她走到岳迁一身边坐下，小声问：“有客人？”
　　岳迁一点点头，顺水递给她一杯水，“你稍微等一下。”
　　萧颜坐在一边，打量起这个新的“委托人”。他长得还算周正，但此刻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微微的汗珠，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正在叙述他前几天的经历。好像是在楼梯间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很是凶险。听得萧颜汗毛直立。
　　“槐荫公寓这名字就不吉利，要不是因为离公司近，还便宜，我死也不住这里。”年轻人一脸沮丧。“那天起，我就去同事家借住了两天，没敢回去睡，可就这样，我一闭眼就是那女的倒退着追我，我快受不了了。”
　　胡莱挠了挠胳膊，好像是清除了一下自己的鸡皮疙瘩。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说：“这位大哥，你找到我们就对了。我们乃是正一派正统传人，最擅长降妖捉鬼。你遇到的事情，我们必会帮你解决。”他笑眯眯地推了推桌子上的一张纸，“来，先把合同签了吧。”
　　萧颜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合同？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岳迁一，岳迁一也看着他，带着一抹笑容。萧颜脸一红，没说什么，继续看向胡莱。
　　委托人心烦意乱的随手签了合同，“你们要是一个星期之内解决不了这事儿，我就准备搬家了。”
　　“您放心，”胡莱把签好的合同收回来，“我们这也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必当全力以赴。要不，您先付个定金？”
　　“胡莱！”岳迁一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严肃。胡莱转头看了他师兄一眼，缩了缩脖子，话锋一转：“这位大哥，您路上慢走，等我们的好消息。”
　　委托人走了，萧颜一脸好奇地从胡莱手里拿过合同：“我看看我看看，非科学事件委托协议……乙方代为解决甲方提出的非科学范畴事件具体如下……保密条款双方不得泄露任何与本委托有关情况……你们这也太专业了！”
　　“那当然。”胡莱得意洋洋，“干哪行都得有法律保护不是？这可是我师兄的朋友徐大律师给起草的合同。”
　　萧颜不由得称赞：“厉害厉害，你们这合法经营，流程严谨，将来必成大器，祝两位老板发财。可我这听到了你们刚才说的事儿啊，算不算泄密了？”
　　一直没说话的岳迁一，在身后安静地说：“你不是外人。”
　　萧颜的心漏跳了一拍，低下头。胡莱笑得不能自已：“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放合同，录案件档案。”
　　胡莱高高兴兴地去忙了，房间里只剩下岳迁一和萧颜两个人。萧颜有点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实在是心跳太快，容易出问题。她眼神飘忽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纸杯子捏来捏去。
　　岳迁一突然笑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五六天没联系你……”
　　“六天，算上今天……”萧颜抢白，说完又觉得不合适，好像自己一直在数着日子等他电话似的。她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六天，对不起。”岳迁一的声音更温柔了，好像在安抚她一样。“我去找了一趟师父，问了他一些事情。萧颜，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