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西木皮

14、第14章

　　四喜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抓住了白玄的手腕，眼睛闭得紧紧的。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史以来最丢人的鬼，在一个晚上两次被人吓到。
　　“铁柱你快点儿！”李大爷焦急地催促自家儿子快过来。
　　在遇到四喜问路的第二天早上，李大爷兴冲冲地跟村子里的人讲有个仙女似的姑娘半夜来他家院子里问路，可那群老伙计完全不信，还一个劲嘲笑他，说他是喝高了被梦里的女鬼勾了魂。
　　李大爷说不过这群人，等着儿子从城里面回来跟儿子讲，可儿子也觉得他是老糊涂了！
　　这下李大爷不干了，非要把四喜等出来不可，他才不是上了年纪的糊涂老头。
　　等了两个晚上别说人了，就连只鸟都没有，李大爷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酒喝多糊涂了。
　　心灰意冷的李大爷本打算过了今晚就放弃。
　　哪知道刚准备回屋里睡觉就听见了马叫声，再一看马车上坐着的可不就是前几日夜里问路的姑娘吗，李大爷心里那个喜啊。

　　被一巴掌拍醒的李铁柱委屈得不行，为了陪老头子等什么问路的仙女，害得他这几晚都坐在院子的椅子上睡着，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
　　也不知道老头子突然抽什么疯，一个劲地让他快点，李铁柱不情不愿地跑了过去。
　　这车上的人咋那么眼熟呢，“白玄兄？”
　　“铁柱兄。”
　　白玄本来是被突然跑出来的李大爷弄昏了头，没想到又冒出来个李铁柱。
　　听到来人和白玄在正常交流，四喜这才大胆睁开眼睛，原来是刚来尘宁村那晚的指路大爷和赶马车顺了她和白玄一程的李铁柱。
　　“铁柱，你认识？”
　　李大爷火气上来了，合着他这是白等了两个晚上。
　　“也不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李铁柱也懵啊，他咋晓得自己老爹碰见的仙女姑娘就是他那日车上的姑娘。
　　父子俩一唱一和彻底把四喜和白玄绕进去了，“铁柱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光顾着和父亲大眼瞪小眼的李铁柱把马车上的两个人给忘了，他们父子还把马车给人拦住了，赶紧跟人解释。

　　“原来如此。”
　　问路的老爷子和马车载他们一程的李铁柱刚巧是父子，也可谓是因缘巧合了。
　　“两位这么晚去上山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帮忙吗？”
　　“这……”四喜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向什么都不知道的李铁柱父子解释。
　　夜半三更赶着马车上山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就是去山对面送点东西，不是什么要紧事。”白玄解释道，“时候也不早了，铁柱兄和老伯早点休息吧。”
　　“也好。”李铁柱自己年轻体壮熬夜倒不打紧，可他老爹这几日都没睡好，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山中时有猛兽出没，两位多加小心。”
　　“好。”

　　见到四喜证明自己不是老糊涂的李大爷心满意足地带着儿子回家了，还在兴奋地和李铁柱讨论车上的两人。
　　有些话当面不能讲，私下李大爷就不管了。
　　“哼，你老爹我就说问路的是个仙女似的姑娘，你还不相信。”李大爷一脸得意地讲。
　　理亏的李铁柱不说话，任老爹数落。
　　“那个白公子长得也一表人才，两个人坐在那跟画里的人一样，般配极了。”
　　“白公子和四喜姑娘不是这种关系吧。”
　　“所以你这么大了还结不到媳妇儿。”李大爷斜眼瞪了儿子一眼，“人姑娘把白公子手抓得紧紧的，看你这眼力劲儿。”
　　那还不是你老把四喜姑娘吓着了。
　　“对对对，您老人家说得都对，是儿子眼拙没瞧见。咱快点睡吧。”
　　直觉告诉他，要是和老爹就这个问题争下去，今晚又别想睡个好觉了。

　　李大爷和李铁柱走之后准备继续上路的四喜发现自己离白玄挨得太近了，肩膀紧紧挨着肩膀。
　　往后退又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抓着白玄的手腕不放，霎时红了脸。
　　“咳咳。”
　　来掩盖自己的尴尬，轮到四喜庆幸天黑看不清脸了。
　　“还没有习惯自己成了魂魄吗？”普通人并不能伤害魂魄，今晚四喜两次被吓的反应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嗯。”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总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在石头街的生活除了昼夜颠倒和世间普通人的生活又没有太大差别。
　　“对生前的自己也没有一丝记忆，但现在的生活确实真是存在的。”
　　对四喜来讲好像现在才是真实活着的，可所有的人都说她已经死了。
　　“有时候又想着，索性作为魂魄活着也不是不可以，街上的各位看起来都是这样的。”
　　这样说着的四喜下一秒却又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又开口。
　　“可是魂魄没有生老病死，一切好像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能看到的未来除了漫长的时间还是时间。”
　　像人一样活着却始终无法成为人，有时候她很迷茫，逗留在人世间到底有何意义呢。

　　周遭气压随着四喜的心境转变跟着降低，女孩的迷茫、难过白玄清楚地感受到了，可他却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
　　就漫长生命这一点来说，神和魂魄都是一样的。
　　可对神来讲是生命本就如此漫长，对魂魄来说是失去生命后的挣扎，两者的本质完全不同。
　　白玄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像人生在世吃饭喝水睡觉一样，身来就是神的白玄并不觉得他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修炼、闭关、修炼、再闭关，或是长眠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神君生活。
　　可是认为自己仍然是人的四喜却不得不按照魂魄的方式生活，最后既不是人，却也不是魂魄。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明明只见过两面，为什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对任何人都没办法开口的话呢。
　　意识到太过自我沉浸的四喜一转头对上的是白玄担忧中带着可怜的眼睛。
　　“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就是云姑姑的家。”四喜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这里过去都是平地，就算是我也没问题的。”
　　她不想看被白玄用这种的眼神看着。
　　“又要跟你道谢了，好像每次遇到困难，你总会突然出现，像救世主一样。”
　　“碰巧路过罢了。”
　　“可能是我们太有缘了。”四喜打趣道，“说不定下次就是我帮你了。”
　　“不用等下次。”
　　“嗯？”她不是很理解。
　　“明日辰时我在这里等你，想拜托你带我到魂魄逗留的街道去看一看。”
　　白玄老早就有去石头街的打算，有人带路也许比他一个人去方便不少，四喜也带着那日送给她的伞。“当然，若是时间上不方便就算了。”
　　“不会。”
　　四喜没想到白玄会直截了当地让她帮忙，更没想到的是让她带着去石头街，虽然惊讶，但也没理由拒绝，就是回去的路上多带一个人而已，何况白玄之前还帮过她。
　　“那明早见。”
　　说完突然消失，就像来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样。

　　从山脚到谢珊云家的一段路，自己赶车的四喜觉得无比顺利，既不抖，马儿也乖乖地朝着屋子的方向前进。
　　应该是被行家赶车之后马温顺了不少，四喜是这样认为的。
　　早知道就约在叶城见面了，省得白玄一大早又从叶城赶过来。

　　久久没等到人来的谢珊云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担心四喜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云姑姑！”看到谢珊云的四喜兴奋地挥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谢珊云悬着的心可算放下来了，“阿喜。”
　　方才太黑看不清楚，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谢珊云才发现四喜驾着马车，“奇怪，妾身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听到谢珊云这样讲，四喜更加断定自己是赶马车的小天才，“嘻嘻，一定是我赶马车的技术太好了。”
　　这和技术好坏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可看到四喜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谢珊云不忍心说出来。
　　“云姑姑，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过来。”四喜兴冲冲地把谢珊云拉倒马车面前。“这边是各种各样花的种子，小童说每个季节的花都有。这里是花苗和树苗，小童说这样能更快地看到花开。”
　　“当当！最厉害的当然是这棵桂花树了，是小童精心呵护了十年的宝贝。听说云姑姑喜欢做糕点，小童二话不说就决定把让我这棵桂花树给你送来，这样除了观赏，还能做成美食，真可谓物尽其用。”
　　原以为四喜说的种花应该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想到用心地准备了这么多。
　　“请阿喜转告原主人，妾身一定会把他的宝贝照顾得无微不至。”
　　“好！”四喜爽快地答应，“小童一定会特别开心的！要是云姑姑能在桂花开了的时候做桂花糕，小童就更开心了。”
　　“也不晓得到底是你这个小馋猫更开心还是小童更开心。”
　　“都开心自然是最好的。”
　　四喜挽着谢珊云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