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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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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珊云出生在叶城的一位秀才家中。
父亲谢斌的才学在叶城小有名气,有许多门生想拜入其门中,不乏达官贵人。
然而,谢斌此人清高,视金钱为粪土,一心只有圣贤书,最后收了一位家境贫寒的学生。
母亲齐氏是邻近出了名的贤惠,家内相夫教子,家外邻居往来处理得当。不少未出嫁的姑娘都来向齐氏讨教厨艺和针线活。
谢珊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出落大方,举止得体,容貌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到了出嫁的年龄,门栏不知道被来说亲的媒婆踩坏过多少回。
直至太守家派媒婆来为他家老四说亲。
一时间,谢珊云的婚事成了小巷中各个妇女饭后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可是,谢珊云的眼里只有一人,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叶闻青,父亲的学生。
少年捧着书的侧影,温润的读书声,让谢珊云总是忍不住驻足。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若是叶闻青看见了她,会向她微微一笑,谢珊云在笑容中彻底沦陷了。
“我一定要嫁给这个人。”
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然而,这一次是太守家派来的媒婆。
每次有媒婆上门,谢珊云总是悄悄躲在门外听父母和媒婆的谈话,在心中暗暗期待父母拒绝。
若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就高兴得要跳起来。
“你家闺女可真是好福气哦。派我来的还不是太太,是太守大人勒。托你家闺女的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守。”
媒婆从进大门就不停地在笑,嘴巴没有一刻合拢过。
“大人啊,老早就听说了谢姑娘,这不刚到了适婚年龄就派老身过来了。”
“四公子一表人才,文学武略样样精通,又是嫡系次子,太守和夫人宝贝得很呢。”
“老爷和夫人可要仔细考虑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婆家。”
之前来的媒婆都是被一口回绝,这次父母却与媒婆相谈甚欢,如果父亲当场答应,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后来怎么样了?”四喜着急地问。
“歇会儿”谢珊云拿起桌上的茶杯,故事讲了大半个时辰,口干舌燥的。
“云姑姑吃糕点吗?”
“不了,你吃吧。我就是渴了想喝点水。”
“嗯。”
方才听得太专注了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四喜拿起糕点一口塞进嘴里。
“我站在门外呀,急坏了,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家里的丫鬟端着糕点来了,就使了个坏,向丫鬟撞了过去,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叫喊声和盘子碎掉的声音把屋子里的人引了过来。”
“媒婆一看时辰也不早了,就说让我父母仔细考虑一番,三日后再给她答复。”
“我听到这话高兴坏了,一点都顾不上胳膊上的伤。”
“可是啊,到了晚上,我自己一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又难过了起来。父亲答应这件婚事是迟早的事,留给我的只有短短三天。”
“从未有过的绝望包围了我,一整宿都没有合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从四德,一直以来被这样教导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一心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琴瑟和鸣,相夫教子,厨艺和女工,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
讲到这里,谢珊云轻笑了一声。
“后来呢?云姑姑嫁给心爱的人了吗?”
四喜迫切地想要知道结局。
“第二天一早,我和父母坦白所爱之人是叶闻青。现在想来,当时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这是谢珊云第一次反抗父母的安排。
“云姑姑的父亲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吗?”
“同意了。”
“太好了!”四喜忍不住拍掌,“云姑姑就能和心爱之人幸福地生活了。”
“幸福吗?”谢珊云喃喃道,双眼渐渐失去焦点。
谢珊云与叶闻青在一起的半年后,叶闻青进京赶考。
谢斌看人的眼光实在妙,叶闻青本就天资卓越,加上谢斌的倾囊相授,一下子从穷书生变成了皇上钦点的状元郎,风光无限。
听到好消息的谢珊云开始期盼着叶闻青归来,做梦都是叶闻青归来的场景。
“爹爹快回来啦,还成了状元郎,宝宝开不开心啊?”
自从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谢珊云闲暇时经常对着还未出世的孩子说话。
春去春又来,襁褓中的小婴儿开始牙牙学语了。
“爹……爹爹……”
小婴儿兴奋地叫着,双手双脚不停地晃动,这是她第一个会说的词。
可是,该被成为“爹爹”的叶闻青还没有回来。
谢珊云首先教小婴儿叫爹爹,本想给叶闻青一个惊喜,却一直没用到。
书信倒是时常寄来,皇上对新状元叶闻青很是器重。
夏日去行宫避暑让叶闻青随行,秋日围场狩猎带叶闻青去增长见识,冬日命叶闻青奉旨与皇子们一同学习。
到了今年春天,叶闻青又因为众多公务忙得抽不开身。
相公受到皇上的重用,能在官场上一展宏图,谢珊云自然是开心的,为叶闻青感到由衷地骄傲。
可另一方面,她对叶闻青的思念溢出,一整间屋子都装不下。自己的相公长什么模样,谢珊云都快记不得了。
几次提笔写信都想让叶闻青抽空回来看看,可提笔的时候又变成了“一切都好”。
“要是他还是从前那个穷书生就好了。”
这样自私的念头偶尔会冒出来。
秋天,小婴儿开始蹒跚学步。
这日,谢珊云正在哄因为摔在地上大声哭嚎的孩子,隔壁的大妈突然冲进了院子。
“孩儿他娘,快收拾收拾,你们家状元郎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谢珊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月前的书信上还写着今年又要陪皇上去围场狩猎,还说经过了一年的努力,一定能在这次狩猎比试中夺得魁首。
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紧接着,欢庆整齐的锣鼓声从远处传过来,谢珊云呆呆地望着门口。
是她的相公,她的相公回来了。
锦衣骏马,胸前的大红花,马上的人温柔地对着她笑。
是他,是叶闻青,是窗前读书的少年。
苦苦等了一年的人突然出现了,让谢珊云不敢动弹,生怕是梦一场。
孩子的啼哭,围观群众的欢呼声,谢珊云通通听不见。
只有叶闻青,她死死地盯着叶闻青,这场梦太真实了,好歹在梦里重新记住那已经模糊的容貌。
第二日,谢珊云坐上一辆豪华的马车去了京城。
孩子终于等来了爹爹,一声声爹爹叫得叶闻青笑得合不拢嘴。
原以为叶闻青很快就会回来,谢珊云一直没有给孩子取名,叶闻青也说要见到孩子的样子才取名。
被叫了快一年宝宝的小孩子可算有了大名,叶菀菀。
“每次在京城坚持不住的时候,想到你莞尔一笑的模样,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这孩子笑起来像极了你,不如就叫菀菀吧。”
“菀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四喜摇摇头。
在叶城遇见的叶三被那个什么公主叫“叶菀菀”,可云姑姑的孩子在京城,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再后来呢?”当下最重要的是听故事。
“京城的院子很大,我刚到的时候根本找不到方向,在院子的花园里逛着都会迷路,丫鬟们在私底下偷偷笑我。”
“好歹是状元郎夫人,总不能被取笑吧。后来啊,我索性不出去逛了,就在自己的小院子和菀菀一起玩,教菀菀说话、写字、唱歌。”
“相公在不忙碌的时候就过来瞧瞧我们母女俩,既不愁吃,也不愁穿,又有人伺候着,日子也还算过得逍遥。”
“可惜啊……好景不长。”谢珊云叹了口气,“都说苦尽甘来,怎么到我这还没过上几天甜日子,就没了呢。”
后面的事四喜能猜出一二了,不知该开口讲些什么,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谢珊云开玩笑似的,“谁想到会结束得这么突然呢,竟然在井边打水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落了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要是个聪明人也就认了,可偏生是个糊涂人,到死的一刻都是糊涂的。”
“云姑姑……”四喜担忧地看着谢珊云。
嘴角是笑着的,说话的语气也是轻快的,但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哎呀,真是给阿喜看笑话了。”谢珊云用衣袖抹去泪水。
“云姑姑想哭就哭吧,不用跟我见外的。”
所有的魂魄都有强烈的未完成的愿望才会弥留在世。
“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妾身就是想知道年幼的女儿是否健康地长大成人了,父母身体是否安康,其他的早就不在意了。”
“哎哟!你瞧,光顾着谈话,天都快亮了。阿喜早点回去吧。”
“啊,真的。”四喜遗憾地讲,时间过得太过了,她还意犹未尽呢。
虽然有白玄的伞,不担心太阳,可是还要去找小童拿种子。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