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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0章 赤云逸暗中助令君 拓跋珪冒险见卫王 平城北 ...


  •   平城北中郎将纥奚骨到清徽坊喝酒,未料想被紫芝谷璇玑屠的人盯上了,这璇玑图恨透了这些“索虏头”,恨不得斩尽杀绝,方解心头之恨。
      豆慧摒弃个人恩怨,不想连累无辜,让云逸想办法儿阻止这场争斗,云逸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条计策,那就是到清徽坊中,抓个中兵首领,问问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在想办法通知官府。
      尽管飞鸿尽力想阻止黑衣人,但为时已晚,纥奚骨还是死在长剑下,飞鸿看出两个黑衣人一个是司马婵、一个是司马娟,心中暗想,这两个女人正是杀人女魔头…
      哎,别小看这柔弱女子,她们要是发起狠来,那绝对比男人可怕一百倍,杀人害人不用刀,我的天,江山社稷都给你轻轻一笑,笑灭亡了,不信你翻翻历史上,这样的女人不少哩,烽火戏诸侯,苏妲己魅惑乱商纣。
      当然,这只是那个社会的某些人推脱之词而已,其实这王朝盛衰自有命,君不见:
      楼堂馆所夜夜歌,粉面娇羞竞婀娜;
      霓裳蒙蔽君王眼,流连忘返醉蹉跎。
      一朵梨花独艳香,群芳无色也无光;
      万千宠爱伊独占,倾国倾城亦倾邦。
      宗庙宫阙瓦砾残,国破民疾谁人怜?
      深宫别苑尽颓废,今朝不思明日难。
      其实,几个区区柔弱女子岂能亡国丧邦,用现在话儿说,那是有人借此来甩锅罢了…
      飞鸿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纥奚骨的尸体,又看看两位黑衣人,“你们没有听到我喊‘住手’么…”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干嘛要听你的呢…”司马娟扭头看着右上方,眼角儿瞟着飞鸿,态度轻视刁蛮。
      “你…”飞鸿虎目圆睁,扬起手里的刀…
      “娟儿,休得无礼!”司马婵说,“小郎见谅,方才确实没有听到,请谅解…”
      “姐姐!你干嘛对这个小顽劣这么客气…”司马娟瞪着飞鸿,“看见他,我就来气!”
      此时,云逸走上前来,一见是她们二位,抱拳施礼,“二位女郎,多有冒犯,请包涵…”
      司马婵也施礼,“郎主不用客气,方才确实误会,不知二位因何要替此人求情?”
      飞鸿说,“我没有求情,就是想知道,这些人进城来,是想干什么!”
      “哼,凭什么告诉你?知道也不说!”司马娟还在斗气。
      司马婵怕妹妹说漏嘴,赶忙说,“呵呵,二位小郎,这索虏头…,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就是狂妄而已…”
      “哦,是这样啊…”云逸微笑着,慢慢说道,“其实我知道,他说等事情成功了,卫王会让他做大官儿呢…”
      “啊?!你…你…怎么知道?”司马娟一双杏眼睁的溜圆,有些疑惑地看着云逸…
      司马婵一听,心中一阵苦笑,这赤云逸真是…,哎,傻小妹,“呵呵,郎主不要相信一个醉鬼的话,颠三倒四的…”
      “二位赶紧走吧,杀了人,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我们也告辞了”云逸说,“飞鸿,我们也赶紧走吧…”
      司马婵看着飞鸿远去的背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不舍…
      遥望贺兰雪静,云罩峰峦如瓮。
      曾记汝小时,院落秋千欢梦。
      悲痛,悲痛,冷月寒风珍重。
      司马婵不由想起儿子小时候,在院中玩耍时候的温馨与甜蜜,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一切又好像那么遥远。
      思念总是如同年轮般难以抹去,山依旧,水东流,花开叶落几春秋,但心中的情,依然随时涌出…
      “阿姐,快走吧,那边有巡逻的士兵来了…”司马娟轻轻拉了一下姐姐的衣襟,二人默默地向清徽坊后门走去…

      平城县尉燕彪带着几个衙役,沿街巡逻,看到这里有人影晃动,急忙前来,走进一看,有个人倒在柳树旁。
      仔细看时,那是乃是一剑封喉 ,头颅下面,殷红的血流了一滩,酒精味道儿,夹杂着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漫着…
      燕彪俯身,在死者腰间发现一块儿令牌,借着火把,仔细看,上面写着,“京北中郎将”,燕彪看罢,大吃一惊…
      云逸与飞鸿回到凝香阁,把情况与豆慧一说,原来卫王与穆崇真的要造反,此时重大,应该尽量避免生灵涂炭。
      豆慧说,目前只能把信息尽快传递出去,渠道有三个,看那个比较稳妥,一是义兄平城令段正心;二是内司监左瑶;三是齐王殿下…
      说心里话,云逸不想将此事通知朝廷,他对这朝廷没有什么好感,谁当了皇上,跟自己没有甚关系,谁有本领谁就上,要不是为了给慧儿报仇,他早就去游历了…
      现在没有办法,为了慧儿,也得身心投入啊,云逸略加思考,对豆慧说,写封信给段正心,让段正心去处理。
      豆蔻一脸不屑,还什么神机妙算呢,一样笨蛋,直接告诉齐王不就行了呗,有人要杀他阿耶,多省事儿?平城令那官职小,都见不到皇上老翁呢…
      豆慧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云逸,云逸眉头一皱,慢慢说,这人被杀,是在平城地面上,自然归平城令管,左瑶所在内司监更多是处理宫中事务…
      齐王更是不能出面,会引来很多麻烦,你从哪里得到消息?这消息只是酒醉之人说的,确实可靠么?为什么平城令,还有京城的卫将军拓跋磨浑等人都不知道?
      一连串儿的问题说出,豆慧、豆蔻无言以对,两双杏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云逸,这个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呀,平常就知道游玩儿,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会有这么多的谋略呢…
      豆蔻问云逸,那…那端正心就不受牵连么?
      段令君是职责所在,只是说平城发现有城外中兵潜入,并不明言要发生兵变,让陛下自己去判断,若这都看不明白,那这皇位也就不配坐了…
      慧儿你现在只需写一封书信,让豆蔻送往段府,相必现在段令君已经是如坐针毡,如同拉磨的毛驴,正在府上来回转磨呢,呵呵呵…
      云逸扭头看了一眼飞鸿,我们走吧,流香斋里,应该是很热闹呢…
      言罢,右手攥着凤翼箫,左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扬长而去…

      豆慧看着云逸的背影,心中情愫暗生,真是旷世奇才,豆蔻独自言语,还是没有明白,齐王为什么不能知道?
      豆慧说,在这朝廷中,先是君臣然后父子,齐王非常特殊,如果跟朝臣关系密切,必遭结党营私嫌疑,也有想夺权的僭越之疑,朝堂无父子兄弟,无论是谁,一旦威胁到皇位,那都是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
      哎,真复杂,这个是非之地,我八辈子都不想去,姐姐你赶紧写信吧,我赶紧送到段府,免得误事儿!
      豆蔻研墨,豆慧提笔,玉手如钩带,笔行似游龙…
      眨眼书写完毕,豆蔻拿起纸来,扇忽几下,墨迹稍干,装入锦袋,转身离开,直奔段府。
      星淡,月遮半。山远林幽如墨浣。
      厅堂烛闪忽明暗,万缕千丝心乱。
      前想后思难决断,只恐为时已晚。
      段正心在堂中犹豫不决,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也踉跄着,来回踱着脚步,燕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京北中郎将”牌子,一言不发,侄子段庸,也是紧锁眉头…
      烛光不断抖动,端正心此时竟然没了主意,他知道,这是危机关头的关键选择,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啊,这是站队,也是赌博。
      要是赌财物还好说,这是赌命啊,估计谁都颤抖,你可以不站队,无论谁输谁赢你都不管,但是在别人眼里你就成了不可信任的人了,这就是逼着你做出抉择,这就是朝局,这就是你所在的场,也是你的命…
      管家段项一路小跑儿,走进堂中,禀告令君,那个豆蔻来了,看样子有急事儿…
      段庸一听豆蔻来了,想起前些天的事情,心里一惊,要躲起来,段正心说,瞧你那胆子,慧儿都快痊愈了,豆蔻是来感谢你的吧…
      呵呵呵,段庸说,这都什么时候了,阿叔还开玩笑啊,这个豆蔻是个不讲道理的女顽劣,我心里打鼓…
      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啦,豆蔻已然来到堂外,段项赶紧躲在一旁,这姑奶奶,没等回话儿,直接闯进来了,杏眼圆睁,柳眉凝霜…
      “我说,段令君啊,我家慧姐姐要我给你送信,说事情紧急,你赶紧看看吧!”
      豆蔻拿出锦袋子,丢给段正心,“我走了,信送到了,看着办吧…”
      言罢,冷冷地看着段庸,吐了一下舌头,也不等回话儿,大摇大摆离开了…
      端正心眉头紧锁,打开锦袋,拿出书信,从头到尾读一遍,读罢心中豁然开朗,眼前顿时闪出一道光亮来…
      段庸拿过书信,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话:
      十字路口心迷茫,职责所在应担当;
      只需上奏眼前事,陛下自有圣主张。
      短短四句话,竟然道出了官场生存潜规则,慧女郎真是慧智过人,好个“只需上奏眼前事,陛下自有圣主张”,妙!妙!妙!

      第二天,太阳偏西的时候,道武帝才醒来,随着春天的慢慢到来,这药效似乎更厉害了,浑身燥热,尽管阴光已经加大了“发散”药丸的剂量,但还是感觉焦躁,他夜里坐卧不安,直到天亮才混混睡去,下午要睡到日头偏西…
      他回味着屈蛇侯罗结的的话,心中有些不安,昨天夜里,白鹭司南部辅佐宇文疋,已经把密报呈上,看来,这卫王与穆崇是铁心要反叛了。
      这时候内侍长岳延进殿,将一封奏折呈上,拓跋珪有些恼怒,这些人不干正事,整天叽叽歪歪的,可恨至极。
      岳延说,这是平城令段正心送来的急报,说京师北中郎将纥奚骨还有两个中兵,在城里被人杀害,另似乎有些中兵潜入城内,请陛下定夺…
      道武帝闭着眼睛,思考着,这段正心倒是个机灵猴子,居然这么上个奏报,哼,躲得挺远,真怕伤着自己!
      这纥奚骨是卫王的人,私离军营,潜入京城,看来这是要动手了啊!
      哼哼,好在自己已经秘密派卫将军拓跋磨浑暗中调兵,外松内紧,将平城要害处都防范了…
      看来要亲自去看看这位卫王殿下了,想到此,他叫关色,将猎郎叔孙俊、长孙翰叫来,关色知道,这一叫着两个人,就是要出去,本想阻止,但知道没用,所以也就没有废话,这陛下呀,最近火气很大,小心伺候着吧…
      叔孙俊与长孙翰,其实也听到一些风声,知道要有事情发生,听到召唤,立即集合所有宿卫与郎卫,听候命令。
      叔孙俊看着面前站着的几百名宿卫、郎卫,脸上冷若冰霜,一双眼睛如鹰似电,看着每一个人。
      这些人外罩皂衣,内穿软甲,随着火把的火苗儿闪烁,每张脸都忽明忽暗着,都屏住呼吸…
      叔孙俊手中握着赤焰刀,审视着每个人的脸,似乎要从这一张张忽明忽暗的脸上,看出端倪…
      “叔孙大人,你来说几句吧…”长孙翰操着低沉的嗓音说。
      叔孙俊来回走了两圈儿,停住脚步,声音深沉儿有力,犹如闷雷,“各位娇郎啊!我知道,你们都是大魏的官宦子弟,有些人还是王公贵族的娇郎!平时也许都是养尊处优的!”
      叔孙俊停顿了一下,“说是宿卫、郎卫,其实整天在这宫城内护着,没有经过风雨,没有见过大阵仗,有的人见到血就吓得尿裤子!”
      “噗嗤…”不知道是谁,嘴里憋不住了,笑出声来…,同时,似乎有些人在抖动,犹如微风吹火光…
      “哼!还能笑?!一会儿你连哭都找不着调儿!”叔孙俊脸色铁青,“如今考验来啦,有人要叛乱,要夺权篡位啊!你们都是官宦子弟,估计当中就会有知情人,有卧底内奸!”
      “噗通…噗通…”人群中忽然有人瘫软在地…
      郎卫、宿卫们有些慌乱,叔孙俊挥舞着赤焰刀,喊喝着,“都不要乱!把他们几个拖上来!”
      宿卫们闪开一条道,郎卫们将七八个人缴了弯刀,拖了上来…
      正在此时,长孙翰保护者道武帝来到近前,看着几个人喝道,“怎么回事儿?!除了什么岔子!”
      “陛下…,陛下…,我有下情回禀…”一个郎卫趴在地上,脸几乎都贴在了青砖上,身体颤抖着…
      叔孙俊横眉立目,右手提刀,左手一把从身旁郎卫手里夺过灯笼,“抬起头来!”
      “小的…,小的…,不敢抬头…”趴着的人不住的颤抖,声音好像从地缝儿中传出…
      叔孙俊眉头拧着,慢慢弯下腰,用刀尖儿抵住他的下巴,缓缓向上抬…
      随着刀尖儿慢慢抬起,此人的脑门儿,眉眼,鼻子,嘴,下颚,一点儿一点儿逐一呈现出来…
      整张脸就如同从荷塘里轻轻浮现一般,呀…,竟然是汗流满面,湿漉漉的…
      “嗯?!穆遂留!是你…”叔孙俊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儿。
      他两眼瞪的溜圆,放射着光芒,瞳孔中分明看到有两个小火苗儿,随着晚风,“突突突”地跳动着…
      穆遂留颤抖着,眼睛里透着恐惧,“大人,我…我都交代,我…都如实禀报陛下…”
      道武帝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宿卫,一双虎目微微闭着,又看了一眼长孙翰,然后慢慢转身,向旁边的的宿卫处走去。
      后面长孙翰紧紧保护,几个郎卫拖着穆遂留远远跟着,穆遂留身体瘫软,如同被抽了骨头的山羊,只有一层柔软的皮,里面包着筋头巴脑的肉…
      两只脚早就不听使唤了,坚硬的牛皮靴,在青砖地面上,划出蛇行一般弯曲的两道儿痕迹…
      刚登上石阶,拓跋珪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臂一阵钻心剧痛,他一只脚在上,另一只脚在下,忽然停在那里,剑眉紧锁…
      是啊,这又要变天了,春雷响,春雨来,要不这箭伤怎么会如此疼痛呢!
      这天总会变的,要不怎么会有四时呢,春有百花冬飞雪,夏荷莹莹秋满月,人啊,就在这风花雪月中不断变化,慢慢老去…
      他暗中咬了一下牙,抬起腿走进了这间也许一生只进来这一次的青瓦灰墙的房舍…

      半生戎马伴人生,半树枫叶伴秋风,半杯浊酒伴寒夜,半只残弓伴凄零。
      当侍卫统领蒙川报告中朗将纥奚骨被杀的时候,卫王正在西跨院弯弓撘箭,他一咬牙一用力,只听见“咯嘣”一声响…
      哎呀…,这跟随自己多年的宝雕弓,竟然折为两段…
      他心中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对手,这位自己熟悉的执勤(兄长)的厉害,明白自己斗不过他,“既生瑜,何生亮”,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宿命吧…
      他吩咐宇文伯给家人们一些银两,让他们散去吧,那些武士都跟自己出生入死,多给些资材,也都散了吧!
      其实,从来都是如此,高手过招儿,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丁点儿,可是就这一丁点儿,也许你永远都赶不上。
      也许这一丁点儿就是胜负手儿,就如同现在单位的正副手,级别可能就差半格儿,但你也许永远无法超越!
      卫王拓跋仪手中拿着半张残弓,回到武威堂,吩咐管家宇文伯备下酒菜,说今晚会有贵客来访,宇文伯只是有些诧异,但从来不过问殿下的事情儿,很简单,照办就是了。

      风。吹走春秋摇夏冬。声声慢,静看这云青。
      卫王府门前已经没有人守卫了,叔孙俊与长孙嵩带着卫士,保护着道武帝径直走进卫王府,有些武士的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了…
      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但真正的猛士是无惧生死的,这不仅是血与火的淬炼,更是心与志的凝固,说白了这是胆量,但实际是深藏在灵与肉中那份不可动摇的信念!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子,不了解我这位阿弟,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勇士!”
      拓跋珪一扫平时的颓废,声如洪钟,精神饱满,眼角儿,眉梢儿,显现出那种自信与威风,如同一只猎豹,急速飞驰在茫茫大草原…
      “卫王殿下啊!朕来啦!你在哪里?”声音在院落中回荡着。
      “扑棱棱…”武威堂角檐下几只麻雀受到惊吓,“啾啾啾…”尖叫着,扇忽着翅膀,如同平着投入静湖中的薄瓦片儿,在水面儿旋转着前进,一荡两荡,消失在夜幕中…
      拓跋珪大步流星,来到武威堂外,抬头观看,“嗯,这卫王府朕这是第二次来呀,两次心情不同,但还是那么威武,哈哈哈…”
      宇文伯从堂中跑出来,匍匐在地,“小人…,给陛下扣头…”
      拓跋珪根本就不看一眼,欲直接走进堂中,长孙翰与叔孙俊急忙一前一后围住他,“陛下,您…不能进去呀!”
      “哎呀!都闪开,卫王是朕的兄弟!朕到这里就如同到家里了,没事儿!你们都在外面吧…”
      叔孙俊看看长孙翰,又向堂中望望,慢慢收起赤焰刀,朝着宿卫们一使眼色,上百名武士,直接将武威堂围了个密不透风…
      卫王拓跋仪坐在桌子东面,如同泥塑木雕般,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看着摇曳的烛光…
      道武帝径直来到主位,健壮的臂膀一抖,玄色的斗篷便似风吹般,“呼啦”一下,向后飘落而去…
      关色一个趔趄,急忙双手抓住斗篷,拓跋珪俯身坐下,好似金刚太岁驾临人间。
      “卫王啊,朕还真有点儿饿了,还是你了解朕啊,准备了这么丰盛的酒席,还有朕最爱吃的羊肉汤呢!”
      拓跋珪提鼻子闻了闻,“嗯,闻着味道儿不错,朕尝尝,比那毛太官的手艺如何…”

      金鼓响,角声强,蔽日旌旗扯冽扬。
      弥漫黄沙图热血,弯刀朔朔斩斜阳。
      二人眼前似乎展现出登国十年(395年),北魏与后燕慕容宝大战参合坡激烈壮观的争斗情景…
      拓跋珪端起羊肉汤碗,关色伸手阻拦,被拓跋珪一把扒拉开…
      “嗯,味道儿不错…”拓跋珪喝了一口羊肉汤,“卫王啊,还记得那场与慕容宝的血战么?”
      卫王略微动了一下身子,扭头看着拓跋珪,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呵呵呵,陛下英明神武,指挥得当,加之后燕兵将轻敌冒进,还有老天庇佑,所以才能击败后燕…”
      卫王苦笑着,心中五味杂陈,慢慢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咕咚”一声灌入喉咙…
      “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儿,‘卫王弓,桓王槊’,大魏的双壁啊!天下无敌,只可惜桓王了,喋血疆场…”
      武威堂中陷入片刻的沉默,关色犹如枯树呆立在那里,宇文伯站在堂外如同看门儿的老狗,一动不动,叔孙俊与长孙翰紧握兵刃,凝神屏气看着里面…
      思。常想从前激荡时。东风破,浊酒品相知。
      “朕常常想起从前事,仿佛就在昨日,阴山寒雪冻残阳,弯刀金甲凝冰霜啊,这么多年的拼杀,才有了今日的片瓦锥地的江山啊…”
      拓跋珪端起酒杯,关色又伸手阻拦,被拓跋珪又一把扒拉开…
      “嗯,这就够烈,还是烈酒好啊,这才是大魏的勇士,草原苍狼,朕喜欢!”拓跋珪的脸,如同草原上升起的太阳,伸手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卫王啊,你说朕为什么能够从一只流浪草原的孤狼,变成今日统领千军万马,独霸一方的大魏皇帝么?”拓跋珪面带些许得意之色。
      “嗯,这…,陛下…”拓跋仪略加思索,“乱世出枭雄吧,就如同那魏武帝曹孟德一样,尽得天时吧…”
      “呵呵,卫王说的有些道理,不过那天时又岂能是那曹孟德一人的呢?只不过是武侯诸葛亮,与那刘备隆中对的一己之见罢了…”
      拓跋珪抬起头,端起酒杯,关色又伸手阻止,他再次一把扒拉开…
      哈哈,替主子着想,尽奴才本分,这就是为奴做仆之道。
      明明知道拦不住,也要阻拦,你阻拦了,就是尽了你的职责,否则你就是失职,所以你就明白了,那么多奴才哭着喊着,伸手紧抱着皇上的大腿不放了,而皇上一边踢打一边骂着,但又无可奈何,这种场面是何其多呀!
      “卫王啊,你知道从晋衰亡,汉人衣冠南渡,北方烽火连天日,群雄混战时,那么多枭雄,到现在只剩不足一半,而我大魏却雄踞平城,依靠的是什么吗?”拓跋珪微笑地看着卫王。
      其实,卫王心中没有心思谈论这些,想尽早结束这成王败寇的强弱对话,“呵呵,陛下,小王愿闻其详…”
      明。博古通今果断行。西江月,洞察那阴晴。
      “其实,是你我兄弟勠力同心才有今天的基业…”话锋一转,“浩瀚苍穹,茫荡山河,九州万方,却只有这一日一月,日升月落,昼夜交替,日月经天,江河行地,都是天道,不能乱了纲常,否则就黑白颠倒了…”
      拓跋珪看着卫王,眯缝着眼睛,似乎想听听卫王的说法儿…
      “呵呵,陛下所言不差,那是天道没错儿,可是江山社稷是人道,儿非天道,所谓天子,只不过是人道的神化罢了…”卫王似乎神情恢复了一些…
      “卫王此言差矣,天有九重,地有九州,二十八宿皆应山河,天地相融,地火水风,天人合一,和谐共生,怎么说人道非天道呢?”
      拓跋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家有主,族有长,国有君,天有日月星辰,长幼有序,位分尊卑,此为理法,倘若九日争空,九龙管水,岂不天翻地覆,人心贪乱,生灵涂炭?”
      和。日月星辰亘古则。相见欢,化干戈玉帛。
      “嗯,陛下真知灼见,小王自愧不如…”卫王心中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失败者是没有话语权的,只好曲意逢迎…
      此时,叔孙俊来到拓跋珪近前,在耳边嘀咕了几句…
      “嗯,先把他们关押到东校军场吧,没事儿,都是些野兔獾狗罢了,蝴蝶的翅膀是掀不倒毡房的…”
      叔孙俊看了一眼卫王,表情似乎轻松许多,意思是,大势已去,一切尽在掌控。
      “卫王啊,其实你知道,想做皇帝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这皇位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住的…”拓跋珪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看着轻巧,其实没有高超的本领,你根本应付不来…”
      卫王拓跋仪心里明白,这是在说自己,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觊觎皇帝宝座,“呵呵呵,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苦笑中,卫王明显底气不足了…
      “哈哈哈,你只说对了一小半儿,德固然重要,但只是其中之一也!”拓跋珪慢慢站起身来,威武异常,“要知道,这夺皇位,可是世上最危险的事啊,光靠热情那是不够的,我呀,深深思考过,要有十个条件啊…”
      武威堂上,烛光闪动,美味佳肴,已是残羹冷炙了…
      拓跋珪似乎正谈的兴起,满面红光,头上似乎冒着热气…
      呵呵呵,卫王啊,这要称王称霸啊,就是这十个条件,拓跋珪举起右手,伸出手指,翻了一下,瞪着一双虎目,有力地说:
      一天二命三时势,四运五能六胆识;
      七思八结九民意,最后一成是身志。
      拓跋珪看着卫王,卫王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发冷,身体在微微抖动…
      “这一是天,就是看天时,二命就是看你是否有这命,三时势就是看清当时局势,四运就是运气,五能就是看你是否有这能力!”
      拓跋珪说着,掰着手指,卫王听着,关色站着,烛光闪着…
      “这六就看你的胆识了,七思么,就是你要有头脑啊,灵光点儿,八结就是要有一帮生死弟兄跟着你啊,不离不弃,一个人在强大也不行啊,九就是看民心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重要啊,这第十么,就是你要有强壮的身体与强大意志啊!”
      拓跋珪说罢,“忽”地来到桌前,端起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德。仁爱包容纳万河。齐天乐,勇士智臣多。
      “卫王啊,其实,朕是个能容得下天地的人,那么多对手,那么多仇恨都会像天边的浮云一样,慢慢飘走,别人说我凶残,那是迫不得已罢了…”
      拓跋珪站起身来,语气和缓了许多,“嗯,卫王啊,话说完了,事聊透了,心明白了,酒饮好了,夜也深了,朕该回宫了…”
      言罢,转身就走,关色一路小跑儿,将斗篷往拓跋珪身上披,脚步儿跟不上,在后面拿着斗篷踉跄着,一跳一跳的,如同一只弓背耸肩的猴子…
      快到武威堂口,拓跋珪停住脚步,头也不回,高声说,“卫王啊,朕…明日等着你的奏折…”
      关色趁机将斗篷,披在拓跋珪高大威猛的身躯上…
      正是:德高一分百姓脱险,棋差一手全军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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