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明灯》沐莞卿

7、女仆与银色匕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跟海巫女抢男人，真是太大胆了。”
　　洛斯嘉没有和这个女人废话，冲进房间后就将真话药水灌进了她的嘴里。
　　一开始席琳还是有意识的，逐渐一时涣散，眼睛也比上了，柔弱无骨地坐在床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好的，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来城堡的目的，和今天晚上你都做了什么。”
　　洛斯嘉并不知道真话药水的正确使用方法，只是机械性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指望席琳一一解答。

　　格里芬看着天真的模样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周遭的灯光只留下一盏，正好围绕着席琳。
　　他抽出一张长板凳，邀请洛斯嘉坐下，满满聆听这个漫长的故事。

　　“我叫席琳·伊万斯，伊万斯这个姓氏来自于我的母亲，早已不复存在的珍妮弗王后。我的父亲是那个被臣民退下王座的男人，现在就算是提起他的名字都会被人鄙夷，我又怎么敢随便回忆他——那个暴虐又可怜的人。我从小就是在这个城堡里长大的，这个城堡本将属于我，却被可恶的国王占领。我跟着哥哥离开了国王，在丹得到处流浪，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未来我和哥哥的使命就只有复仇了。”
　　席琳的话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只被上了发条的古老钟表，发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沉闷的音节。

　　“哥哥为我找到了以前的城堡老是，让老师继续教我们读书写字，成为一位有名的庶女，指望着有一天能混进城堡，教授王子和公主们读书。这些年我比谁都要刻苦，我不敢笑，也不喜欢笑，所有的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因为我要被王后选中，成为丹得唯一的女伯爵。”
　　说到这儿，故事逐渐无聊起来，类似的复仇文学洛斯嘉早在水底就听了太多，哪个和海巫女许愿的人没有一个悲惨的身世呢，有所求的人无一例外。

　　“但是平民没有人引荐是不可能进入城堡的，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普鲁公爵，他深受陛下信任，和我父亲也有一些渊源，我很快找到了他，可我发现她忘记许多以前的事，变得不再像他自己。甚至提出要我献出自己的身体才会帮我办成这件事，为了报仇只能照做。”
　　原来早在那时候两人就有这样深的羁绊了。普鲁公爵还真是个谁都利用的男人，令人所不齿啊。

　　“可我很快发现，真正的普鲁公爵已经死了，现在代替他的只是披着普鲁公爵皮囊的怪物，每一次夜里我都会被这个怪物折磨。终于，在第三年，我如愿以偿地走到了皇后身边，才知道普鲁公爵和皇后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可我很努力，什么事都做到最好，让皇后相信我的能力，只是国王看不上非议朝政的女人，我一直没有办法接近他。还好转机出现了，那就是赛里王子的大婚。”

　　“我会把屠杀国王的罪责推到普鲁公爵身上，甚至还花了大价钱找来了当年打伤他的老猎人辨认。到时候的所有人都会以为国王是被这只狼人咬死的，我便可以趁乱挟持赛里王子，夺回本就属于我的国家！”

　　这一切想得确实很美好，顺理成章，就是有点太猛换了，忽略了所有的布丁因素，真不知道是这个女人太过自信，还是傻的可爱。
　　接着洛斯嘉示意她说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好让他们能排除所有错误的答案，留下最正确的那个。

　　“今天晚上，我正要去动手，却看到国王和莎莉女仆发生的一切，我知道机会来了，用一把银质的匕首，进了国王的房间，他的力气太大了，我只划破了他的胸口就逃走了。我怕这件事会让国王暴怒，所以我才找到了赛里王子，希望他看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上，能帮助我，只是赛里王子太愚蠢了，我只能找其他方法办成这件事。”
　　这……可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真正聪明的女人做不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

　　后来发生的就是洛斯嘉看到的那样。“那把匕首呢，你藏在哪里了？”
　　“在图书馆，第三层的那本书里，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地方的。”
　　“是啊，毕竟这个城堡里没有一个看上去是喜欢阅读的人。”
　　缇安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不难从染血的裙子上看出她受伤了。看到了人鱼的血，格里芬整个人你的眼睛都亮了，克制不住地站起来，接近缇安。

　　刚才经历一场战役的缇安早就精疲力尽，无法再应付另一个男人，连忙理论。
　　“趁火打劫可不是绅士的做法。”
　　洛斯嘉倒是不在意，反正她和缇安斗了那么多次，双方将对发打到出不了门都是常有的事，不是流点血而已。
　　“反正你已经受伤了，不过是借你一点点人鱼血罢了，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是啊，难道你不想知道人鱼血究竟能不能炼成长生药，若是证明人鱼肉无法让人长生，那你们人鱼族不就免于屠戮了么？”格里芬十分赞同这一点，妄图蛊惑缇安。
　　洛斯嘉才不喜欢拐弯自，趁着格里芬说话的空隙，一把捏在了缇安受伤的手臂上，疼得她吱哇乱叫。

　　将挤出的血液用一个泡泡收纳，转交到格里芬面前。“拿去吧，我忍不住想见证奇迹了。”
　　如果人鱼血真的能做成长生药，这对于人鱼们来说可是一个新的闪光点啊，多么令人嫉妒，洛斯嘉当然希望长生药失败，她想缇安应该和她有同样的诉求。
　　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席琳对她们也没有用了，她不在管这个浑浑噩噩的女人，直接摸到了图书馆。

　　果然在那本书里找到了那一把银匕首，只是这把匕首太眼熟了，以至于让洛斯嘉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大概是一百年前，有一条红色尾巴的小美人鱼也曾经问她要过一把匕首，似乎是为了杀死一个负心汉。小人鱼在这把匕首下提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反而是被这把匕首刺伤的男人，生生世世都无法重新轮回。
　　会变成低贱的兽人，会变成没有血肉的草木，会失去灵魂，直到永恒的永恒。
　　可是席琳是怎么拿到这把匕首的？

　　如此一来，他就能理解为何国王会死在这把匕首之下了。凡是被这把匕首刺穿的人都不可能活下去，不管是刺破心脏还是只划破了手指。“看来真正的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位女伯爵还真是厉害呢。”
　　洛斯嘉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这把匕首上有她的魔法残留，而是悄悄抹去了上面留存的任何痕迹，将它变成了一把无比普通的匕首。

　　回到城堡的三楼，眼前的一切让洛斯嘉惊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柔弱小公主莎莉竟然挟持了他的赛里王子，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帮助我，可海巫女也不该阻拦我，要想逃出这里只能靠我自己。放心，他们送我离开，我不会伤害他的，这个胆小又脆弱的男人只有优秀的皮囊，也只有那些肤浅的女人才会对他感兴趣吧。”

　　洛斯嘉明明是要跟她做交易的，可她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等待吗？
　　不忍看有一个交易目标脱离掌控，洛斯嘉催动魔法，制止了这一切。
　　“我可怜的小公主啊，我曾许诺过你会为你完成心愿，你又何必用这样鱼死网破的方法。“
　　仅仅一个响指的时间，赛里便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而莎莉也被绳索捆绑住。

　　洛斯嘉慢慢走到她面前，展露出那能够魅惑人心的黑色水晶球，询问她的心愿。
　　莎莉很显然被蛊惑了，瞳孔也变成了深邃的黑色。
　　“尊敬的海巫女，我真诚地像您许愿，我愿意用我余生所有的欢愉快乐，换诺汀王朝永远生活在阴暗之中，我要诅咒那个女人，永远被痛苦折磨。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得不到任何一个男人的真心相待！”

　　只是这个心愿太大了，只要她心中的憎恶不够，就无法支撑这一场交易。

　　“可怜的孩子，就算用你的性命来换，也没有办法让诺汀王朝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但我能保证，未来的五十年，诺汀将永远不见天日。他们的信仰将会被摧毁，他们的公主也不会幸福，你的心愿终将达成。那么，你愿意用你的性命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洛斯嘉如实相告，游说她交出自己剩下的寿命，要知道对生命充满幻想的人太多了，说不定这些收集而来的寿命还能引诱格里芬跟她做一场新的交易呢。
　　让她想一想，如果身边多一个像格里芬这样忠诚的奴隶，日子应该会有趣很多吧。

　　莎莉的眼眶湿润，这是欣慰的泪水，她在昏暗的水晶球面前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心，没有半点犹豫。
　　“很好，我的孩子，你的心愿将会被开启，你将会化成无边的风，化成海中的水，化成枝干上的落叶，慢慢见证诺汀的毁灭。而我的仁慈会让你活到明天日落之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水晶球被凡人的愿望所开启，慢慢回旋。

　　此时日月无色，海不扬波，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静谧，好像只有海巫女洛斯嘉是鲜活的存在。
　　水晶球停止转动，这证明愿望已经实现了。
　　从太阳升起之后，洛丁王朝将会笼罩在黑暗之中。
　　这个诅咒将延续五十年，且看五十年后，诺汀王朝还是否会存在吧。

　　“我不过一会儿没有出现，你便又把魔爪伸向了一个国家？”
　　方才的交易并没有让缇安插手，要知道这个女人可是会破坏交易的。
　　缇安冷漠地看着她，也看了看身边这个即将失去生命的鲜活的女孩儿。她不忍心这个女孩儿慢慢走入深渊，要知道和海巫女做交易，没有人能从中获利。

　　“毕竟我借走了她的身份，理应给她一点甜头，要不然用她那简短潦草的寿命来交换，最多只能换诺汀王朝十年黑暗。不过她的愿望我很有兴趣。可能从丹得王朝离开之后，我会去那个小国家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王朝能将一朝公主逼成这个样子。”
　　洛斯嘉没打算那么快返回大海，毕竟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对人类世界又有了新的理解，她学到了很多。

　　“你要是有空，还是先上楼看看吧，王后死了。”
　　缇安转过身，告知她一个新的噩耗。
　　“什么，是谁干的？”洛斯嘉一惊，以为方才的狼人硬背缇安赶走，怎么还会出事。
　　“狼人被我打败之后就逃走了，我给王后的宫殿布下了只有凡人能够闯入的结界。看来就能排除普鲁公爵的嫌疑，你觉得还会有谁呢？“
　　赛里王子被人劫持，莎莉在和她做的交易，席林被真话药水控制。
　　“你是说依娜？那个原本本就想要杀死王后的女仆？”

　　天就要亮了，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晨曦当中。
　　没有办法，所有人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是刚从睡梦中苏醒。
　　可他们三个人都知道昨天夜里并不太平，而且他们急于将要面临一场新的盘问，只是不知道会由谁出面罢了。

　　是赛里王子敲开了洛斯家的房门。他脸上有有泪痕，让人怜惜。
　　“洛斯嘉，我母后她……她上吊了，她还留下了一封信，说是自己害死了父亲，没有脸面面对我，所以选择自戕。我不信，一定是有人嫁祸她的，我的母亲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洛斯嘉，他们对不相信我，可是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一天之内失去了父亲何人母亲，这样打击实在是惨烈。

　　“亲爱的赛里，我当然会相信你。”
　　洛斯嘉抚摸着赛里的脸庞，轻声安慰。
　　侍卫长带来了一个女仆，就是依娜，她暴露得比想象中更快。
　　“女人的房间里有麻绳的碎屑，手心有明显的勒痕，而且我们在她房间里找到了与皇后遗留下的信纸相同的纸张，充分证明就是她杀死了王后。”
　　赛里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依娜。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女陪在王后身边十几年，甚至是你将我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