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明灯》沐莞卿

18、神族遗迹

　　伊蒂丝越过琳达走上前，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副残缺的壁画。整面墙可能有一多半都还被埋在沙里，裸露出来的部分经过风沙的侵蚀已经变得模糊。可能还有探索与战斗的原因，墙壁上面坑坑洼洼，还有不少的划痕。但还是有残缺的画面留了下来，并且依然有着解读的价值。

　　在剩余的残缺画面上，能隐约看到一群人围绕着什么似乎在举行祭典，从动作上推测应该正载歌载舞，而且这群人穿着的衣服相对来讲也较为华丽。但奇怪的是，所有画面上的人面部都没有任何刻画，所以看不出他们是处在一个怎样的情绪里。而且在正中央被他们环绕的东西那一块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完全无从推测他们举行祭典的原因。

　　“这幅画就很典型。”伊蒂丝伸手触摸着那个空洞：“这是一副已经被处理过的壁画，被太阳神的信徒。”
　　琳达跟着走到伊蒂丝身边，打量着这幅她见过许多次的壁画：“这幅壁画损坏的地方确实很蹊跷，但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太阳神信徒破坏的呢？”

　　“你觉得这些痕迹都是因为什么留下的？战斗？但是这里因为战斗留下的痕迹只有这样的划痕，如果真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战斗，那一定是两个用剑的战士。这样的两人要怎么在墙上凿出这样一个洞呢？所以其他部分的破坏还好说，破坏这里的绝对跟在这战斗的不是同一个人。”伊蒂丝打量了一下四周，附近其他的断墙上比较明显的划痕看起来都出自同一种武器。

　　“这附近的划痕基本都是刀剑的痕迹，而用刀剑就算是刺穿墙壁……”伊蒂丝比划了一下：“你觉得周围会怎么样？”
　　琳达看向壁画中间的空洞，它并是一个完全的圆，但是缺口算得上平滑，并且周围完全没有开裂的迹象。

　　“……用刀剑贯穿的话，那么除了武器凿开的部分向外必定还会蔓延裂缝，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个空洞很突兀，但是范围很精确。”琳达伸手摸了摸那空洞的边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其实是非常明显的漏洞，她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注意？
　　“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注意到？挺正常的。”伊蒂丝似乎洞穿了她的想法，从口袋里拿出什么递到她的嘴边。
　　基于对朋友的信任，琳达张开嘴，清爽熟悉的甜味涌入她的口腔。
　　“迦叶糖？好久没吃过了。”是她们两小时候最喜欢的糖，好吃不贵，清爽的味道还有一定的提神效果。

　　“对呀，便宜嘛。”伊蒂丝耸耸肩，绕着壁画慢慢观察，同时手上附着微弱的魔法能量小心触摸着每一个她觉得可疑的位置。
　　“你这是找什么？隐藏签名？”琳达看着伊蒂丝的动作，不期然想起儿时听过的奇幻故事。
　　在她们小时候听冒险者讲过的故事里，那些过去的冒险者总喜欢在自己走过的地方留下痕迹，“XX到此一游”“伟大的XXX于X年X日莅临此地”等等。那些冒险者一边说这会多影响后续探测，一边又忍不住露出向往的神色。

　　当然，琳达也开始冒险之后，发现这基本就是故事里说着玩的。倒不是说冒险者不想或者普遍素质有所提高，纯粹是因为不敢。
　　有的遗迹，拿走宝物可以，乱涂乱画不行。最厉害的机关往往藏在墙上，经历的多了自然就学乖了。

　　“不是签名，他们可不会签名。”伊蒂丝摇摇头：“他们可是太阳神的虔信徒，留下的自然是——”
　　伊蒂丝侧过身子，让琳达可以看到随着她手拂过逐渐露出的形似太阳的纹样。
　　那是太阳神的神纹，而且不同于常见的形状，中间圆形的部分被替换成了三角形，周围一般用来表达散播阳光的波浪形也被替换成了一些三角，但是这个构图看过的人都不会怀疑它要表达的内容。

　　“……还真有。”琳达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触碰那个有些陌生的熟悉神纹，入手的触感甚至带着些微热度。
　　这个位于壁画底部的神纹无声诉说着什么，让琳达沉默半晌，起身拥抱了自己的童年好友。

　　伊蒂丝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非常温柔：“没事的，我都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只有你会听我说。”
　　琳达将头靠在伊蒂丝的肩上，有些痛苦地合上眼。
　　琳达知道伊蒂丝过去曾经历过什么、知道她的信念、知道她的理想。但是在琳达的记忆里，伊蒂丝过去总是温温柔柔的笑着，永远说着能让大多数人都舒服的话，哪怕经历了再多的不幸，她都能够微笑面对、从容得体。但原来她也会这样，她也会如此直接的说出一些让人不寒而栗却无法反驳的话。

　　伊蒂丝轻轻哼起一首童年常听的歌谣，同时右手轻轻拍着琳达的背。就像她说的，她很清楚琳达为什么会如此失落。因为她的朋友虽然没有信仰，却也从未质疑过太阳神的存在。
　　是的，琳达没有信仰，但同时她也相信太阳神的正当性、权威性以及唯一性。那么为什么要把这些话告诉她呢？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给她听呢？琳达张开了嘴，最后却没有把问题问出口。

　　因为当她重新和伊蒂丝拉开距离后，她看到了伊蒂丝的眼睛。
　　伊蒂丝的神情依然是温柔的，是包容的。她了解琳达的所思所想，但她还是说了这些，并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盟友或是同伴，只是单纯的希望她能够了解到事实。那是期待迷途的羔羊能找到方向的眼神，那是智慧之神的眷顾者希望他人能够洞察真相的眼神。

　　这天晚上琳达并没有继续跟着伊蒂丝一起行动。伊蒂丝一个人探索了整个遗迹，并且在约定的时间回到了相约集合的地点，和赤狼小队一起享用了晚餐。伊玛和伊蒂丝大致讲了讲一些冒险的注意事项，大家都默契地没问相携出行的两人为何没有一切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也差不多如此。大家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聊天，到了修整的地方就各自解散。想要活动拳脚的去活动拳脚，想要研读书籍的也没人打扰，独自研究自然也没人拦着。
　　在伊玛的纵容下，伊蒂丝走过了每一处他们经过的遗迹，去亲眼亲手确认了上面残留的信息。但无一例外，如果有什么可能对太阳神的信仰有所影响，那么它们的痕迹一定已经被抹除了。

　　一路风霜，一行人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此时此刻，赤狼小队外加伊蒂丝一行人正站在沙漠里。看起来这附近似乎没有任何东西，不过伊蒂丝能够感觉到些许魔法的痕迹，但想要解除，哪怕是她也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面对这种情况，伊蒂丝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尼尔。
　　正如她所想，尼尔下骆驼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短小的法杖，开始吟唱起来。
　　对于冒险者来说，新的遗迹自然意味着危险，但是更多的还是其中可能蕴含的财富以及宝藏。

　　所以，发现新的遗迹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有探索遗迹的能力，以及从其他冒险者手中保下遗迹探索权的能力。
　　这么一想，诡术师确实非常方便。如果没有尼尔的话，赤狼小队应该也没有办法全员回去休整，必须要留下足够的人手看守遗迹入口。但相对的，像这样只有少数人回去补给的行为，自然也会招致其他冒险小队的注意，从而导致遗迹被发现的风险增加。

　　但是有诡术师就很方便了，而且在尼尔自我介绍之前，伊蒂丝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说过红狼小队里有诡术师。
　　随着尼尔的施法，诡术师创造的幻象逐渐解除。就像是缓缓揭开了盖在虚空中的一块布一样，随着法术效果的消失，本来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被简单伪装过的地下遗迹的入口。

　　覆盖着沙子的地砖被冬沫尔随手掀到一边，出现在一行人眼前的是可供两人同时前进的、一路蔓延向不见底黑暗的阶梯。
　　“好，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接下来开始就是重头戏了！阵型还是老规矩，伊蒂丝就和琳达走在一起吧。”说罢，伊玛毫不迟疑地第一个冲了进去，跟在她后面的是冬沫尔。

　　“我们跟在多瓦尔后面。”琳达轻声跟伊蒂丝说着，手中已然握住了两把锋利的匕首。
　　“你们多加小心。”莱纳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相比起他紧张的神情，他身上的盔甲锃光瓦亮，手里拿着的钉头锤看起来更是威力十足。
　　“放心吧。你每次都这么紧张，难道我们出过什么事吗？”站在他边上的多恩看起来倒是挺轻松自在的，他依然穿着单薄的法袍，手中空无一物。

　　“别废话了，赶紧跟上。”独自一个人走下了台阶的多瓦尔发现身后的队友掉了队，停步提醒了一句。伊蒂丝注意到他的武器也经过了更换，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枪头泛着幽幽蓝光。
　　“到我们了，走吧。”琳达提醒了伊蒂丝一句。
　　伊蒂丝应了一声，跟她并排走下了阶梯。跟多恩一样，她看起来也没有做过多的警戒。
　　“法师真方便。”琳达在边上随口说到。

　　这当然是玩笑话。法师为了施法要准备的各种材料既多又复杂，所需要的知识储备也相当惊人。论起站前准备，法师一般是最复杂的，不然之前多恩也不用特地多跑一趟。
　　“与其说方便不如说是为了不要过于依赖某些特定的道具吧。毕竟只要不是属于自身的东西，都有失去的可能。”伊蒂丝耸耸肩，手轻轻一挥，一个柔和的光球出现在她的身前，它很快一路向前，保持在伊玛身前5~10尺的位置缓缓漂浮着，为全队带来光亮。

　　“哦，看来伊蒂丝法术学得很全面，这下可方便多了。”队伍前方传来赞叹声：“所以说多恩你什么时候也学点实用的其他系法术？”
　　“那必不可能，我没空去学和木系无关的法术。”多恩耸耸肩，他肩头已经趴了一棵看起来萌萌的小树苗。
　　伊蒂丝笑了笑，“既然如此，这次照明就交给我吧。”

　　阶梯这部分应该是因为赤狼小队上次来就已经做过了清理，没有任何危险，大家一路前进很快就到达了一个大门前。
　　大约有十米高的大门，挡在了冒险者面前，上面遍布着繁复但难以理解的花纹。
　　“这东西不会是要用蛮力打开吧？”伊蒂丝站在门前，一边观察上面的纹路一边吐槽。不过想到队里的几个战士，她还真说不好这些人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开它。

　　“一般来讲这种程度的大门他们确实是可以用蛮力打开，但是这扇不行，应该是因为有某种机关的缘故。”尼尔走上前为伊蒂丝解说：“我已经检查过了，这扇门上并没有魔法的痕迹。”

　　伊蒂丝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门使用了一个侦测魔法，随即她点点头：“确实我也没有侦查侦测到这扇门上存在魔法痕迹，应该只是普通的机关。但如果是不涉及魔法的机关，对于你们来说暴力破解应该也没有多少难度吧？”

　　“这也正是我们好奇的地方。不过根据以前的探索，不是说古代很可能存在某些超越我们想象的技术嘛，我想这也许就是那样的造物吧。”尼尔仰头看着，并不敢伸手抚摸大门上那些他们无法解读的纹路。
　　那些纹路说是画又都只是竖直的线条，要说是文字它们又连接在一起。

　　“我们希望你来，其中一个理由也是希望你能看看这些纹路，你有什么思绪吗？”
　　“很遗憾。”伊蒂丝摇摇头，“我基本可以确定，你的猜测没有错。但是它们具体有什么作用，我无法解读。不过类似的纹路我是见过的，但应该属于非常小众的文明，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我才能给你们答案。如果你们对这个感兴趣的话，这次探索结束以后可以到我那里看看，我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查阅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