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明灯》沐莞卿

17、魔术师的骆驼

　　到了傍晚时分。赤狼小队不紧不慢的到达了遗迹。
　　“好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最后一个到达的伊玛翻身下了骆驼。不知道是不是伊蒂丝的错觉，总感觉背着巨剑的伊玛下了骆驼以后，那骆驼仿佛瞬间长高了一些。
　　“你们自由行动。喂骆驼的事情交给莱纳。”伊玛将骆驼牵到莱纳身边，说完拍拍手示意可以解散了。

　　“没问题，它们就交给我吧！跟小动物交流一向是我的强项。”莱纳一一抚摸过每只骆驼的脑袋，随后牵着其中一只走向了西北方向。其他的骆驼似乎也很熟悉并信任他，不需要莱纳牵绳子就跟着他走了。
　　伊蒂丝隐约记得前面尼尔说这些都是新借的骆驼，不过她也没多问，本来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嗯……我想要在遗迹到处看看，请问哪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呢？”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尼尔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理直气壮地回答：“毕竟这里对于冒险者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还真没有仔细关注过。”
　　说着她在原地轻蹦了几下，将脸转向正在从口袋里掏魔法书的队友：“多恩，你有关注过这些吗？”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是一个魔法师，不是一个文化研究者！我的选修语言也是龙语而不是、而不是……”多恩头也不抬地反驳着，名字到了嘴边却突然失忆：“坏了，3号遗迹是哪个文明的遗迹来着？我不记得了。”
　　“咳咳……”同样失忆的尼尔尴尬地清清嗓子：“总而言之，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魔法师就是这么不靠谱的水平。所以，可能需要你享受一下自由探索的乐趣。”尼尔挠了挠脸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伊蒂丝笑着答应，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法师都不研究了，那诡术师不研究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虽然一般来说诡术师应当是喜欢研究这些的，因为神鬼传说可以给她们的法术带来额外的加成效果，如果她们足够了解过去的某些逸闻，甚至能够在现代复刻那些属于过去的噩梦。

　　“文字我没有太关注，但如果你只是想要看一看壁画的话，我可以为你带路。”出乎意料的，赤狼小队里的法系职业似乎都对遗迹文明不感兴趣，反而是琳达突然开了口。
　　“好，那就麻烦你了。”伊蒂丝倒也不介意带路的是谁，有人带路总是能节省一些时间的。想到这里她对着琳达笑着点点头，走到了她边上。

　　“那么我们就先出发了，晚一点吃饭的时间会回来集合的。”琳达说着，牵起了伊蒂丝的手。伊蒂丝稍微愣了一下，倒是也没有挣脱，就这么由她带着自己开始在遗迹中穿梭。
　　“这一块地面虽然看起来是沙地，其实很多地方都藏有碎石瓦砾，甚至是一些未触发的小机关，牵着你的话可能稍微安全一些，有什么意外我也能拉住你。”稍微走远了一些，琳达对伊蒂丝解释到。

　　“我知道的，小琳达向来最会关心人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人前这么主动，我还以为你不想在队友面前和我太亲昵。没有想到，居然有机会和小琳达一起出来冒险。”
　　伊蒂丝打量着走在前方的琳达。曾经柔顺的短发已经留得很长了，高高扎起来，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显得特别有精神。

　　“是啊，我开始了向往的冒险，你也已经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能够在这种时候相遇，还真是……缘分真奇妙啊。”琳达走在前方，回过头来，脸上是少有的灿烂笑容。她不是一个情绪太外露的人，但伊蒂丝是她难得的童年好友。
　　“是啊，缘分真奇妙。”伊蒂丝也跟着感慨。赤狼小队启发了她的思维，还把她的童年好友就这样带到了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唯一一个了解她过去，也了解她信仰的朋友。

　　“你才是呢，伊蒂丝，你不是一直信仰着某个神吗？我还以为你会加入教派做一名修女什么的。”
　　“加入教派做一名修女我倒是不介意，但是前提是得有个教派呀。”伊蒂丝无奈的扯扯嘴角：“你是知道的，在那些人眼里，祂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啊这……”琳达想了想小时候伊蒂丝的描述，以及这些年冒险中的见闻，将伊蒂丝口中“拯救她生命，照亮她前路”的无名神祇和某个她久仰大名的神产生了联系。
　　“你信仰的是所谓的阴谋与诡计之神？”
　　见伊蒂丝点头，琳达反而疑惑更甚：“虽然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们的说法，我也相信祂曾拥有另一个神格。但是诡计与阴谋之神威名远扬，感觉应该不会缺少信徒。”

　　“确实从知名度而言祂并不缺少虚伪的信徒，但问题来了，如果所有信徒都深信祂是诡计与阴谋之神，那么信仰这样一个神明的信徒之间难道能够产生信任吗？信任本身难道不就是对祂的亵渎吗？诡计与阴谋、背叛与刺杀，司掌这些领域的神明，塔的信徒要如何能够互相信任乃至成立教派呢？”

　　“呃……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毕竟我是个无信之人，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就没什么办法了。”
　　“当然不会，我正想说呢，我刚想了个办法。虽然现在说自己信仰诡计与阴谋之神，确实也能把声音传达到祂那边，甚至如果祂想的话也确实能够得到回报。但是这对于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没有帮助的，祂越是使用那份力量，那份力量与祂结合的就越紧密，只会让未来的切割做的更加困难。所以我想自己成立一个教派，信仰的就是智慧与知识之神。”

　　“伊蒂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疯啦！”琳达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回过身来抓住伊蒂丝的双肩，“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信仰阴谋与诡计之神，只能说明你的信仰不太正当，你信仰了一个会被某些人唾弃的边缘教派。但是如果你说自己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邪教了！”
　　是的，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谬。你信仰黑暗之神也好，信仰诡计之神也好，这样的信仰在这个世界只能够叫做小众信仰。而且对于那些虔诚信仰太阳神的人来说，你的信仰是邪恶的，但本身你的教派是被多数国家承认的。

　　不过如果你信仰的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情况就又不同了。虽然听起来这是一个很正直很光明的信仰，但是鉴于现在的人们普遍认为太阳神是创世神，是近乎于唯一神的存在，只有那些被祂所摒弃唾弃的领域，才能有生物窃取那些被遗弃的神格。而像知识、智慧这类领域，理所当然的归于太阳神的掌控。
　　所以信仰黑暗，你可能是信仰了一位不堪为神的神，信仰知识就代表你信仰的一定是一位邪神。而这样的邪教在整个大陆都是被唾弃的、被鄙夷的，是任何人见了都有理由踩上一脚的。

　　最可笑的是，作为邪教徒的伊蒂丝很清楚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局面，而那些太阳神的虔信徒，反而从不去深究为何要如此坚决地打压他们这些“邪教徒”。
　　反正异教徒都是敌人，消灭敌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过去一直没有这么做。但是我也想明白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终究没有办法只靠自己一个人为祂恢复过去的名誉。”伊蒂丝伸手握住自己的吊坠，言语中透露着无奈。

　　就像她的神明曾经独自拯救了她一样，她也曾幻想过能够成为独自拯救神明的存在。但是那只能也只该是幻想，她不一样为了自己无足轻重的私心去拖延神明洗清污名的时间。
　　“所以我必须团结更多的力量。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不会屈服于祂的统治，就像我曾经见过的乌苏尔的记载一样。那个所谓的太阳神究竟在过去做了什么？究竟如何得到了如今的名誉？一定还有其他人知道，一定也还有人在反抗着祂。

　　我们也许信仰不同，目的不同，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成为彼此的敌人。但是现在，我想还有力量可以被团结。既然每一个伪神都应该得到清算，那为什么窃取了最大的果实、篡夺了最多的荣耀，如今最高高在上的那一个可以逃过呢？如果一切都能被公之于众的话，又有多少民众会选择坚持供奉那颗虚伪的太阳？
　　要说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值得被歌颂；要说天上的什么存在，注定要背负人们的信仰……”伊蒂丝抬起了头。

　　太阳已经落山，天空正在重新被黑色晕染。在暗沉的底幕下，占据天空的群星正在闪烁。有些星星格外明亮，有的则显得晦暗无光，甚至其中一颗呈现怪异的暗红色。
　　“如果这个天上真的有什么值得寄托人们的信仰，那他们应该信仰星星。这每一颗闪烁的星星背后，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他们才是世界的基石。”

　　“星星？你又知道什么了？”琳达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同样看到了闪烁的星空。有些暗淡，有些明亮，但这些星星一直在天空中默默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琳达不明白伊蒂丝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从不说胡话，也不会说谎。她相信伊蒂丝信仰的是一位真神，只因她也曾短暂体会过那份“智慧”。
　　“突然说到星星……你这是最近和什么占星师交流过了吗？还是说这也是你兼职的一部分？”

　　“都没有。我信仰着我的神明，正因如此我不可能成为一名占星师，因为我无法从内心深处去敬重这份星光。想要换得它们的帮助，也同样需要一颗虔诚的心啊。”伊蒂丝重新将目光移动到琳达的脸上，她的友人正认真注视着星空，似乎希望自己能从中看出什么门道。
　　“说到占星师，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见见她。琳达你见过她吗？我记得是叫……林恩？”

　　“林恩……”琳达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被视野中的星星提醒，想了起来：“那个号称有一颗星星的占星师？我没见过，但是听起来很厉害。”
　　“这样……可惜啊，她虽然周游世界，但似乎对我们诺拉并不感兴趣。如果尼弥尔真的有什么可以吸引她的话，恐怕还得是东部的那片丛林吧。乌苏尔的亡灵……没有被人破解的秘密总是很吸引人的。也不一定，前段时间在里面和丹德交界的地方，不是有新的遗迹吗？那里还没有确认到底是哪个古代文明的遗留，也许那边她也会有兴趣……”

　　“嘿！”琳达本来还含笑听着，很快发现伊蒂丝完全是在自言自语，不得已拍拍她的肩膀：“回神。”伊蒂丝略显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你从小就这样，认真想东西的时候就注意不到周围了。”琳达戳了戳伊蒂丝的额头，然而浮出红印她也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琳达最后无奈投降，转移了话题：“我听伊玛提起过，你这里有那边的东西啊。所以就算是你也没看出来吗？新遗迹？”
　　一边问着，她继续带伊蒂丝在残垣断壁中穿行。

　　“我手上的还是乌苏尔的东西，但是从有人给我传过来的魔法投影来看，那里至少不是纯粹的乌苏尔遗迹。具体里面有些什么，也得全部看过才知道。尼尔说的不错，我也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到时候我可能会去看看吧。如果你感兴趣，给我留个地址，我到时候会写信告诉你的。”虽然这么说着，伊蒂丝完全不期待琳达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果不其然，琳达立刻双手举过头顶：“饶了我吧，这些东西我是完全弄不懂，我只对图画感兴趣。我要是喜欢那些东西，也没必要离家出走。”
　　闲聊了一会儿，琳达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停下了脚步，示意伊蒂丝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到了，这里是第一处还算完整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