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明灯》沐莞卿

13、海域与你

　　明天的婚礼一定会很盛大吧，之后呢？
　　她会坐在王后的位置上，永远侧目欣赏着赛里的绝世容颜，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目睹他的生老病死，并且一同孕育一个未来的继承人。
　　赛里会教他怎样去做一位合格的君主，会去教他骑射，教他谱写盛世华章。而自己呢，恐怕会将神女的眼泪继续传给自己的女儿，让她带着这个项链，走过人生中的点点滴滴。

　　在之后呢，她既然是个普通人，就不可避免地会和赛里一起慢慢变老。
　　她从未想象过自己变老的样子，这一头她引以为傲的红色的头发会褪色变白，脸上也会布满皱纹。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相爱吗，还会对对方的誓言永不背弃吗？
　　会吧，因为他的赛里王子和别的普通人不一样，他总是这样的温柔谦逊，这样的非同凡响。

　　画面停留在了他们老去时，突然梦境中现了另外一个人，是这个人带着一片银色的面具。
　　身穿黑色的斗篷，拥有一头漂亮的银发，他有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一直注视着自己，似乎是想提醒自己他们俩曾经相识，并且将会有一段故事等着他们两个人去完成。
　　从梦中惊醒时，赛里正在亲切地看着她。

　　“亲爱的洛斯嘉，时间不早了，我们起身吧，马车已经在楼下等待着我们了。”
　　话音刚落，席琳伯爵也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女仆们于贯而入，替他们穿戴整齐。
　　并没有人注意那一条神女的眼泪为什么会挂在洛斯嘉的脖子上。
　　所有的仪式都是事先已经熟悉过的流程，婚礼的音乐响彻在整个单德王朝的上空。
　　整个王朝的公爵，伯爵，子爵男爵都出现在了盛大的婚礼之上。

　　洛斯嘉第一次亲身体验这样的盛况，缇安也跟在马车的后面，一直面露不悦。远远地，她也看到了莉莎，正在和她招手，她送上一飞吻，算是感谢。
　　赛里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不对，牢牢牵着她的手，步入偌大的教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
　　“亲爱的洛斯嘉公主，你愿意嫁给丹得未来的领袖，我们的赛里王子，不管贫穷，疾病，王朝荣辱，都陪在赛里王子身边，不离不弃吗？”
　　牧师站在鲜花之中，请他们交换誓言。
　　洛斯嘉微笑着，回答道：“我愿意。”
　　“在里王子，你愿意迎娶诺清王朝的公主洛斯嘉公主吗？无论贫穷，富有，平安都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吗？”
　　“我愿意。”赛里不假思索。
　　这个时候洛斯嘉夺过了牧师的话茬，面对着赛里王子郑重其事的问道：“我亲爱的赛里王子，遇到你我花费了太多努力。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能站在礼堂上，能和普通人一样宣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温柔地对待我么？”

　　洛斯嘉的疑问引起了不少贵族的不满，他们并不支持这个诺汀的公主更改流程。
　　但是赛里并不在意，回答了她这个看上去无稽的问题。
　　“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会给予你无条件的信任，无论你是怎么样的，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

　　洛斯嘉走完了所有婚礼的流程，只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果然对于凡人而言，仪式感是不可缺少的。
　　婚礼结束之后就到了夜里的晚宴，洛斯嘉坐在更衣室里换礼服，第一个进来的人是缇安。
　　“你不用向我辞行，我又不会盛情邀请你参加。”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了，一点也不惊喜。

　　缇安大吃一惊，夺过了她手上正在试穿的一件礼服。
　　“好笑，谁说我要走了，我只是忍不住想要告诉你，你知道在你的婚礼上，有多少男人向我送来玫瑰么？”
　　好吧，洛斯嘉承认她其实看到了，总有男人会被她的表面吸引。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遇到的坏男人又变多了，这一次可不要傻傻被骗了，我已经厌倦了嘲笑你了，这样的次数太多，连嘲笑你也不能给我带来新鲜感了。”
　　缇安这个人轻信于爱情，她总是会被一些绅士的谎言所欺骗，所以一次又一次送上自己的真心，甚至是名利和钱财，但换来的却都不是她所想要的。

　　“你看好了吧，我一定会找到比赛里王子更好的男人！”
　　缇安愤愤地说道，不难看出这件事对她伤害很大。
　　洛斯嘉换了一双黑色的丝袜，给自己变出了一双更适合的鞋子，见缝插针地怼她。
　　“可惜阿波罗已经消失了，不然我真的会祝福你们的。”
　　言下之意就是，放眼整个莱卡特大陆，找不到任何一个比赛里更优秀的男人。

　　缇安知道再说下去她嘴上讨不到好处，放下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
　　“你不会以为这双鞋子真的很好看吧？”
　　很好，洛斯嘉好生气！

　　舞会如同那天一样，洛斯嘉和赛里跳了一支舞作为开场的第一支舞。
　　随后格里芬难得换上了一身合适舞池庆典的衣裳，出现在了洛斯嘉面前。
　　没有佩戴面具的格里芬引起了不少名媛的注意，她们纷纷伸出手，希望格里芬能邀请自己共舞。
　　很可惜，最后格里芬停留在了洛斯嘉面前，微微屈身，询问她能否赏脸。
　　洛斯嘉欣然同意，所有人都进入舞池之中。

　　“你今晚很美，可惜不是穿给我看的。”
　　“别担心，至少现在和我共舞的人是你。”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都在享受在舞池中旋转的时光。
　　洛斯嘉甚至注意到了另外一边，缇安穿了一身繁复的高贵蓬蓬裙，还露出了北半球。正伏在一个男子肩上，故作柔弱。这就是她所说的，比赛里更优秀的男人么？
　　她给格里芬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挪到了缇安身边。
　　缇安用眼神示意洛斯嘉滚开，可洛斯嘉偏不，甚至还利用交换舞伴的空隙，将缇安挤开了。
　　格里芬在另一边默契地接住了缇安，第一次交换舞伴就算完成了。

　　“嗨，我听缇安提起过您呢，果真如同传言里一样，是一位优秀的绅士。”
　　洛斯嘉率先和他搭讪。
　　这个男人确实长得不错，高挺的鼻梁，周正的无关，似乎和那个叫斯蒂芬的男人很像。
　　“噢洛斯嘉公主，真没想到缇安是您的朋友，你们真是一样美丽动人。”
　　粗略了解了情况，洛斯嘉可没有心慈手软。
　　“哈哈，听说您是一位开放的绅士，并不介意她曾有过三个孩子，对此我真是太感激您了。可怜的缇安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十四岁就被人欺骗了，可惜我没有能劝阻她，才让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敢打赌，这个恶毒的女人又在给我捅娄子了。”
　　一边缇安的所有心思都盯着她的绅士和洛斯嘉，生怕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相比较格里芬就平静很多，还有时间劝她，“正好替你考验一下那个绅士，有什么不可。”
　　“我真是没想到，我正在和一个想要喝我血的男人在一起跳舞，要是那位绅士离开我，你就是帮凶。”
　　缇安虽然恶狠狠地威胁，可对于格里芬来说，这不过是配合洛斯嘉的把戏。

　　舞伴交换回来，洛斯嘉意犹未尽，格里芬却不乐意了。“你为了其他男人把我晾在一边呢。”
　　“想开点吧，你怎么不说赛里现在在干什么？”
　　洛斯嘉用余光瞥着缇安那里的动静，果然那个绅士表情不自然，缇安也是一脸慌张，正解释着什么。
　　“我刚刚看到了，他在和克洛伊夫人跳舞，克洛伊夫人可是王后的老朋友，我相信他们相谈甚欢。”
　　格里芬的话一般只能倒着听，她可怜的赛里一定在备受摧残。

　　“或许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丹得王国，是时候跟赛里告别了吧。”格里芬冷漠地提醒她去做那件最难办到的事。
　　“摆脱，请你不要这么残忍，今天我才刚刚结婚。”
　　洛斯嘉抬起手，暗示格里芬看她无名指上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戒指。
　　“可是赛里王子早晚要知道的，你对他就不残忍了吗？”
　　“那是我的事了，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赛里能获得永生。

　　星空寂寥，城堡的乐声渐渐平息，一切都回归道最初的模样。
　　水晶吊灯已经熄灭了，赛里牵着洛斯嘉的手坐在城堡的台阶上，望着玻璃窗外。
　　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一同欣赏着同一片夜色。
　　以往都是洛斯嘉在深海里或在礁石之上，独自一人抬着头仰望夜空，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竟然是这种感觉。

　　“今天，你真的很美。”赛里侧目，神情地看着她。
　　洛斯嘉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不一样了，每天都这么英俊。”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有些话如果再不开口，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这些都是因为我一时兴起，可慢慢的，我发觉自己有点陷进去了，明明知道是错误的，事件拖延越久就越难开口。”
　　洛斯嘉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以前她觉得人类的感情都是微不足道的，哪怕有再多的爱、恨，可是百年过去终究会变成虚无，所以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这三天的时光里，她觉得并不是这样。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诺汀公主。”
　　“我知道。”
　　赛里并没有变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甚至比洛斯嘉还有淡定。

　　“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如果赛里真的知道，为什么不戳穿她呢。
　　赛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解释道。
　　“我见过公主的画像，也见过诺汀的国王，他们都有一头金发，可你却有一头引人注目的红发。”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当时以为你是没有钱吃饭的孤女，如果揭穿了你，王后一定不会轻饶。反正真正的公主也有可能葬身鱼腹，如果这个身份能帮助另一个人，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赛里说这话的时候，发自内心，原来是存了一份这样的善心。
　　善良的男孩子总能融化洛斯嘉冰冷的心，她感觉自己又一次对他心动了。

　　“你就不想知道，其实我究竟是谁吗？”
　　此时洛斯嘉更为激动，甚至有些紧张，精准捕捉着赛里的每一个微表情。
　　赛里一直都是温和的样子，洛斯嘉以为他是太累了。“这不重要，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比如现在，就会对我说。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你，你不是坏人。”
　　可是海巫女，在他眼中也会是善良的人吗？

　　“赛里你答应我，不管我之后说什么你都不要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看到洛斯嘉严肃的样子，赛里终于笑出了声，却并没有打断她。
　　“你听说过海巫女吗，那个会为所有生灵实现愿望的海巫女，只不过需要用同等的代价的交换。”
　　“我从书里读到过。”赛里点头。
　　洛斯嘉与他对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和善。
　　“我的真名叫做洛斯嘉·华莱特，我就是苏鲁达的后人，是如今海族的女巫。”
　　“那也太厉害了吧，相传你们是神族的后人，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
　　赛里确实是惊讶了那么一小下，但瞬间之后就变成了震撼。

　　就这样吗？
　　没有任何恐惧，甚至震撼都没有……
　　“呃，你就没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赛里指着自己左手小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回忆起昨天夜里的场景，那一切就像是做梦。
　　“这个戒指是你送给我的，我很喜欢，那天晚上后来我醒了，我看见了一部分。”
　　原来那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还装作若无其事，原来乖孩子也会骗人。

　　“我知道你早晚都会离开我的，但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举办这场婚礼，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能限制你的自由，你一定有更想做的事。但是没有关系，如果你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洛斯嘉这个名字，永远都会刻在丹得的历史上，你永远都是我的王后。”

　　最后洛斯嘉给了赛里一个吻，这个吻中有她的部分魔力。
　　只要他遇到危险，洛斯嘉就会出现在她身边，这是用誓言缔结的盟约，无法反悔。

　　“走吧，我们该踏上新旅途了。”
　　“我想好了我的新名字，弗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