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偶》若榆

27、自毁（下）

　　荆启哲醒来，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站了起来，阮瑶在最近的桌子上留了绷带，还有一个硬盘，金海航交给洪涟的那个录有洪涟指使张斌强拆视频的硬盘。
　　荆启哲想不通，阮瑶拿另一个名字悄悄在商场闯出一片天地，为何又要交出犯罪证据，亲手断送了自己未来的路呢。
　　这时凌旭找上门来，拿着手机给荆启哲看，那是阮瑶发来的定时邮件，感谢了凌旭的照顾与深情，像极了诀别书。
　　“凌旭爱着你却也照顾我，荆启哲明明不是我亲生哥哥宠我却不敢和我在一起，你貌似比我大了两岁，那是因为荆启哲比我大两岁，你没发现你记不清你十六岁和洪岩相认到与洪岩闹掰这中间过了几年吗，你只记得那年高考，不过是我高考，不是比我大两届的你。”
　　十八层的楼上，阮瑶看着拽着头发不肯接受现实的洪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苦笑了一下，冲到了打算设计落地窗的地方，纵然一跃跳了下去。
　　只有这样我们两个以前做过的所有错事，都能有个了断了，毕竟我们谁也打败不了谁，还总会有人在这中间白白丧命。
　　例如王寒，他不该死。
　　九楼病区的人理应按照司法程序被审判，不是我阮瑶一个人的私刑。
　　荆启哲也收到了来自阮瑶的定时邮件，不同于对凌旭的那封，更像是阮瑶这个罪犯的自白。
　　“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相信我战胜了洪涟，单看这一点你的妹妹很厉害吧。可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她没有管住她自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滋生出了洪涟，一个无恶不作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我也和洪涟一样，做了很多错事，九楼病区的人们不该在那里。我庆幸我终于遇见了她，让我去面对五岁之前丢失的记忆，面对阮方桐和荆修志这两位父亲，让我想要去向你敞开心扉，直面真正的自己。阮瑶和洪涟根本就不是镜子的两面，而是同样肮脏的两个人，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极端又伤害你们的方法来结束这个故事，以后没有洪涟了，没有阮瑶了，以后会更美好吧。”
　　阮瑶书于昨夜，怪不得今天她的眼睛红了。
　　王寒的案子以凶手阮瑶的自杀告终，宏盛地产总经理的违法行为也以阮瑶的自杀告终，一时间和希市的惊动不亚于三十年前的1990和希案，阮氏父女，都是和希市人尽皆知的名字。
　　让荆启哲信以为真的遗传，真的是父辈“做了”什么，小辈儿也要做什么。
　　张斌在末诸市被抓，他也没想到他最后栽到洪涟的那个视频上了。
　　凌旭是毕业前实习那年初见洪涟，他在市局等了她二十年，守了她二十年，睹物思人，四十多岁的凌旭辞了职，回校任教。后来他教了一批批学生，总有那种有灵性的女孩子很像洪涟，但又不是洪涟。
　　附属二院又安排了人接管九楼病区，重新给病人会诊，没病的都放了出去，还改掉了九楼病区自成一家的习俗。
　　荆启哲成了下一任局长的候选人，而他的志向却在把那些离开附属二院的病人送进监狱，所以他申请留在重案组，接着冲在一线办案。
　　一次看望齐佳佳的时候，荆启哲遇到了王紫璇，她看起来也比之前开朗些，终于不像个四五十岁的人了，依稀记得阮瑶的葬礼上她也有来，荆启哲便向她道谢，想必这是阮瑶唯一交了的朋友吧，有太多人她还没来得及。
　　齐佳佳的病情很稳定，不算是坏消息。
　　阮瑶说以后会更美好吧，好像一切也都向更美好的方向发展，可这些美好，阮瑶体会不到了。
　　阮瑶，我替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