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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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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修志申请了几次要见阮瑶,都没有回音,最后还是荆启哲劝了劝阮瑶,把她带到了看守所。
阮瑶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荆修志了,只觉得他变的老了,一直以来她印象里的荆修志都是那么意气风发,如今好好看看他,才发现他眼底的皱纹、脸上的老年斑、花白的头发没一个能藏住,她这个女儿做的很失败啊,仅仅就因为过去的一点不快,闹得不顾所有恩情,多少年没了来往,着实幼稚。
“我是个很强势脾气很暴躁的人,”荆修志这些年都在反思他教育子女有什么不对之处,也重新审视了十年二十年前的自己,这才得以在今天为当初的错误编一个好的结果,“小时候对你们的要求太高了,没少骂你们;对别人秀战绩,有理有据地讲打过你们几回,只觉得你们就是个孩子,从属于我的孩子,不顾及你们的面子,我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拿我的想法去说你们的感受,代理发言,明明说的都不对还不许你们辩驳;我自己是怎么高兴怎么来,却总想掰正你们的任性与不懂事…就是这样,我给了你们一个体验感极差的童年。没有一所学校教一个人如何为人父母,尤其我是从一个散养的年代来的,我想同上一辈不一样,所以努力地关注你们,努力地满足了所有的物质条件,却忽视了整个精神方面,我只怨你们和我越来越远,却从未和你们成为朋友那样交心。瑶瑶,我的的确确对不住你,是我做错了事还不敢负责,是我把你害成了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孤儿,你摆脱不了的所有噩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恨一个人太累了。”
阮瑶早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还是荆启哲一直抱着阮瑶,抚摩着她的后背。她不希望有人能懂她,因为那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安全感;她也不希望有人提起她所受过的创伤,因为那就像撕开刚结好的痂,腐烂的血肉再一次展露无疑。夜里独处的她吧,就像一只小野猫,舔舐着伤口,“这些年我见识了太多的抑郁焦虑,理解那些人的难过之处,并感同身受,而这些都是老一辈视为矫情的东西,我们彼此都没错,三观评不了对错,亲情这东西分了对错就不剩什么了,我们两个谁也摆脱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有一点点像互相伤害相爱相杀的。原生家庭的影响难以消除,但我总希望在时间和距离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牵强与逞强都可以慢慢慢慢地自愈,我更想从中吸取教训,让人了解将来如何做一个家长教育自己的孩子。你害过我,你也爱我,我都知道。这段时间我之所以不来见你,其实是不敢见你,是我要翻案的,是我打破了你晚年的宁静。爸爸,我们谁也不要恨谁好不好,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好不好。我还想吃你煮的夹生的面条,你包的并不好吃的饺子,我还想像小时候猫在你的书房读书…”
总想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殊不知前提是和所有人和解。
靠着车窗,阮瑶睡着了,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荆启哲伸手把车的挡板放了下来。
梦里,是洪涟面对索求刑事谅解书的洪岩,说出的一大段话。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你怎么不管我的死活?不喜欢我就别生我啊,你除了提供那二十三条染色体、最近几年良心发现供我上学了,你还做了什么?你有创设别人父亲都有的慈爱形象吗,你有真的给我家的温暖感与归属感吗,你知不知道别人在学校里眉飞色舞地形容自己的父亲时我有多羡慕,你不知道,你甚至都不让在外面提起你。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是人,不是奴隶,不会因为血缘就从属于你,凭什么我事事必须听你的,我不听。”
荆启哲缓缓停下了车,轻声叫醒了阮瑶,跟着荆启哲上楼的时候,阮瑶一直想不通,梦里的经历明明是洪涟的,她对洪涟过去的了解也只是通过齐佳佳的画册一个途径,为什么这个梦如此地真实,亲临现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