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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九章:蛛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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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是故有鉴见照烛,如於日中不能藏影。二习相陈,故有恶友业镜火珠,披露宿业对验诸事。——题记①】
月光弥散之后,厚重的乌云在空中匆匆聚集,似乎在密谋着什么事情。星星们则躲避着什么似的逃得无影无踪,长天如墨,让人看不透猜不透,只本能地感到惴惴不安。
“确定了吗?真的是黑畜妖?”祖星毅披戴着一身风霜寒气,大步走进博城魔法协会,前来接引的负责人点点头,将水元素异常波动与发现黑畜妖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祖星毅面色渐趋严肃,他听完负责人的讲述,沉思片刻,问道:“最先赶到现场的那名法师,在哪里?”
负责人道:“在医疗监护室。”
祖星毅皱眉,“他受伤了?”
“不是,杨作河没有受伤。”负责人摇摇头,“是现场发现的那个孩子正在接受治疗,杨作河从旁协助。”
“他一个战斗类型的法师,从旁协助什么?”
负责人干笑两声,只道:“斩空长官去那一看就明白了。”
祖星毅不知道负责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放在心上,根据刚刚所得到的信息来看,魔法协会的人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真正知情的人,是那个在接受治疗的孩子。只有等他醒过来,许多问题才能有所解答。
祖星毅心事重重地来到医疗监护室外,还没等他靠近,就听得一阵凶悍的犬吠声不绝于耳。他愕然,这里怎么还养狗呢?
“斩空长官。”杨作河站起来向祖星毅敬了个军礼。
“这狗是?”祖星毅颔首应了,目光落到那只被水系魔法限制住行动的黑色猎犬,皮毛油亮,四肢矫健,一眼就能看出是十分优良的品种猎犬。这要给那些天天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哥们看见,大概能捧出天价来买。
“应该是那个孩子养的,非常护主,为了不影响治疗,只能先这样限制住。”杨作河叹气,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期间这狗就一直在狂吠又或是低吼,若非被限制,他毫不怀疑那狗会在瞬间扑上来撕咬自己。
是忠心护主的。祖星毅一挑眉,心里赞了句,但正事更加要紧,“那个孩子什么情况?查到是什么身份了吗?”
“治愈系法师说那孩子身上都是外伤,已经都治好了,晕过去是因为严重脱力,具体什么时间能醒就不知道了。”杨作河看了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孩童,“身份已经查到了,叫穆白,穆家旁支的孩子,前几天才从英国回来。”
“姓穆……他父母的身份呢?”祖星毅心想应该不能这么凑巧,可下一刻杨作河的回答让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他父亲叫穆阳,在他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他母亲叫希怡,三年前因车祸离世。”
……居然真的是这样。祖星毅对穆阳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但他记得希怡,因为当时导致希怡死亡的那场车祸,就发生在雪峰山。祖星毅回忆起那时的画面,如他记得不错,那次车祸中也有黑畜妖的身影。
“这次有其他的伤亡情况吗?”祖星毅突然问道,在得到杨作河否定的答复后,脸色有些难看。同三年前希怡的车祸一样,没有其他伤亡,显然是有针对性的目标。先是希怡,现在是穆白,这对母子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会引得黑教廷的针对?
祖星毅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穆白仍在昏睡,脸色苍白,呼吸平缓而细弱,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直叫人疑心他不是活人,而是尊漂亮精致的逼真人偶。过了许久,祖星毅好似做下了什么决定,他调出通讯录,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几经犹豫,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做完这些,祖星毅长叹一声,显出极疲惫的模样。
黑畜妖一事,牵扯重大,若博城内真有黑教廷之人,必是祸患无穷。目前仅有那具黑畜妖尸体为证,尚且不知黑教廷在图谋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也是没有可以着手的地方,故而只能先将这消息往上头报,再加强博城各方的警戒,却都得是悄悄的,不然人心浮动引起恐慌,更是大过一件,加之还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时隔三年再次出现黑畜妖,是黑教廷内部出的纰漏,还是这些阴损小人故意设下的陷阱,以及其他种种,都需要仔细甄别。祖星毅心里明白,这件事情急不来,须得慢慢筹谋。
至少,如今已经有一个突破口了。
事涉黑教廷,这起事件已经被移交军部进行秘密调查与处理。于是在穆白昏睡期间,祖星毅带着几名军官,换了便服往穆家后山去了趟,为的是重新勘察现场。
他们到穆家后山时,娇嫩鲜红的太阳正懒懒地从东边爬出来,祖星毅远远就看见个小男孩徘徊在山脚,脸上泛着青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还不时地朝山上张望。
祖星毅吩咐道:“查查这小孩身份。”
随行的副官罗云波点点头,不一会儿功夫就从便携终端中比对到了资料,“老大,这小孩叫莫凡,家庭住址显示就在附近。”
祖星毅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对着另一名女性副官道:“潘丽君,你和罗云波装成旅客,过去套套那小孩的话。”
罗云波和潘丽君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调整好状态,走过去,正要沿着小路上山,便被莫凡拦住了,祖星毅见他们交谈了好一阵,也不心急,带着剩下的人从另一个方向上山搜寻可能残存的线索,可惜最终无功而返。
“老大,我们这边有发现。”罗云波将他们方才与莫凡的对话一一转述给祖星毅,其中包括了猴面怪物、穆贺和受伤的男孩等重要信息。
“魔法协会说过,那条猎狗牙齿上沾着人的血肉。”祖星毅忽然记起报告上提到的这一条标注,“等回去之后,不,过一周之后,去各个医院诊所调取昨日夜间到今天的诊疗记录,尤其是关于兽类撕咬伤的。还有,和各个狂犬疫苗注射点的负责人打好招呼,让他们留存好这几天病患的信息档案,特别是和穆家有关的。”
穆白遇袭,可能还牵扯到穆家内部矛盾吗?祖星毅叹气,这种家族式的大家庭,也难怪。而且,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勾结黑教廷,也是有可能发生的。需要将博城穆家列入长期重点监视对象了,祖星毅忽然又有些头疼,看来又要和祖父那边联系了。这博城穆家,和帝都穆家关系匪浅啊……
“哦对,那个莫凡是穆白的朋友吧?回头让魔法协会派人去告诉小朋友一声,他朋友没事。”
穆白昏睡了整整一夜一日才寻回自己的意识,他睁眼,却是又回到了那座秋日的公园,四周都是流着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蜷缩着身子躺在木质长椅上,寒冷使他不住地颤抖,穆白稍定心神,伸展开被冻僵的四肢与躯干。不同于三年前的惊惶无措,穆白此时只是抿紧双唇,扶着长椅的椅背,确认地面可以踩实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穆白没有去管那些环伺四周、虎视眈眈的眼睛,而是平静坦然地任由它们注视和打量,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渐渐的,一丝光亮自他胸中升起,温柔宁和的月华缓缓照亮四周的眼睛,安抚的力量流动,净化血污,平息七苦。
蓝白水浪以他足下为中心,圈圈层层扩散开,一时之间再不见公园与眼睛,只余下接天水浪与缥缈水雾。穆白立于粼粼波光之上,目光沉静地望向另一道身影。
那是名容貌极美的女子,青丝堆云,鹅蛋玉面,冰肌玉骨,有如瑶池神女。一双翦水明眸顾盼生辉,弱柳黛眉有如远山含笑,嫣唇点红似血,好似红梅浅绽、犹覆霜雪,惹人怜爱。她身上穿着暗红色袍服,衣摆边缘和袖口都有着金丝云雷纹,腰间革带上有点点朱红,系一块嵌金银丝白玉牌。
“你看起来有些疑惑,我的出现令你感到困扰吗?”女子看向穆白,莞尔笑道,“但这不应该,你不是都已经接纳了查尔德曼吗?”
经由查尔德曼一事,穆白对此类突然出现的人影其实已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奇怪为何那无穷无尽、令人惊悚恐惧的眼睛消散后,这女子会突兀出现。心中困惑,穆白却只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和老师认识?”
“他成了你的老师吗?想来又是应允了什么约定吧。”女子哈哈笑了几声,却是有些说不出的讥讽在里头,她回答穆白道:“当然,我们算得上是老相识,都是被困在这方空间里的可怜亡魂。他比我幸运些,还有完整的尸体可以下葬,不像我,估计连骨头都被野兽吃干净了。”
“什么空间?”穆白顺着女子的目光往自己手上一看,是查尔德曼给的那枚戒指,他举起手给女子展示,“这枚戒指吗?”
“是的,查尔德曼说这戒指叫‘圣艾尔摩之火’是吗?那是他们世界的称呼,在我的世界里,这戒指被叫做‘明圣’,可引奔雷之力,也可号令紫电,是相当厉害的法器。”女子解释道,“不过在查尔德曼的世界里,它似乎不再能引雷驱电,转而有了净化与蕴养的力量。不过多亏了它,我和查尔德曼才有机会和你说上话,不然早八百年我和他就消散在天地间了。”
女子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穆白一番,有些惊讶地挑眉,道:“咦,你身上有神血,承袭的是……常羲大祖一脉……”可旋即她脸色一变,冷哼道:“原来是后天得来的血脉。”
女子虽然还是微微笑着,可落在穆白身上的眼神较之先前,变得冰寒沁骨,甚至有了那么一丝……杀意。她往前走了一步,穆白只觉四周景象骤然崩塌错位,瞬息又回复正常,而那女子已近到面前,她身后业心二镜轮转不息,圆光对映,刹那间便摄去了穆白心神。穆白眼睛失了焦,眼神空洞迷蒙,脑中混沌不已,只听得一道比霜雪刀剑还要更冷厉的女子嗓音喝问道:
“你从哪里弄来的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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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楞严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