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法师之非典型天降》柳侯冬卿

21、第八章：神裔

　　第八章：

　　【我的命运之星，载荷着我漂洋过海，在旅途中耽搁了这不多不少恰恰合适的时日，等待着的正是这个夜晚的到来。我的命运之星，引导我前行，仿佛是要把我引向预先确定好的路标，把我带到这个离城市与乡村都遥远的小屋。在这座小屋里，一个命运攸关的约会正在等待着我。

　　——题记①】

　　斜刺里的干硬枝杈在织物上撕扯出狭长裂口的同时，也在皮肤上剌开或深或浅的创口，穆白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些划伤，身后的腐臭味步步紧逼，他不得不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并且不时变换前行的道路与方向，借此短暂地拉开与猴面怪物的距离。

　　窕窕不知何时现出了身形，调动了周遭的水元素形成一道道长索，捆锁住猴面怪物的四肢，借以拖慢其追袭与移动的速度。然而那猴面怪物实在诡异得紧，竟可以直接腐蚀元素，本来柔韧难破的水流绳却只能困得它几息时间。这叫窕窕一双纤细长眉几乎要拧起个小疙瘩来，面容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她再度抽调与聚集起周围的水元素，这次却不是全数变作长索，而是分了三分之二筑造起泛着水光的屏障环绕在穆白与闻星身周，余下的三分之一则或作绳索或化壁垒去拖延那怪物的脚步，竭力为穆白争得转圜的时间与空间。

　　只是一味逃跑绝非长久之计。穆白心念电转，想到这怪物虽然身手矫捷、行动迅速，可行进间全不知腾挪闪避沿途障碍，却死死盯着自己不放，必然是本身神智不高，背后另有操纵之人。只是不知道那背后操纵的人离得远不远……

　　穆白借着空隙猫下身子，给闻星下了寻人的指令。闻星聪明，自然能够完全明白主人的指令，却不愿执行，最后还是在穆白低声的呵斥下才奔进灌木草丛之中，去搜寻起猴面怪物的操纵者。

　　“看来你心里已想好对策了。”查尔德曼此前虽出言提醒穆白，但一直没有出手的打算，一来已有窕窕从旁助阵，海宁芙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的美丽无害，纵然无法斩杀猴面怪物，凭其所掌控的水元素亦可耗上不少时间，那背后之人定然是不欲拖延的；二来他也不愿穆白养成依赖心态，查尔德曼深知自己并非此方之人，终有一日会离开，便想趁早培养起穆白的独立战斗能力。再有一点，却是最重要的，查尔德曼有意借此机会好好考验穆白。临阵对敌，方见本色。

　　“敌暗我明，借力打力。”穆白与查尔德曼说话的功夫，顺势朝旁侧一滚，正好躲开觑得窕窕防守间隙攻来的猴面怪物，他脸上沾了泥土灰尘，还有汗水血水混在一起，看着狼狈不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澄明通透，不见丝毫惊慌，他看向查尔德曼，眼神明亮，“老师来看，这个方法可行还是不可行？”

　　沉稳聪颖，可塑之才。查尔德曼微笑颔首，显然是十分满意穆白的表现，“你俱已考虑妥当，便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穆白并非平白无故地往山上跑，他在被追击的瞬间，便拟定好了这条线路。山腰山脚皆有树木成林，冠叶相接，只偶尔漏下斑驳月光。他既已明晰自己月神神裔的身份，自然要去寻求此时此刻于他而言最大的助力——月亮。

　　山顶正巧有一片空阔草地，无遮无挡，月华便同水般尽数倾泻而下，将穆白笼罩其中。半透明的淡蓝色光芒在穆白身周浮现，在这光的中心，白莲的虚影再次出现，瞬息之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金绿二色光芒闪耀与跳动，渐渐也汇进了周遭的淡蓝色光中。

　　猴面怪物追到近前，虽没有了窕窕操控的水元素阻挡与妨碍，但也被光芒所震慑，被钉在原地，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窕窕收了手，此刻与查尔德曼待在同一处，望着那从天而降的银白光辉与穆白周身光芒接溶在一块，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宁与平静。而与此处场景完全不同的是，博城内外的水元素如被煮沸了一般翻滚起来，河流湖泊等水域也躁动不止。

　　当所有的水元素被汇聚于一处时，穆白身周的光芒已由淡蓝变为浓郁的蔚蓝。天上的月亮忽然间沉坠，化作银亮的弓落到人世，原本柔和的月光在此刻散发着冰冷而恐怖的气息，牵引着铺天盖地的水元素，将之凝练成一支翎箭。

　　穆白体内本自蛰伏匿迹的神血受那明月的呼唤而鼓噪起来，那把银亮的弓乖顺地来到他手中，因为年龄，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他此前从未被教导过射箭，但此时他握着那把月弓，却无师自通、极熟练地起弓引弦，满彀待发。

　　几息过后，一支华光矞皇的神箭破开了猴面怪物的胸膛，也破开了无光亮的黑夜。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水元素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而这恰好就是穆白所需要的。博城的魔法协会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派了人手赶来调查。猴面怪物所携带的力量阴邪诡异，必然是用禁法炮制而出，也昭示其背后之人绝非良善之辈，穆白此时力量不足、羽翼未丰，即便有窕窕与查尔德曼两大助力在，可以斩杀猴面怪物，他也不愿在这时候暴露底牌、打草惊蛇。把动静闹大，直接引来魔法协会等官方力量的介入，那猴面怪物背后之人设下的死局自然而然也就破了。

　　血眼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落在查尔德曼的肩头，带回了博城的消息。一切都按照穆白的预想进行着，查尔德曼朝勉力保持最后一点清醒的弟子点点头，示意他一切顺利，便见穆白再撑持不住，昏迷过去，他指尖一点，轻盈的风便托住脱力倒下的穆白，将之温柔地平放在草地上。查尔德曼转头看向身边有些呆愣出神的海宁芙，道：“接下来，就交给那些正在赶来的人吧。我们该回去了。”

　　窕窕点点头，她留在闻星身上的水元素被触动了，但似乎那背后之人的实力尚还低微，也没有和那猴面怪物一样腐蚀污染的诡异能力，反正是没能破开那层屏障，应该被闻星咬的不轻。她暗自想着，能造出猴面怪物这般古怪妖魔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真咬死了才好。她这样想着，同查尔德曼一起回到了穆白的精神世界之中，突然的一抬头，发现挂在天边的那轮新月褪去了原先的灰暗，显露出微弱的明黄光彩来。

　　查尔德曼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他心底所想。他只是沉默地躺回棺椁中的花丛里去，注视着那轮或许会在不久后彻底明亮起来的月亮，思绪飘远，不知去向了何方。

　　窕窕见查尔德曼并无交谈聊天的意思，自己便也潜入褪色成深蓝的水面之下，她刚刚调动水元素花费了不少气力，这会儿正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这方世界已然滑入静寂之中。

　　魔法协会的调查小队来得很快，因为事态不明且事发突然，魔法协会并没有办法出动太多人手，甚至只能从近抽调人员前往调查，加上领队的杨作河，总共也就三人。杨作河因为是风系法师，比其他两名队员更早抵达现场。他在看清现场情况之后，第一时间选择前去查看穆白的情况。

　　还好，没有危及性命。杨作河心中松了一些，在穆白身边设下了防御性的水系法阵之后，才去检查那具猴面怪物的尸体，被高度凝练的水元素贯穿胸膛而死，可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杨作河又仔细观察着那具散发出刺鼻腥臭味的可怖尸首，忽然间发现其胸膛的贯穿性伤口周围残留着微弱的银白光点，那绝不是水元素会留下的痕迹。还不待杨作河想明白，那些光点便消散不见，让杨作河疑心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

　　没过一会儿，剩下的两名成员陆续赶到。其中一人见到那具尸体时，讶然不已地惊呼出声：“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博城！”见杨作河和另一名队员同时看向自己，这人稍稍稳了一下心神，和他们解释起来：“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过一次这东西，叫黑畜妖，是用邪术以活人淬炼而成的，也是黑教廷最喜欢驱使的生物……”

　　话语戛然而止，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猜测。

　　“把这具尸体带回协会，黑畜妖出现在博城，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马上报。”杨作河看了一眼还昏迷着没有苏醒迹象的穆白，“这个孩子也一并带回去保护起来，我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醒来之后，或许能够得到解答。”

　　两名队员也同意杨作河的提议，各自分好工，而就在其中一人靠近穆白准备将他抱起时，忽然被一股力道冲撞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低沉可怖的吼声回响在耳边。

　　“小心！”杨作河下意识便放出水御·守护将队员包裹起来，他定睛看去，发现是一条体型细长但肌肉发达的黑犬，脖子上还挂着项圈与名牌，明显是家养犬。黑犬紧紧守在穆白身前，对他们三人呲牙低吼，显然是怀抱着极大的敌意，唯恐他们会伤害到自己的主人。

　　“没事吧？”杨作河上前扶起那名被黑犬撞开的队员。

　　“没事没事，就是手上撑地的时候蹭破了点皮。”队员借着杨作河的力站起来，看了眼护主的黑犬，生不起气来，只心有余悸地感慨道：“看来是这小孩养的，护主也护的太凶了吧！”

　　另一个队员收拾好了那具黑畜妖尸体，走过来，本来想要调侃几句，却突然发现那黑犬身上的些许端倪来，“诶，杨队，你看那狗的嘴巴，像不像是撕咬过什么？”

　　杨作河闻言，又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如此，“那就一起带回去吧。”他虽然这么说，但身边两人谁也没有走上前去，一个是已经吃过教训不敢上前，另一个是不想被咬不欲上前。杨作河有些好笑，倒也很理解二人，于是自己用了水系魔法将闻星与穆白一同包裹起来，带回魔法协会去。

　　杨作河三人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穆贺的身影也出现在此地，他打量了一番空空如也的周遭，没有黑畜妖，也没有穆白，再忍不住怒火。他将宇昂从身后抓出来，不顾宇昂身上被撕咬下血肉、还未完全止血的伤口，掐着男孩的脖颈将之拎起来，穆贺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你这个蠢货！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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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出自瓦·勃留索夫《燃烧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