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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会的,你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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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2020年的清明,比朱珠普通,农历三月十二。
我想,以后的每一年都可以过生日了,给朱珠过。我会成为她,在这儿等到细胞衰老时,然后,脱离。
晷—这是我现在所处的辖司,朱珠的世界,只是浩渺时空中的一个,我的职责就是生活到身体细胞正常衰亡时。在朱珠消亡时,我捕获了大脑中海马体贮存的记忆,因此知道了她的往事。
朱珠应该是个普通的女孩,现在,我就是她,会痛,会伤,会有意外。
最终,我还是回家住了两个月,初初摸到了暑假的头,学校便通知开学。
朱珠高考失利,上了一所大专院校,因为没钱复读,就自己估摸着专升本,我想继续沿路走下去,朱珠脑海中有一个计划本,这应该就是我的人生了。
明年就是升本考试,在朱珠的记忆里,今年突然改革,竞争变大,她很担心,可她什么都没说。
2021年,我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还是朱珠选的那个专业。
在这所学校,我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还有一个笔友。
我一直认为余雨是个女孩子,我们在图书馆最基础的数学教材中交流彼此心得,互相写信,然后,我们交换了名字。我们约好一起考研,目标都是那所顶尖科技大学,他学建筑,我学计算机,那是他的梦想,这是朱珠的梦想。
我天天钻进图书馆,只是因为想上的那所大学很难考,室友人还好,却没有共同语言。她们有的谈了恋爱,有的娱乐至上,每个人都在尽情青春,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图书馆这么棒,朱珠和我都喜欢这个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的鞋子是我全身套装的四倍或者更多—有着朱珠没有的自由。
我在信中问余雨,是不是有了钱就可以更快乐,我很不明白,但朱珠一定懂。
我经常用这种语气跟余雨通信,余雨后来知道我就是朱珠,还笑我故作深沉,我也越发肆无忌惮。
研究生初试快到了,家里的老人却越发不行了。先是二爷爷,再是老朱。
二爷爷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我做的所有决定,背后都是二爷爷的无条件支持,看望二爷爷的时间最少,二爷爷给的我却最多,无论如何,该见一面,朱珠也会想的。
电话是在图书馆里接到的,彼时我刚拿出夹在书里的信,家中的电话便急匆匆地打来了,催促我立即回来,别耽误,立即回来。
没有耽误,从图书馆直接去坐上了回乡的车,四个小时的车程,中途不断再转车,尽了所有的人事,时间还是如此的漫长。
我想起朱珠以前最爱看的小说,穿梭者总是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此时我确是无能为力。
快到村口的时候,我看见车窗外绿油油的麦田。
要农忙了,我仿若听见朱珠的声音。
最终赶上了看二爷爷,我想,这可能是朱珠为数不多的幸运了。
二爷爷走的很安详,他走的时候,还紧紧的拉住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我,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我没忍住眼泪,我想,这可能是朱珠残存的意识知道了二爷爷的离去,她在悲伤。
在村口等车的时候,二奶奶和老姐硬要来送,我拗不过。
一对刚失去了最亲的人的母女,站在我面前,含着眼泪,用行动告诉我,她们在我身后。车行愈远,她们就像一颗微粒一般,渐渐归于天际。
图书馆的生活仍旧古井无波,不同的是,更加紧凑的生活中突然冒出个叫小雨的男生。
我有点无措,那天我很着急回家,忘记了回信。等再次想起那封信,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回学校的火车上,回信已经来不及。除了互通名字外,我们之间并没有交换其他的联系方式,据他说,他很担心。
我们之间通信的频率是一周一次,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提前知道我不在的。
我有两个手机,一个只有老师和家人知道,另一个天天放在寝室。手机在柜子里舒服的躺了一周,充电开机,还没来得及划开,屏幕就像炸锅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消息的往外蹦。
班长,还有不知道什么号码,未接来电一大串。
我给班长打了回去,我想,应该不是大事,但挺着急。
我们班的班长是个女生,一般人会下意识的觉得在一个工科类的班级当班长,性格应该是雷厉风行。不同的是,班长是一个爱脸红的短发女孩,说话温声细语,做事很有条理,班里奇怪的团结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她。
我给班长打了电话,班长却说来寝室找我,让我在楼下等着。
忘记问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了。
简单洗了个澡,算了下时间,班长应该差不多到了。
我们学校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宿舍分布,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我的宿舍在东边,班长则住在南边,因为中间隔着条河,小班长要过来,还要从教学楼绕,费事的很。
此时恰好傍晚,漫天的红霞证明了太阳一天的劳动成果,颠簸了一天,有点累,就在车棚里随便找了一辆车坐了上去。
“班长到了吗” 叮,信息发了出去。
夜色开始昏沉,有点燥热,空气中有种湿湿的黏腻感,旁边台阶上的蚂蚁忙忙碌碌。
叮。
“快到了”
“应该快要下雨了,你别来了,明天见面聊也可以”
“快到了快到了”
“你在哪儿”我感觉班长很着急的样子。
天已经黑了,只有路灯在一盏盏亮着,缭绕着许多小小的飞虫,无孔不入。
“车棚里”
车棚里的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这个时间,只有我手里的屏幕在幽幽地散发着白光,血液里有点躁动,这个天,有点讨厌。
又是那通陌生来电。
“您好?”电话里只有夏日的嘈杂虫鸣,接着又是短暂的沉默。
“请问,是朱…珠吗?”我听见这个年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