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成为自己的暖光》弹吉他的猫

3、【3】 云朵深处听雨声

　　月儿圆，萤虫闪......，这是阿婆常讲的故事。
　　夜里，屋外的雨滴在瓦片上，小瓜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向窗外望去，阿婆在门前的院子里收着葡萄干。
　　小瓜从木窗口探出个小脑袋来，说：“阿婆，我来帮你收葡萄，”
　　阿婆说：“外面雨大，小瓜在屋内待着就好。”
　　得不到阿婆的应允，小瓜就趴在窗口处看着屋外，在小瓜的眼里，屋外的世界有阿婆，有淅淅沥沥的雨，还有满院子的葡萄藤，和一条名叫“来宝”的小狗。
　　由于父母经常外出，小瓜自从学会走路起，就被丢给了阿婆抚养。每到傍晚，阿婆就对小瓜说：“小瓜，快过来洗洗手咯，”小瓜乖巧地伸出一双小手，阿婆在他的手背上抹上香香的东西，一下子，脏得发黑的小手立刻就变白了。
　　小瓜问阿婆：“这个香香的东西是什么？”
　　阿婆说：“是香皂，要到十里外的超市才有卖。”
　　小瓜再问：“那只要是黑的东西，用这个香香的东西洗过后就能变白了吗？”
　　阿婆摸了摸小瓜的小脑袋，笑着说：“只要小瓜愿意，任何黑的东西都能变白的，”。
　　阿婆的这句话，在小瓜的童年里，也只是知道，只要他的手脏了，回到家就能用这个东西洗得很白很白。却不知长大后才渐渐地明白，当你走过了很多山和海，很多东西只能埋藏在心里，岁月是块香皂，把曾经的美好洗得那样纯白。
　　阿婆说，保持一份纯白的心，像山顶上高高的云朵那样洁白，小瓜望着十里村那高高的山峦，问：“我什么时候能把那朵云摘下来？”
　　阿婆说：“等你长大了就能摘下。”
　　小瓜问：“我什么时候长大？”
　　阿婆说：“明年，”
　　小瓜期待着一年又一年的到来，可是每过了一年就爬到那高高的山顶上，伸手却始终摸不到那云朵。
　　阿婆在山脚下喊着小瓜回家吃饭，而那山峦之间的蔷薇已盛开遍野，傍晚时分，雨开始落在瓦片上，云彩也随风消散，小瓜不甘心地从山上跑下来，然后怒气冲冲地说：“阿婆，你骗我！”
　　阿婆说：“那云朵在山顶上，也在心里。”
　　小瓜夺门而出，站在山脚下往山顶上看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莫非真的在他身体里？
　　心里不停地疑问：“下雨的时候，那朵云就消失不见了，那它是怎么跑到肚子里来的？”
　　隔天一大早，小瓜就看到阿婆准备了一篮子的东西，说是今天赶集，要把这一篮的葡萄干背到集市上去卖。
　　小瓜长这么大，从没到过外面，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跟着阿婆一块去。
　　阿婆走到门口，就看到身后紧跟着一个小身影。
　　阿婆看到小瓜这小小的个子，连门口院子的篱笆都够不到，但从小瓜的眼睛里，却看到了那双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期待的眼神。
　　阿婆思考了一会儿，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地说：“小瓜始终要长大，始终要到外面去看看，”
　　听到阿婆同意自己可以跟着，小瓜突然兴奋了起来，一路上蹦蹦跳跳，像个快乐的小鸭子一样。对于小瓜来说，外面的世界是他所向往的地方。他期待着长大，也期待着有朝一日翻过山的那边去看看新的世界。
　　而走在他的身后，背着一篮葡萄干的阿婆看到小瓜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但却又有所沉思下来。
　　十里镇外是小瓜的梦想，十里村是阿婆的一生。
　　等到了集市，小瓜却开始紧张了起来，他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集市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顿时让小瓜眼花缭乱起来，跟他想象的外面完全不同，甚至让他感到害怕。一时间，原本他跟在阿婆的身后，才转过头去的一会时间里，回过头来阿婆就已经不见了。
　　后来阿婆发现了小瓜跟丢，跑着寻遍了整个集市，过了很久，才在人群中看到小瓜那小小的身影，他一动不动地、不知所措地站在川流之中。
　　阿婆激动地跑过去，抱起小瓜，擦去他脸上流过的泪痕，小瓜哭着说：“阿婆，我要回家！”
　　阿婆说：“好好，咱们回家，”
　　小瓜此时发现，阿婆没有带着那一篮子，于是问道：“阿婆，葡萄都卖出去了吗？”
　　阿婆笑着说：“卖出去了，都卖出去了。”
　　几年后小瓜才知道，原来是阿婆为了寻他，早已经把那背了十里的一篮葡萄干不知丢在了哪里。
　　在回来的路上，晚霞洒落在青色的小路上，而十里村每到了傍晚，便如约定般下起了绵绵细雨。
　　小瓜回头来发现，从早上出发的时候，阿婆还有一篮子的东西，现在回来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小瓜突然说：“长大后我要当大老板！”
　　阿婆笑了笑：“为什么要当大老板？”
　　小瓜说：“这样以后我就能每月都寄钱给阿婆了，”
　　阿婆总说：十里村有风、有雨、还有小瓜在阿婆身边。
　　回到家后，来宝蹲在门口不停地摇着尾巴，它仿佛是要告诉小瓜，今天有人陪着它做玩呢。
　　果不其然，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坐在葡萄树下，当她见到小瓜后，眉开眼笑的迎上来，把手中的一袋蝌蚪递到小瓜面前。
　　小女孩名叫夏晴，住在隔壁，每当天气好的时候，就跟小瓜去玩泥巴，抓蝌蚪。
　　今天她去小河里抓了很多蝌蚪，准备拿一点来给小瓜养着。可今天来找小瓜的时候，发现他家里空无一人，于是就在门口等了很久，来宝知道夏晴来了，也很热情的跟她做玩起来，没想到一玩就是一下午。
　　见到夏晴，小瓜突然拉起她跑到葡萄树下，小声地说：“阿婆的香皂快用完了，你家有香皂吗？能不能先借我一个，等我以后长大了还你两个，”
　　夏晴点了点头就跑回家去，过了一会儿，她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张开手，把手里紧握的香皂递到小瓜面前。
　　夏晴说：“这是我偷拿来的，”
　　过了几天，小瓜听到隔壁传来夏晴被打时的哭声。
　　夏晴说：“你要香皂做什么？”
　　小瓜：“可以把手洗白，保持一份纯白的心，对了，还能吹泡泡，”
　　山峦之上，一个个的泡泡沿着满山的蔷薇飘至山脚下，小瓜带着夏晴爬到了最高的那座山上。
　　“阿婆说了，等我长大了就把天上的云朵摘下来，到时候给阿婆一朵，也给你一朵。”
　　夏晴望着天上，眼里充满了无限遐想，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长大？”
　　小瓜说：“明年，”
　　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夏晴跑过来怒气冲冲地说：“你骗我！”
　　山顶上的那朵云每日都在，小瓜一直相信阿婆所说的，那朵云飘在天上，当它不在天上时，它就在心里。
　　后来夏晴去了外地上学，山顶上的那朵云也渐渐远去。等到小瓜的父母来接他去镇上念书的时候，那朵云也就很少出现在天空上了。
　　离开十里村的时候，阿婆说：“去了外面一定要注意走路，过马路时要先左瞧瞧右瞧瞧然后再走。”
　　阿婆说：“每天要吃饱饭多喝水，不要跟其他同学计较，”
　　阿婆说：“手脏了记得要常洗手，”
　　阿婆说：“想吃葡萄的时候，阿婆就给你送来，”
　　阿婆说：“如果想阿婆了，就常回来看看，”
　　阿婆说：“阿婆会想小瓜的，”
　　临走时，阿婆除了给小瓜带一大袋的葡萄干，还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个小包。
　　等到了镇上，小瓜后来发现，口袋里的那一个小包，里面除了有三张红色的钱，还有阿婆常给他洗手用的那个香香的香皂。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他终于明白，故乡山峦上的那朵白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白那么近了。
　　小瓜上了初中，每一周还能回一次十里村，还能经常吃到阿婆煮的饭。
　　上了高中，每月才回一次，突然想念阿婆种的葡萄了。
　　到了大学，半年才回一次，阿婆想念小瓜的时候，就给小瓜藏好多好吃的东西。她自己舍不得吃，每次小瓜回来，阿婆就把那些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
　　小瓜看到那些好吃的食品，说：“阿婆，这些东西不能再吃了，已经过期了。”
　　突然，他这才恍惚意识到，是阿婆慢慢变老了，自己回家的次数也渐渐变少了。
　　每次知道他要回来，阿婆坐不住便沿着青草小路走了几公里来迎接他；每次回来看到阿婆走路越来越慢，小瓜的眼里就有眼泪在打转。但每次离开，阿婆总往他的口袋里塞满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小瓜说：阿婆啊不要伤心，坐下乖乖听小瓜说，走路时不要着急，慢慢慢慢地走，阿婆啊不要小气，要对自己好一点。
　　阿婆啊阿婆啊，不要逞强，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
　　阿婆啊阿婆，山峦上的那朵云彩，一直就在心里。阿婆啊阿婆，不要想念，只要我想你就行了。
　　月儿圆，萤虫闪，小瓜想你啦。
　　阿婆啊阿婆，乖乖等小瓜回家可好。
　　阿婆啊阿婆，不要着急，小瓜马上就回家了。

　　小瓜大学毕业的时候，阿婆走了。阿婆藏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在等着他回来。
　　山峦上，那一朵云彩从那山顶轻轻拂过，阿婆站在院子门前，望着那条青草的小路。
　　仿佛他才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过来，向窗外望去，阿婆会在门前的院子里收着葡萄干。屋外的世界有“来宝”，有淅淅沥沥的雨，有满院子的葡萄藤，还有阿婆忙碌的身影。

　　多少年后，可曾有人呼唤你的名字，在那高高的山峦之间，有一朵云从那山顶轻轻拂过，黄昏过后，雨开始落在青色的瓦片上，阿婆站在院子门前，在望着那条你归来时的青草小路。
　　然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小瓜相信，阿婆没走，她一定还在的。阿婆说，山顶上的那朵云飘在天上，当它不在天上时，它就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