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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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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树林,鸟鸣清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树下人睡的正香。
已经穿戴整齐的郑绍珂,抬脚踢了下地上的人。
“起来练功!”
“呼呼……嗯……别吵……”赵荻皱了皱眉,翻身接着睡。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呼呼……”赵荻换了个姿势,睡的更香了。
“赵荻,想死的话就接着睡。”某天鹅开始磨牙。
“嗯?”大概是潜意识中察觉到危险,赵荻的大脑本能地找回一丝清明。
目光触及某张铁青的俊脸,赵荻顿时浑身一凛,
“……殿下?!怎么了,是刺客又来了吗?!”
郑绍珂讽刺道,
“真有刺客你睡的像头死猪,怕是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赵荻失语,这位姐一天不嘲讽她恐怕就难受。
“醒了就起来练功,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学了几个招式,遇到敌人就真有机会使出来吧?”
“……”说好的武功技能点全亮呢,这怎么和小说里的不一样啊,赵荻心底哀嚎。
……
“手臂再抬高点,别外翻!”
“啪——!”下一秒,郑绍珂手中的柳条带着力度落下来。
“嘶!”即便隔着衣物,赵荻依然觉得左臂火辣辣地疼。
“怕疼就记住了,以你现在的力道,真打起来怕是连刀都架不住!”
“啪——!”赵荻咬住唇,强忍着不发出痛呼。
“慢了,我要是敌人,你这半个脑袋已经没了!”
“啪——!”
“又外翻了!”
“啪——!”
“手要稳,动作跟上!”
“啪——!”
“啪——!”
“啪——!”
伴随着愈发频繁的柳条抽打声,赵荻已经有点麻木,郑绍珂的抽人的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衣物损坏,又着实让人疼痛,虽然她严重怀疑衣服下面已经体无完肤了。
赵荻也是个有心气的人,她自然不愿任人打骂欺辱,但此时此刻选择沉默,纯粹是基于这一个月以来对郑绍珂此人的了解。别的达官显贵她不敢说,但这位二殿下的确并无恃强凌弱、鱼肉乡里的恶习。虽说她平日里是嘴毒了一点,但颠倒黑白、不明事理之事绝不为之,就像对于府里的是非纠葛,她总能做到一视同仁、毫不偏袒,因而府中对她忠心耿耿的人自不占少数。
因而此时的一切,赵荻都可以把这看成监督自己习武的鞭策,就是此情此景总是不免让她想起在现代学车时的经历?
“啪——!”稍一走神,柳条再次落了下来。
直到一个小厮跑来表示他们大公子那边已经备好了早膳,赵荻才听到一句天籁之音:
“今天就到此为止。”
……
距离江州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由于离官道尚有距离,附近并无驿站,一行人打算寻找临近的村落将就一晚。
然而眼看就要日落西山,山间小路竟是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好在最后终于在路尽头看见一位背着竹筐赶路的老叟。
赵荻赶忙驱马上前问询,
“老人家,请问附近有没有村庄可供我们过夜?
“啊?哦,是问小村村吗?”
“对,就想问问您,附近哪里有村舍?”赵荻心想,这年头连老人家都学会卖萌了。
“有,小村村啊。”
“……嗯,请问是哪个村在哪个方位呢?”没听到答案的赵荻怀疑自己问的不够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哎呦,是小村村啊。你沿这条路再走五里地就到了。”老大爷似乎急于赶路,有些不耐烦,说完话便挥挥手头也不回地钻进树林里了,没人注意到提到村名时,他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诶?老人家?您还没告我是叫……”赵荻刚想叫住老大爷,却被郑绍珂拦住。
“笨蛋,那位老人家不是说了吗,小村村。”郑绍珂没好脸道。
“哈?”赵荻懵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村名字就叫小村。
这作者到底是有多草率才选这么个地名啊,赵荻无语。
然而,暮色渐沉时赵荻一行人虽然赶到了这个所谓的小村村,可奇怪的是大多数村舍已经荒废了,看来村民很久以前就搬走了,唯一保留比较完整的只有村里的祠堂。
“没有打斗痕迹,不太可能是山匪;屋舍属于正常老化、年久失修;近几年附近并未通报瘟疫……看来只可能是因为生计,选择集体迁移。”郑绍珂若有所思道,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赵荻刚才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间放下了,就好像她的话总有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可惜,赵荻萌生的对郑绍珂的好感下一秒就烟消云散了,尤其在目睹某人十分狗腿的表演之后,
“成公子,附近没有更好的地方了,不如就委屈公子在此处过夜?”
“哪里哪里,还是子夫考虑不周,成公子才是须眉不让巾帼啊!”
其实也就客套几句,来这古代一个多月了赵荻早就习惯了。只是粗心大意如她,从今晨开始也注意到郑绍珂对成安公子态度的不寻常。
平时眼高于顶的郑天鹅,先是早膳的时候对成安准备的吃食赞不绝口,然后就从东西夸到人,大致就是成公子如何知书达理、如何贤惠温柔……换成现代语境,都让人怀疑下一秒郑绍珂就要问成安:小哥哥多大了,可有对象,没对象要不考虑一下我呗?
总之,她这番彩虹屁差点没让赵荻当场喷饭。
试问郑绍珂是谁?当今圣上二皇女,是除了大皇女郑绍钰、四皇女郑绍钧以外,皇位候选人之一。即使她的父君并非饱受荣宠的现任帝后,也不是与女帝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的已故前帝后,但好歹也是南越的皇子,论亲戚关系,郑绍珂怎么也是当今南越女帝的亲外甥女,即便将来继承不了皇位,但对于两国邦交依旧至关重要。也就是说,郑天鹅还是有高傲的资本的,所以放眼全京城能让她另眼相看的人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一些普通世家公子了。
这位成安公子,究竟有什么让二殿下高看一眼的地方呢?美确实很美,帅的话放现代也算是一个大帅哥了,眉眼有八九分像某位很火的古装男星,姑娘们见色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赵荻直觉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
“嘶——”赵荻下马时牵扯到了胳膊上的伤,疼的呲牙咧嘴。
这个郑绍珂下手也忒狠了,训练归训练嘛,第一天就给人练趴下了是闹哪样,这家伙不会是有抖s倾向吧?害,也不知道破皮了没有,反正肯定有淤青了。
“……阿荻姑娘?”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嗯?成意公子?”赵荻扭头,正看到白衣飘带的清秀少年。
“……”见赵荻看他,成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眉宇间和他哥哥七八分相似,只不过二人气质略有不同。他哥哥落落大方、恣意洒脱,就像太阳,难掩自身夺目光彩;而他则较为内敛,言语不多,但眼睛却好似会说话,一双水墨眸子仿佛承载着温柔的月光。
“不知成公子,所为何事?”见他许久不开口,他性子内向,赵荻了然于心,便先开口道。
“这个……给姑娘。”成意伸出左手,赵荻这时候才发现他藏于身后的物什——一个小巧精致的青瓷瓶。
“这是?”
“……是我顾……我家秘制的伤药,对于跌打损伤有奇效,”成意破天荒地说了很多,“我见姑娘方才下马时痛呼,定是近日练功时受了伤,所以……”
“谢谢成公子。”赵荻有点感动,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居然有人竟然挂在心上,还特意寻了药来。
“……无需言谢……我才是……要谢谢姑娘出手相助。”成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赵荻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也没什么东西回赠他的,只好道,
“公子其实可以唤我阿荻,平日里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阿荻……姑娘?”成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末了还是习惯性地加上了姑娘,“啊,抱歉。”
“哈哈哈,刚开始不习惯很正常,成公子叫多了就习惯了。”
“嗯。”成意应了一声,再度沉默。
“今晚月色挺好的,好久没像现在这样看月亮了。”
“阿荻……不常看月亮吗?”成意艰难地开口,看来还是很不习惯这样唤她。
“倒也不是,只是很少像现在这样心无杂念地看月亮。”赵荻随手揪了根草,在手上毫无目的地转,无数现代的记忆涌上心头,“以前的我总是急着去这儿或那儿,满心只有赶路,哪里顾得上看月色美不美呢。”
“……”成意扭头,看见月光下一向笑意盈盈的少女,罕见地露出复杂疲惫的表情,心里也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接过她手上的野草,三两下编出一只蝴蝶,然后物归原主。
“!”赵荻本来就是随便一递,谁想这位公子居然做了个物件返回来,这是大佬啊!
“这是你做的?!”
“嗯。其实能做的还有很多。”成意点头。
“这么厉害!哇,你还会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的。”成意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小物件比如蟋蟀、螳螂、猫狗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大的比如扇子、篮子什么的……这些主要是打发时间,其实我更擅长木工机关,我听闻江湖上有能工巧匠以木制机械推动车行进,所以期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研制出来属于自己的机械……”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她的敬佩之情,赵荻心想,这搁在现代可不就是个手工大佬吗?
“啊,抱歉,果然还是我太奇怪了,这哪里是个良家公子该喜欢的事情……”似乎察觉到自己一连串地说了什么,成意羞愧地低下头,“阿荻姑娘今日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
“成公子……”赵荻刚想表示自己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就被他一下子打断。
“阿荻姑娘还是不要说了,我知道寻常女子是怎么看待像我这样兴趣古怪的男子……”
成意苦笑一下,目光投向远方,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
“从小到大,论琴棋书画,我比不上兄长天赋异禀;论骑射武艺,我亦比不上京城的将门公子们;论诗书谋略,我比不上母亲的一众弟子……说实话,我对于那些并无兴趣,反倒是这些手艺,我自小便觉得亲近……只是无论是老师还是亲戚长辈,都觉得这是不入流的东西。”
赵荻耐心地听他讲完,沉吟片刻道,
“其实我也有过和你类似的感受。我感兴趣的东西在我老家其实也不属于被主流认可的行当,因为大多数人认为学这个没有出路,是找不到差事的……我记得,当时我最常听到的问题是:你学这个能干什么?”
成意认真听着她讲话,那样子像极了乖乖听课的好学生,赵荻忍不住笑了,成意愣了一下。
她接着道,
“你猜我怎么回答,我说,对,这就是个喝西北风的行当,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或许,我并没有沿着所谓正确的路走,但至少我选择了自己想要选择的、愿意为它负责到底。那么,我这辈子就算值了。”
“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吗?”成意无知觉地重复道。
“嗯,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价值,最有价值的东西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上。”赵荻点头,或许有人会说这是鸡汤,但一个愿意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还有什么值得非议呢?”
“啊——!”夜空中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坐在石阶上的两人俱是一震,猛地站起来。
“是后院。”郑绍珂从墙后走出来,冷静如常。
“!”赵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现在也没心情去追究这个问题。
“成公子,后面危险,你和你哥哥留在这里。”郑绍珂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和赵荻一起走向后院。
赵荻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倒是郑绍珂并未拔出佩剑、看起来雷打不动,只趁赵荻没注意,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一个青瓷瓶子重新塞进怀中。
二人转到后院,发现一个成家的侍从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吓得不轻,一侧的手臂上还有几道血痕,像是被野兽利爪所伤。
“是山鬼……山鬼来了!山鬼来了!”那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树林,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一句。
看着侍从古怪的模样,赵荻打了一个哆嗦,一旁郑绍珂则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