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4、预言家 宝贝别哭宝

　　傍晚六点多天快黑了的时候何隰和林苏才骑车到了家，这天晚上两个人睡得都很沉。
　　但是当何隰再次进入梦境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的班主任和小朋友之后，白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这是林苏的小学学校，而何隰站的地方，就是林苏日记回忆里的教师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何隰无声无息站在办公室外，听见林苏稚嫩的声音不甘又颤抖地为自己解释，直到林苏小小的声音说出——
　　“我最喜欢豆沙包了怎么会扔掉？”
　　何隰转身走出教学楼朝校门外走去。
　　于是学校门外的商店门口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男子，整个上午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沉沉地望着教学楼，目光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上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何隰走进商店，过了好一会儿手里拿了一袋奶糖，默默站在校门外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们旁边，在扎堆的家长攀谈的嘈杂声之外，静静等待下课铃声响起。
　　“小伙子来接孩子哦？”
　　一身沉稳淡雅气质的何隰不出多时就引起了校门外接孩子的大妈们的注意，三三两两不约而同向何隰走进几步，何隰被大妈们给包围了。
　　“你看人家那么年轻，有孩子难说吧？”
　　“更年轻的也有孩子了啊，都满地跑了嘞！”
　　“是来接弟弟妹妹的吧！”
　　“诶对啊！小伙子有孩子没？啊？结婚了没？”
　　“看起来这么年轻哦！”
　　“啧，看看他！长相也挺好！”
　　“小伙儿没对象的话我那有好人选！”
　　“我家二姑娘和你年纪相当也没嫁人嘞！”
　　大妈们你一句我一句逗笑打趣起来，条理清晰内容紧凑，真的没有串过词对过台本吗？
　　何隰无奈得笑着没回答。如果说自己是来接未来妻子下课的，听起来怕是像恋tong癖变态狂。幸好等候多时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何隰谢了大妈们的好意一双眼睛转而紧紧望着校门。
　　下课铃刚响起就有一两个班的小朋友跑下楼冲出校门，然后才是其他班级的小学生陆陆续续成群结队走出校门。
　　嬉笑打闹的，拿着零钱去学校外小店买零食的，被家长接走的……
　　直到何隰看见低着头快步走出校园门的小林苏。
　　小林苏在人群中是孤零零的小小的一只，怀里抱着书本作业手里还攥只笔，小时候的林苏可以用瘦削形容，稚嫩的五官还没长开看起来很可爱。
　　头发也挺长，束成马尾辫扎在脑后。开心的小女孩脑袋后面的马尾辫是一甩一甩的，不开心的小林苏脑袋后的马尾辫是无精打采垂落在肩膀上的。
　　“想吃糖吗？”何隰突然挡在小林苏的面前，伸手递给小林苏一大袋奶糖，小林苏抱着大袋奶糖懵住了，呆呆站在那里。
　　“我不要还给你……” 小林苏说着把奶糖递了出去。
　　“这样好了，我需要你的帮忙，糖是奖励。”
　　“什么忙？”
　　“嗯……”何隰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忙，一旁大爷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不过人贩子也的确会找小林苏这样的小朋友，给糖然后告诉她有困难，就容易没了戒心，就算是害怕也不想白拿了别人的糖，一定要帮别人做什么还回去。
　　“叔叔是来接小孩子放学的嘛？”抱着奶糖的小林苏看着何隰忧虑的样子决定主动帮大叔解决烦恼。
　　“叔叔你要找几年级的？或者是幼儿园的嘛？我可以带你去的。”林苏小朋友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
　　这个时候的林苏大概十二三岁，自己还是三十岁的样子，这回差了十七八岁，还给自己整出了个莫须有的孩子。何隰感觉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不怎么顺畅了。面对小林苏这可是真委屈啊。
　　“跟哥哥来。”何隰拉住小林苏的手往学校里走，教学楼每一层的尽头都有小水池，是学生擦窗户擦黑板时打水的地方。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很安静，学生大多都去吃饭了。
　　何隰拉着林苏在水池边站定，从口袋里拿出浅色手帕，右下角绣的是一株兰花。用水把手帕冲湿拧干，何隰转过身来半跪在小林苏面前，用湿帕子一下一下轻轻擦拭小林苏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也很仔细。
　　“苏苏的眼泪很值钱，所以不能哭。”
　　“值钱？”
　　“对。就比如说……哥哥愿意用拥有的全部换苏苏27岁前不哭泣，你说值不值钱？”
　　“27岁？”
　　“对。” 何隰笑着回答。
　　27岁的你就会是我的妻子，会不会哭泣……就说不定了。婚礼上你哭了，婚礼的那天晚上你也哭了。
　　对着小林苏疑惑的脸，何隰脑子里想到这些时有些罪恶感。
　　苏苏还小，不能懂这些……
　　“苏苏，哥哥其实是个很厉害的预言家。”
　　“语言家？”
　　“预言家。哥哥可以猜到苏苏小朋友的未来哦。”
　　“爸爸遇到过一个道士，那个人说‘小伙子过来我帮你算一卦！’，我爸爸说这样的就是大骗子，他早就不是小伙子了，只是看起来比较年轻。”
　　“你看哥哥像骗人的假道士吗？”
　　“不像。”小林苏认真答到，“哥哥缺假道士的衣服。”
　　何隰无奈地笑了起来轻轻摸着小林苏的头，“苏苏听听哥哥的预言吧。”
　　　“苏苏二十四岁呢，会遇到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你们会很喜欢很喜欢对方，苏苏二十五岁会答应那个人的告白和他在一起。”
　　“二十七岁，苏苏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最后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真的吗？”小林苏一双眼睛是亮晶晶，咧开嘴笑嘻嘻地问何隰，“帅嘛帅嘛？”
　　原来十二三岁的小林苏择偶标准就是帅不帅……
　　“会保护我吗？”
　　何隰微笑望着小朋友亮晶晶的双眼，“会啊，当然会。”
　　“至于帅不帅……”何隰抿了抿唇竟然有些紧张地说道，“未来和苏苏结婚的人和哥哥长得挺像，你觉得帅吗？”
　　“啊……”小林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着实令何隰有些伤心，接下来他就听见小朋友说，“虽然像哥哥的话，好像比我大太多……”
　　“但是哥哥好看。”
　　“哥哥可以去演电视剧电影，那样就会有很多粉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哥哥的。”
　　何隰揉揉小林苏的脸笑了起来，“哥哥要那么多人喜欢干什么？”
　　“苏苏小朋友一个人喜欢不就够了吗？”
　　“一个人怎么够呢？不会没饭吃然后饿死吗？”
　　“不会，永远不会。”
　　“苏苏一个人就够了。”
　　梦到这里结束了，何隰站在空洞的梦的长廊上，想着接下来该醒了，没想到竟然进入到下一个梦里。
　　梦里苏苏小朋友幼儿园去上学的某一天，被路上的大公鸡袭击了。大公鸡飞到苏苏头上，苏苏挥打小手打大公鸡，却被它啄到手。
　　梦里又换了场景，原来这回的梦都是一些碎片，像是放映电影的几个片段。
　　这回是更大几岁的林苏，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样子，穿着一条白色裙子，裙摆上印嫣红的花瓣。
　　“苏儿今天是要上台表演吗？”林苏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坐着的老奶奶笑眯眯地问林苏。“今天是六月一，学校有汇演的吧。”
　　“是的。”林苏在笑。
　　最后一个场景，是夏天夜里的大街上。一位爷爷肩上骑着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紧紧拿着一本书，应该是故事书之类的绘本。
　　何隰一眼认出那个骑在爷爷肩头的小女孩——林苏。
　　原本何隰对林苏的爷爷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只知老人家已经过世十几年了。可在那个梦里何隰看见的背着林苏笑着的爷爷，何隰看见了爷爷对孙女的爱，对林苏的宠爱。
　　何隰在梦里倏的热了眼眶。
　　苏苏的爷爷就是在2013年的正月去世的，那是十三岁的小林苏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对于小林苏来说2013年是个噩梦。
　　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很难过？那个时候弱小的林苏是不是很害怕？
　　世界上苏苏挚爱的亲人少了一个，挚爱苏苏的人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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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苏抱着故事绘本骑在爷爷肩头回家啦，晚上睡觉前小林苏把绘本放在枕头边珍惜地像得到了宝贝。
　　小林苏最喜欢故事了。
　　奶奶帮小林苏盖好了被子笑眯眯地悄声告诉小林苏，“你爷爷平常小气到连菜都不买，今天还大方到给宝贝孙女买故事书了啊。”
　　四五岁的小林苏能听出奶奶话里爷爷对自己的宠溺，小林苏笑得很开心。奶奶轻轻刮了下小林苏的鼻尖，一下一下抚着苏苏额前的碎发，最后关了灯，房间里是一片黑暗。
　　这天晚上小林苏光怪陆离的梦里突然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站在夏天街头的路灯下望着自己。他好像很悲伤很悲伤呢。
　　是什么让他那么悲伤呢？
　　小林苏没能在梦里思考出答案，彻底迷失在下一个梦里，并且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完完全全记不清晚上做的梦，也完全记不起揉碎在光怪陆离的梦里的那个悲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