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2、深梦相遇 你不知道，

　　何隰睡着了，感觉走过了一条好像长得看不见尽头也没有光的回廊，跨出回廊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在林苏老家祠堂正门前。
　　何隰本以为自己至少会惊讶，但他发现一点也没有，相反，他很平静。因为当他望进祠堂里的时候，一眼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苏。
　　何隰站在原地望了好久。是林苏，可又不是林苏。是林苏，可又哪里不像林苏。
　　何隰慢慢踱步进了祠堂，一边以醉翁之意装模作样地看墙上挂着的历代名人介绍，另一边又用余光紧紧望着天井那一头坐着的林苏。
　　不是那个看起来就沉稳谨慎的林苏何夫人，天井另一边坐着的林苏，是完完全全不一样，何隰从没见过的林苏。
　　一双腿肆意伸得很长，腿上放了一本书，歪头枕在右手边的木桌上看书看得入神，神态慵懒散漫，浑身上下只传达两个字——随意。有位老奶奶路过她，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林苏，似乎是目光太强烈，林苏抬起了头直直回望老奶奶，突然对着老奶奶灿烂地笑了一下，接着又丝毫没有顾忌地低头看书了。
　　慵懒散漫却又自由的林苏，无所顾忌又闪着青春的光的林苏，眼神活泼灵动青春可爱的林苏。
　　怀着醉翁之意的何隰终于把祠堂墙壁上所有挂着的历史名人介绍囫囵看了一遍后，装作闲散的样子慢慢踱步到林苏身边，在林苏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林苏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接而友善地笑了一笑，稍稍正了正姿势低头接着看书，书页划过空气中飘散的兰花香。
　　“白夜行？”
　　“嗯嗯。叔叔你看过吗？”
　　叔叔？何隰愣住，忽然想起2020年的林苏二十岁，而自己入梦是以2028年的样子，自己本就大林苏两岁，这么一算就整整差了十岁，喊自己一句叔叔倒也没错……
　　“哥哥看过。”
　　“哈哈哈……”林苏笑着合上书，一双闪闪发光的眸子望进何隰的眼睛，“叔叔你真有趣！”
　　何隰紧紧望着林苏的眼睛，回过神来自觉失礼，眼神淡淡飘向天井下一片花草盆栽，植物绿意盎然海棠花骨朵红得妖艳。
　　林苏不会想到面前这位有趣的叔叔脑子里只在重复想一句话——
　　叔叔不有趣，叔叔想吻你。
　　“很好看对不对，不然也不会被视为东野作品中的无冕之王。”
　　“对啊。”何隰回道。林苏的话让何隰回忆起大概2012年刚读完白夜行的自己。对于悬疑推理小说何隰向来更注重推理，把故事时间线人物角色以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清清楚楚过一遍，以各个角度或者细节去思考分析情节故事线的铺展，或者琢磨放在现实案例中作案手法有几分可行性，诸如此类。
　　何隰恍然间听见林苏的声音。
　　“我很喜欢白夜行里的桐原小朋友……”
　　何隰转头看她，没等他看清楚，人影就散了，梦到这里就断了。
　　何隰醒了，甚至没来得及问出“为什么”，这个梦对何隰来说实在有些短，短到因为为没问出的为什么和没听见的答案一直心痒。
　　所以他不甘心地侧身凑近还在睡梦中的林苏的耳边轻轻唤了句——
　　“夫人。”
　　过了十几秒都不见林苏回应，何隰本以为林苏不会应了，结果忽然听见很轻的一句“嗯”。
　　何隰乐了，兴致勃勃地又凑近了点问她，“为什么喜欢桐原？”
　　“……”又是十几秒，何隰耐心地伏在林苏身边，轻轻抚着林苏的头发。
　　“哼……记不清了……”林苏翻了个身接着沉睡。
　　好委屈的声音。何隰被那委委屈屈又苦恼但好似撒娇的一声哼挠地心尖痒，然后又被她一句极其委屈的“记不清了”逗得想笑。
　　“记不清了？但是我想知道啊苏苏。”很久以前何隰就想这么叫林苏了，可总是被林苏一句句“先生”压的难以叫出口。
　　何隰记得林苏有读完书做记录的习惯。这么多年来林苏看多少本都会用两本本子记录下来，一本写读后感想，另一本摘抄书里触动林苏的句段。这么多年来的记录全在林苏那一侧的床头柜里。有多少个夜晚何隰在看时事新闻的时候转头就会看见微笑着阅读书籍的，或是蹙着眉思虑的，也会是安安静静写着记录的林苏。
　　“夫人我能看读书记录吗？”何隰一下下轻轻抚着林苏的背，就像在何隰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常做的那样。何隰希望这样能让林苏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温暖。
　　可是睡死了的林苏没有回应。
　　“我可以吗？”
　　林苏看起来睡得很舒服。
　　“沉默就当是认可了。”

　　何隰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帮林苏严严实实盖好了被子之后从柜子里找出林苏的记录。这么多年真的写了很多记录呢。
　　何隰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清晨的阳光照在木窗台，清新的早晨屋旁的林子间不断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天气很好，温度适宜，夫人约莫会睡到十点多……
　　何隰望着床上的身影笑了笑，找到2020年的记录翻找关于《白日行》的文字，那个时候林苏的字还有些青涩，字体还在楷书向行书转变中。
　　“白夜行这本书里最让我记挂的是桐原。我喜欢叫他小朋友。因为我希望他是小朋友，希望他可以像小朋友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幸运地好好长大，更别说可爱地长大，那是幸运的人，坚强且幸福的人才可能可以的样子。
　　桐原小朋友就很不幸。他没能幸运地出生在一个美好的家庭，没能拥有愉快的童年，没能得到好好长大的机会。
　　其实桐原小朋友原本也可以是可爱的，温柔善良的小朋友啊，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苏苏喜欢可爱的人？
　　我也是可爱的人，幸运坚强且幸福，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遇见你，因为你和我交往，因为你和我结婚，因为你我可以幸运坚强且幸福，可爱地活下去……何隰想着，不过可爱这种东西是只给你的。
　　果然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自己实在是有些别扭，可是苏苏既然喜欢，那么这个词勉强能用。
　　况且苏苏这个小傻子还不知道我对她有满脑满心的可爱……
　　要怎样让她知道呢？
　　从此之后这就成为了何隰的一大难题。

　　中午十点二十五林苏幽幽转醒，窗帘被拉的紧紧的挡住了上午的阳光。当林苏拉开窗帘转身时瞥见粘在柜子上的便利贴——
　　“夫人抱歉，擅自看了你的读书笔记。请等一等，等我下午亲自向夫人请罪。”
　　林苏笑了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这个点应该是王妈来打扫了。这才收起便利贴拿出日记本夹在今天的日记那页里。
　　何先生又会怎样请罪呢？
　　林苏笑着打开了房门，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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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我觉得你足够了解我。”何隰突然放下文件夹望着助理小林。“你觉得呢？”
　　“……”小林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自信心被打击到。
　　“我有个问题。”何隰难得地显的有些手足无措。“我要怎样才能让别人发现……我其实是很可爱的。”
　　“……” 小林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对何隰说，“何总，看完文件我就告诉你。”
　　何隰无奈地叹了叹气，这年头助理真难对付。
　　当何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一言不发盯着小林，挑了挑眉。
　　小林：“我女朋友说过，可爱的人看谁都可爱。”
　　“是这样吗？”
　　“就像苏东坡和佛印的故事一样——见心见性，你心中有眼中就有。”
　　这么说来，林苏早就觉得我可爱了？但也只是因为她可爱，才会认为我可爱。
　　小林：“特别是当可爱的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那个人比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可爱，可爱一千一万无数倍。”
　　何隰笑了，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这是你女朋友对你说的？”
　　“是的。”
　　“小林，奉劝你赶紧嫁给你女朋友吧。”
　　“……”
　　小林抱着文件兴冲冲地走了，赶着去找女朋友。书房里只剩何隰一个人静静坐着。
　　“当可爱的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那个人比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可爱，可爱一千一万无数倍。”
　　可是林苏爱他吗？
　　这件事何隰从来没有问过，也从来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