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1、阁楼日记 从日记开始

　　“夫人。”床边的灯泛着温柔的光照在男子的耳后，左边侧脸被染了些灯光的黄调，林苏撞入他的目光里，无尽温柔。
　　“嗯？”林苏听着他的话应了一声，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身旁矮柜上，书触到木质柜子有一声好听的脆响。
　　“今天傍晚在阁楼找充气筒，翻出一个木箱子。”
　　“哦那个……”林苏笑了起来，“是我以前的日记吧。”
　　“夫人，我能看吗？”
　　夫妻同床共枕，床再大两人间也就那点距离，距离短到林苏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何隰眨了下眼，睫毛是如何轻轻落下又飘飘然抬了起来，瞳孔在暗处黑得比白日里更深邃。
　　“以前写的东西幼稚又可笑，我自己都不愿意看，丢人。”
　　何隰的身体突然倾向林苏，靠得更近了些，直直地望进林苏眼里笑得狡黠又魅惑，“我想看，给我看好不好？”
　　林苏哑然。这算是美人计吗？她家先生可从来没这样过，今天是怎么了？头一回受到先生威逼色诱，林苏是又想笑又有些受不住，一句我想看给我看好不好让她的心又痒又暖。
　　“为什么？”林苏问到。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是我靠太近了吗？该退回去吗？
　　何隰的脑子里闪过不少疑虑，转而思虑回到林苏问的为什么的时候，一句话想都没想就不小心从嘴边逃了出来——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林苏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结婚第二年了，日记也不是什么不能给先生看的东西，他们俩之间从来没有秘密，只有对方想不想知道，要不要了解。就是这么简单的相处方式，让他们俩都很舒服。
　　林苏不知道，此刻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点也不舒服。何隰在和自己计较为什么说出越界的话，倘若林苏不想说也不提起，自己就绝不应该提任何一个字。林苏看似迟疑的表情令何隰更是懊恼。
　　何隰知道林苏向来有问必答，这是林苏对他的原则。可原则归原则，何隰想要的是林苏以真心诉说，而不是被一套原则压着说出口，好似不答就是亏欠。
　　“看日记可以。”林苏点了头笑着说，“但是你可不要拿它们来取笑我。”
　　林苏……何隰的心里像大年三十十二点整——漫天烟花炸开在夜空里，划破黑夜涂上斑斓绚烂的色彩，让一直作怪捣乱的年怪瞬间消失不见。
　　“夫人其实我……”何隰抿着笑意一双眼睛隐隐泛起光芒，干净却又狡黠，也是亮晶晶的。“其实我因为好奇，翻看了一篇。”
　　“是吗？写了什么？”
　　“写了你去祠堂，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喝茶看花。”
　　“那个祠堂你知道的。从二十岁那年晚冬开始，几乎每年回家都会趁中午人少去那坐坐……那里很漂亮，有我最喜欢的兰花。”
　　何隰总见着林苏回忆时的苦郁模样，很少像现在这样，嘴角是安静的笑意。何隰知道，这些回忆就是林苏过去里少有的喜欢的部分了，喜欢到忍不住微笑。
　　这样很好。何隰心里默默想着。
　　“今天去找气筒是自行车轮胎没气了吗？”
　　“是的，还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什么？”
　　“明天上午小林会送几份文件过来，比较紧急需要处理一下，我们下午去可以吗？”
　　“没关系。”何先生竟然爽约了，虽然的确应该处理要紧的文件，一起骑自行车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而且也另定了下午，但还是有些不开心，心下有些不爽，隐隐有犯小脾气的前兆。
　　林苏想了想，追问了句，“下午四点可以吗？”
　　“可以。”何隰让林苏躺下为她盖好了被子。
　　“书还没看完……”
　　“夜深了，书可以明天看。”
　　林苏妥协地点了点头，心下的小脾气却是不讲道理地一个劲儿泛上来。
　　明明离十二点还有十几分钟，上次答应好了可以看到十二点的，怎么又……一起骑车要爽约，连看书时间也反悔作废，何隰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苏想到这里就断了，因为额头上何隰落下轻轻一吻，说了一句“晚安。”
　　哪里还有小脾气，哪里还有牢骚和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林苏暗自叹气，女人真好哄，况且先生还长得好看，一句晚安一个吻还有满眼情深，怕是能捆我一辈子。
　　林苏稍稍撑起上半身回吻了下，目标是何隰的额头，可是没够着只吻到了先生下巴。这也差太多了吧……
　　林苏笑着说了晚安，躺回去的时候还对着他说了句，“好梦。”
　　今天的夜晚很令人愉快。虽然自结婚以后两个人也默契地坚持每天睡前互道一句晚安，但感觉今天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和先生结婚一年多近两年了，举案齐眉相敬如，过得柔和平静又温暖，他们感情是涓涓细流，是细水长流。
　　关了灯之后寂静的深夜就扑了过来，林苏记得很多年以前是不喜欢关了灯之后的夜晚，睁着眼睛观察辨别黑夜里有没有一丝光的颜色，竖着耳朵听外面有没有车的声音或者狗的叫声。
　　一个人总是无聊也孤寂，还有许多往事涌上心头，愿意回忆起的不愿记起的都一一浮现在脑海。所以夜晚对林苏来说，是沉重难熬的。
　　可是现在呢，林苏能感觉到背后何隰胸膛传来的温度，一只拦腰搂住自己的手，还有何隰轻轻把头搭在自己后脑勺呼吸浅浅地打在自己脖子后，不带一点情欲，只是很温暖的相依偎，是他给的很温柔的安全感，一如他本人。
　　林苏凝望着窗外的树影，轻轻闭上了眼。她的小脑袋里没有了以前那些阴郁的东西，只剩下一句——
　　人间美好。

　　┄┄┄
　　傍晚太阳夕照的光堪堪打在阁楼的墙面上，不动声色向上移，代表着这一天将要到尽头了。
　　何隰是来找充气筒的，可是他四下翻找却在一个很普通的木箱边发现了充气筒。充气筒并没有成功引起他的注意，而是那个木箱。
　　房子是结婚前和林苏一起选下的，装修都是两人综合风格喜好悉心设计的，这里是林苏和何隰两个人的窝。结婚后两人就一起搬进了这里，林苏把所有带进来的东西归置地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只有这个木箱子，从杂物间移到卧室，又从卧室消失出现在书房，甚至有一次何隰在林苏的衣柜里看见了这个箱子，后来何隰再也没有看见过它。
　　这是林苏一直无法好好安置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没想到最后被放在了阁楼。
　　阁楼里很安静，何隰听得见自己轻轻打开箱子的声音，窗外树影沉浸在夕阳里摇曳，闪着金黄色，有风声。
　　放在最上面的是由细藤条编织的外壳的本子，看起来很漂亮，也是夫人喜欢的风格。
　　是日记吗？
　　何隰随意翻开一页，发现是林苏八年前的日记，也是三月份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林苏写下的。

　　2020.3.7 周六 阴转晴
　　下午去了祠堂，没很多人，几位大爷在下棋，几个看电视，还有我这位坐在天井边喝茶看花的。最近村里查的严，赌博鬼没有再出没，所以也没有打牌的嘈杂声没有烟味。真好。
　　祠堂里兰花香简直要把我的魂给勾走了，还有红色的海棠花骨朵，有沾着露水的嫩绿植物。春意盎然美死了。今天的普洱泡的比昨天好喝，我简直太棒了。
　　上午为了交体育作业练了几个小时太极，累死了。瞧我这字都写飞了。好丑啊……嫌弃。我对不起我漂亮的日记本，明天一定好好写，写最好看的字才配得上我漂亮的宝贝日记本！

　　何隰看完这一篇就合上了日记本平平整整放回了木箱子，眸中有什么情绪闪动着异样的光。
　　原来，这就是过去的林苏啊。
　　一个平凡快乐的小女孩。
　　还不知道八年后将会是我的小女孩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