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29、第 29 章

　　“我可以追求你吗？”

　　邻居家的钢琴声在他开口之前戛然而止，叶晔的祈求回荡在空旷安静的电梯厅里，带着混响。

　　蒋一淼刚才语气轻巧地说，他不但想好了要亲自装裱那副字，而且昨晚已经画好了设计图，主题是他的小叶子。

　　连成片的小叶子围绕着他的黑衣骑士……

　　叶晔不禁想，不管蒋一淼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一波攻势他是真的抵挡不住了。

　　他现在必须立刻就告诉蒋一淼，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渴望他，无论结果会怎么样。

　　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叶晔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酣畅，他本来就不习惯压抑自己，暗恋对他来说真的太难了。

　　时间就像静止了，叶晔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怦地狂跳。

　　蒋一淼虽然抿着嘴，但眼睛里亮亮的，还是能看出一丝笑意，“学校不允许早恋。”

　　这个答案在叶晔的意料之外，听起来也不是拒绝的语气。但他不敢确信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否正确，所以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欣喜，“啊？学校不允许的事情多了，可以……偷偷的？”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打散了这个美梦。

　　“我个人也不赞成早恋。”蒋一淼抱着胳膊看着他笑，感觉自己有点像在欺负小朋友，但他挺快乐的，并不打算改正。

　　叶晔从蒋一淼的笑容中觉出希望，胆子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你是几月生日的？”

　　“七月。”蒋一淼回答。

　　看到有邻居从大门进来，蒋一淼把叶晔拉进了一旁的楼梯间里，一般除了二楼的住户，没什么人会愿意不乘电梯来爬楼梯的。

　　“那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吧？”叶晔走上一级台阶后转过身，现在他比蒋一淼高了一点点。

　　“满了。”蒋一淼的左肩靠着墙，好笑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两颗梨涡。

　　叶晔向右垮了一小步，也靠到了墙上。“满十八岁就不算早恋了吧？”他认为自己逻辑通顺，越说越理直气壮了。

　　蒋一淼笑着不说话，他在等叶晔自己反应过来，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可没过多久，他先在叶晔眼巴巴的注视中败下阵来，“还学霸呢，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谈恋爱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蒋一淼说完这句话后，没管还在发怔的叶晔，转身回到了电梯厅。等叶晔再追过去时，电梯的门正好合上了。

　　“红花油给一淼那孩子了吗？”汪琪夹走了最后一个红烧鸡翅膀到自己碗里。

　　叶晔刚才已经有预感，最后一只鸡翅可能要和老妈争夺一番，结果没想到老妈不按常理出牌，在干架之前突然使用精神攻击，令他不战而败，“给了。”

　　“你没帮他揉吗？我怕他自己使不上力。”汪琪皱了皱眉。

　　“咳……揉了，我揉的一般，他说带回去让蒋阿姨帮他。”叶晔怕老妈还要追问他是怎么揉的，赶紧把剩下的白饭塞完，借口作业多就回房间了。

　　打开手机，他犹豫了半天要给蒋一淼发点什么。

　　再向他表白一次？

　　这样做只会被当成压力吧……

　　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在楼梯间里他说的那句话，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谈恋爱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不是，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

　　蒋一淼说不早恋，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年，所以他一定也喜欢我！

　　想到这，叶晔就一个劲的傻笑，还扑到床上打了几圈滚，他实在太开心了，做梦都想不到，蒋一淼居然会和自己两情相悦。

　　叶晔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从初中开始坚持每周买彩票，但却连一次安慰奖都没中过了。

　　因为有这么大一个头等奖在等着他啊，幸运守恒法则他还是很相信的。

　　删删改改一大堆，最后叶晔只问了蒋一淼，明天能不能和他一起吃午饭。

　　等得到蒋一淼的回复后，叶晔总算放下了手机，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半了，他的作业连半个字都没写呢。

　　此时的叶晔深刻反思到，早恋果然不可取，蒋一淼真有远见，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第二天上午，许文昊看见他同桌一张阴晴不定的脸，表示疑惑，“我说你这一会儿笑的跟向日葵似的，一会儿又愁的跟窝瓜似的，是在用脸玩植物大战僵尸吗？”

　　“我跟谁玩，你演僵尸吗？”叶晔斜了他一眼，这人从第一节课下课就开始吃零食了，一上午没停过嘴，“少吃点，贴秋膘也没你这样贴法的。”

　　“我哪胖了？我这是高大威猛，你个小矮人懂什么。”许文昊最忌讳别人说他身材，但凡有人跟他提这个，他必须还以人身攻击。

　　“没听人说过么，发育越晚的人长得越高，你这样的在初中就到头了，高中就只能横向发展，再过几个月，你的高就成了虚高，胖还是实胖。”叶晔和他斗嘴斗习惯了，也毫不留情。

　　“我次……”许文昊的脏话骂到一半，门口有个男生大声地叫了他，是他初中时的一个学长，一起打乒乓球认识的，“姜勋？你怎么来了？”

　　手机上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了，叶晔打开他的微博小号。他之前是用大号悄悄关注了蒋一淼，但不敢给他点赞，于是后来又注册了这个小号，只关注了蒋一淼一个人。

　　一秒的世界：教师节礼物没法在教师节送出了，经过同桌的指点，发现我还有太多的细节要抠。

　　配图是他给刘老师画的的肖像画，叶晔看着觉得已经画的非常好了，果断点赞。

　　许文昊回来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仇恨，他表情有些贱兮兮的对叶晔说，“姜勋你认识吗？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他来找我是为了问我们班举报洪全薇那件事的细节，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高二和高三的，也有人反应说，他们刚入学分班的时候，也被洪全薇要求给了所谓的赞助费，现在那些人的家长都去问学校追讨了。”许文昊很兴奋，他们班成为了全校的英雄班级，发起这件事的白逸更让他骄傲。“他还说白逸在高年级也火了，好多人都想感谢她，你说她是不是特别酷。”

　　叶晔听了也挺开心，感到与有荣焉。但关于白逸的事，他还是选择少说为妙，免得某个醋坛又成精。

　　第四节课下课后，叶晔拒绝了许文昊和成文彬的小火锅邀请，一个人跑着去食堂。而真正在食堂里找到蒋一淼的时候，叶晔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这里，表弟。”唐向晨最先看到了正在东张西望在找人的叶晔。“你先坐这儿，杨启光去排队了，我得去帮忙，你吃什么？”

　　“都行，谢谢，饭卡给你。”叶晔本来想说自己去就行了，但那样蒋一淼就要一个人等着了。

　　他坐在蒋一淼对面的位置上，像昨天一样先用目光检查了他的脸，看起来不肿了，只是青紫色还是很深，“今天身上的伤还疼吗？”

　　这时，一些细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不就是开学典礼上那个叶晔吗？”

　　“是他，你看旁边那个不就是救了他受伤的人吗？”

　　“那个老师说他妈妈抢了人家老公，还是搞师生恋呢！”

　　“对对对，他还是学生代表呢，学校都不做家庭背景调查的吗？”

　　开学典礼上的那件事，是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发生的，肯定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叶晔到食堂吃饭之前，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

　　但他不生气，一直宽慰他不要介怀的那个人听到后，却立刻沉下了脸，回瞪了几个一边议论一边看着他们的学生。

　　蒋一淼的五官虽然长得锋利，但平时他就算不笑，也是一副恬静安然的模样。像现在这般冷峻的表情，叶晔是从没见过的。

　　“问你话呢，身上还疼不疼？”他用脚轻轻踢了踢蒋一淼的鞋。

　　“都快好了，走路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要不去按它就不疼。”蒋一淼回答，他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我之前都是和唐向晨他们一起吃的午饭，你要是介意的话，下次我们可以出去外面吃。”

　　“不用，你习惯吃食堂的话，我以后也都吃食堂。”叶晔怕耽误蒋一淼练习的时间，但想了想后，他又改口了，“或者，偶尔我们两个人出去吃一次，好不好？”

　　“听你的。”蒋一淼终于笑了，“以后你中午都不和自己的同学一起吃饭了吗？”

　　“嗯……”叶晔看了看周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和他们一起，我就想和你一起。”

　　“你们俩很热吗？怎么脸都是红的？”杨启光一人拿着两个餐盘放到桌上，“伤患先选，红烧狮子头还是梅干菜扣肉。”

　　“我这里还有鱼。”唐向晨跟在他后面叫到，手里也拿着两个餐盘。

　　最后蒋一淼选了唐向晨买的清蒸鱼。他们三个美术班的讨论着专业上的事，叶晔边吃边竖着耳朵听着。

　　杨启光吃饭就像吸尘器一样，一会儿功夫就扫光了盘子里所有饭菜，开始喝随餐送的酸奶了，“对了一淼，你联考结束后要跟我们去北京集训吗？”

　　“因为我们要考北京的学校，去北京集训的话，那边的老师比较熟悉评分标准，练习起来也更有针对性。”唐向晨担心蒋一淼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北京训练，所以补充到。

　　“我还没确定，到时候再看吧。”蒋一淼还在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集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之前在网上看别人分享校考经验的时候看到过。

　　叶晔一听紧张了，他原本就知道，自己和蒋一淼能在同一个学校里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他着劲刷着竞赛题，想尽快取得全国名次，就是为了能提前去北京上大学。

　　可他一直以为他们还有至少半年的相处时间呢，现在看来可能还要被砍去一半。

　　叶晔把他和蒋一淼的餐盘一起扔进水池，冲洗完后交还到食堂的回收窗口。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蒋一淼对他的同学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我弟散步消食去。”

　　于是，叶晔把蒋一淼带到了他昨天找到的那个“风水宝地”。

　　“你来过这儿吗？我昨天……的时候找到的这儿。”叶晔话说一半，突然含糊不清了起来，但蒋一淼也听懂了。

　　这里和叶晔昨天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只是地上又多了好几个烟头。

　　“没来过，怪不得我昨天怎么都找不到你。”他被叶晔带到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感叹道：“我在这学校三年，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块地方，你可真会躲。”

　　“误打误撞……”叶晔倚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旧课桌上，调皮地踢着脚下的石块，“那个，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嗯？”蒋一淼看他动来动去的有点烦人，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你能别动了么，要说什么就好好说。”

　　“哦。”叶晔坐端正了。“我爸是生病去世的，他那个病遗传率很高。不过这个病是有疫苗的，如果五岁前接种的话，长大后就不会再有事。四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接种了，结果我对这个疫苗的排异反应特别严重，大病了一场，导致我上幼儿园都比别人晚了一年。”

　　他看到蒋一淼的神色突然凝重，立刻解释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当时就完全好了，而且也没有遗传风险了。”

　　“我想说的重点是……我比班里同学都大一岁，到明年三月，我就满十七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来证明，“这张是初中时候办的，满十六周岁后还没去换新的。上面有出生日期，你看，我不骗人。”

　　蒋一淼憋着笑，接过他的儿童版身份证看了看，“哦，那现在还是十六，就算明年也到不了十八，你想说什么？”

　　身份证上面有叶晔初一时拍的照片，圆圆的小寸头，和现在看起来也差不多，就是整体更小只一点，蒋一淼觉得可爱极了。

　　“我觉得……”叶晔鼓着一张脸，他的脚又不老实了，用鞋底搓着地上的小石子。“十六岁也不算早恋了。”

　　“我觉得算。”蒋一淼伸出自己两条腿，把叶晔那只不安分的脚夹住了。

　　“那十七吧，不能再让了。”叶晔感觉自己的脚踝处，突然变成了全身最敏感的部位，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到了那块皮肤上。

　　“这种事还能讨价还价的吗？”蒋一淼假装生气了。

　　他高一时，班级里已经有不少班对了，当时也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但现在他把自己当成大人，看高一的叶晔就觉得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而且叶晔还是个男生，万一很快就后悔了，得给他一个缓冲的余地。

　　“哎，你这人怎么那么有原则呢？”叶晔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刚刚才在食堂里见过他真生气时的样子。但叶晔也不敢再试探了，他叹了一口气，焉焉地说：“可是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要去北京了啊。”

　　蒋一淼就知道叶晔会挂念这件事，他说道：“你还记得，我跟着游学团，去你老家那边的时候，我们当时那个领队吗？”

　　叶晔点了点头，好奇这有什么关联。

　　“是他鼓励我去考央美，我才下定决心复读的，后来我们一直有联系，他说他愿意指导我。”蒋一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和杨钦的聊天记录，“我每次完成作业都拍照传给他，然后他会按照他们学校的评分标准，给我讲要注意哪里，修改哪些部分。”

　　“他在央美快十年了，现在又回去学校带学生，他的指导肯定比外面请的老师更有用。我打算就像这样线上请教他，等校考前半个月再去北京，不然太打扰他了。”蒋一淼耐心地解释。“校考完了，还得回来准备文化课高考，然后还有暑假，时间多着呢。”

　　“而且，我还不一定一次就能考上，你看唐向晨，我们美术班的一哥，不是也复读了吗？”蒋一淼倒不是为了安慰叶晔才这么说的，央美确实难考，重考四五年还落榜的也大有人在。

　　“诶你别乱说。”叶晔急的想去捂他嘴巴，他瞪圆了眼睛说：“你肯定一次就能考上，然后你就在北京好好的等着我吧，我很快就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