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28、第 28 章

　　今天下午的课堂作业是铅笔素描和速写，蒋一淼完成的很快，第一批交了作业。桑老师看过后给了他一个相当高的成绩，还很骄傲的对着新来的实习老师说，这个孩子是她决定收进来的。

　　她说，蒋一淼入学前拍照传来的作品，画技不算顶好，但创意和感觉别致得很，她那时候就看出来他是个好苗子。画技是可以磨炼的，有灵性的创作者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她相信，只要放到她手底下，就没有磨不出的学生。

　　而蒋一淼的实际表现比她预期的更好，给她很大的惊喜。她发现这个学生的进步飞快，作品完成质量一天比一天高，还一直在不断的突破自己。而且根本不用她逼着练习，他每天在学校的十个小时，几乎全部都花在了画板上。

　　蒋一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抓紧时间收拾了自己的画具，逃跑似的回了小画室。

　　他把刚才打印出来的刘金龙的半身照，夹在画板上，准备着手画肖像。

　　早上他去办公室找了刘金龙，没说是要送他教师节礼物，只问了他愿不愿意做模特，让自己练习肖像画。

　　刘金龙一听，特别高兴，还说他年轻时有一次去深圳旅游，看到路边有一位画家在给人画肖像，他就去打听画一副要多少钱，结果那人说自己不是来卖艺的，只画合眼缘的人。当时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后来的太太，听完后笑的前翻后仰的。现在逢年过节时，偶尔还会在家庭聚会上拿这件事出来笑话他。

　　蒋一淼听完也笑了，然后保证自己会尽全力画好，让刘老师带回去找回面子。

　　下午第四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蒋一淼拿出手机，编辑了好几次，又删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放学了告诉我”给叶晔。这是他们上周约好的，以后如果是叶晔放学更晚的话，蒋一淼就会留在画室里练画，等到叶晔给他发消息了，再一起回家。

　　蒋一淼一边画着参考线，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和叶晔相处，是继续这样每天都腻在一起，还是适当保持距离。

　　上午唐向晨说的话就像当头一棒，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他喜欢看叶晔的笑容；喜欢逗他开心；喜欢他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样子；看到他难过自己会心疼；他有危险自己比他还着急。

　　如果硬要把这些都归于哥哥宠弟弟的话，蒋一淼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叶晔是个男孩啊……虽然蒋一淼从来没喜欢过谁，但他自己的性取向是什么样的，他非常清楚。

　　那自己对叶晔的喜欢，到底算是哪一种喜欢呢？

　　“铃铃铃”。基本轮廓还没勾完，放学的铃声就响了，蒋一淼把画纸从画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装进画筒。

　　他走进车棚时，还在担心叶晔会不会已经走了，因为他身上的伤挺疼的，走过来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还好，叶晔的自行车仍然停在昨天那个位置上。蒋一淼走过去，靠坐在他车上，拿出手机玩游戏。放学时间来取车的学生挺多，来来往往的很热闹。

　　叶晔在车棚外就看见蒋一淼了，他一路小跑进来，冲到蒋一淼面前时已经满头大汗。

　　“汗先擦一擦。”蒋一淼从包里取出纸巾给他。他退出了手机游戏，又打开微信确认，叶晔一直没有回复他。

　　“怎么没给我回微信，是不想和我一起回去吗？”蒋一淼的声音闷闷的，抿着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不是……我手机没电了，所以不能给你发微信，你看，真的是没电了。”叶晔一听急了，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我一下课先去行知楼找你了，看你不在又马上跑着过来这里。”

　　蒋一淼没真检查他的手机，但心情好了一点，“哦，我的那副字拿出来了吗？”蒋一淼今天第二次问起那副字了，表现得很执着。

　　叶晔拍了拍身后的书包，“在呢，等到你家门口了给你，把你的包也给我拿吧。”他说完后，主动拿走了蒋一淼背上的的包和画筒。

　　“我们怎么回去啊？你别骑车了吧。”他很想提议让蒋一淼坐他的车前杠上，但他这辆山地车的前杠是斜的，坐得肯定不舒服。

　　蒋一淼看到他的眼神在车前杠那儿来回的瞟，猜到他的心思，又忍不住想逗他了，“要不你骑我的车吧？我的车前杠是平的。”

　　叶晔一听，对啊！他自己的车可以继续停在车棚里，他们俩一起骑蒋一淼的车回去不就行了。“那就……”

　　“那就我自己打车回去。”蒋一淼笑着打断他的话，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认真的想要载他回去，“你知道我几斤吗？山地车车架可扛不住我们两个人的体重。”

　　叶晔想说你也不胖啊，但他知道打车确实更稳妥，刚才是脑子钻牛角尖里了，愣是没想到自行车以外的回家方式。

　　他们还是在昨天那个路口拦到的出租车。蒋一淼让叶晔自己骑车回去，他不肯，硬是把自行车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里，遭了司机好几个白眼。

　　叶晔把两个人的书包和画筒都抱在自己身上，和蒋一淼并排坐在后座。“我上午也不是故意不回微信的，好像是信号问题，我收到提示的时候同时进来了五六条。”他突然解释这件事，是因为他不希望蒋一淼误会他是在耍脾气。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对着蒋一淼发来的那几条微信反复推敲。

　　一会儿推翻了之前下的定论，认为蒋一淼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只是开了一个不正经的玩笑，男生之间的相处不就是这样的吗？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做贼心虚。

　　一会儿又否定了刚刚得出的结论，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堪，而一直假装不知道而已。手机电量耗尽之前，他一直在这么天人交战、周而复始，最终陷入了僵局。

　　“哦，但是我的糗事不能告诉你了，过期不候。”蒋一淼以为他现在提这个，是想来追问他那件糗事到底是什么。他当时是为了化解叶晔的尴尬，想和他说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窘态。但是后来仔细想了想，那些对他来说算得上视觉刺激的东西，告诉叶晔后，他无疑会以为自己是在用这些事提醒他，自己的性取向和他不一样。

　　“嗯。”叶晔悄悄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因为自己提起早上的事而不自在，才继续说话，“对了，刘老师要了肖像画还是风景画？”

　　“肖像画。”蒋一淼笑着把刘金龙说的那件事复述给叶晔听，又拿出手机翻到他给刘金龙拍的那张照片，“刘老师原本以为我需要他坐着不动几小时。后来我说给我一张照片就行了，他就立刻把椅子搬到阳台上，让我在那儿给他照。你看，他们办公室阳台上养了不少花花草草，拍出来效果还挺好的。”

　　“哈哈哈，他怎么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啊，刘老师是长这样的吗？”照片里的刘金龙双手放在腿上，抿着嘴微笑，从脸到身体看起来都很僵硬。叶晔想把刘老师的脸放大了好好看清楚，便笑着接过蒋一淼的手机。

　　他们两人的手触碰到的一瞬间，能明显地感觉到蒋一淼的身体顿了一下。

　　这使得刚刚才放松了一点的叶晔，又立刻不安起来，蒋一淼是感觉恶心吗？他刚才让我先回去，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走？

　　叶晔还在胡思乱想着，就感觉手背上一凉，蒋一淼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掌整个贴在叶晔的手背上，停留了大概有两秒，“看好了？我刚才等你的时候，打了两局吃鸡，现在也快没电了。”

　　对啊，他如果不想和我一起走的话，根本不用坐在我的小黑上等了那么久。叶晔想明白后又松了一口气，还在心里琢磨着蒋一淼的手怎么会那么凉。

　　出租车停在蒋一淼家楼下，叶晔坚持让司机师傅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又遭了一波白眼。

　　“你明天也别骑车去学校了，还让你妈送你吧。”叶晔跟着蒋一淼进入电梯厅。

　　“嗯。”蒋一淼见他还抱着自己的书包和画筒，问道：“你跟我上去吗？”

　　“不了，我等你上去就走。”叶晔看到蒋一淼向自己伸出手，才想起来要将手上的东西还给他。

　　一楼的住户家里有人在弹钢琴，是一首节奏明快的圆舞曲，音符欢快地跳跃着，每一下都像是蹦跶在叶晔的心尖上。

　　叶晔心里知道，现在立刻回家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可能脚有它自己的想法。他的脚趾跟着音乐声打着节奏，就是不愿意离开。

　　“对了，字还没给我。”蒋一淼再次提醒到，他都要怀疑叶晔是故意不想给他了。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了，里面的邻居一个人牵了两条狗，她出来后还为他们挡了一下电梯门，蒋一淼谢了她但是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任由电梯又升走了。

　　“嗯……”叶晔从书包里拿出纸筒，却没有直接递给蒋一淼，“还没有装裱，要不我过几天再给你吧，给刘老师的那副字也要去找师傅装裱，到时两张一起拿过去。”

　　“不用，给我吧，我自己来。”蒋一淼说道。他虽然从来没有装裱过字画，但手工艺是他的强项，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好，“用木框来裱好吗？”

　　他从叶晔的手里接过纸筒，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我昨天晚上把草稿都打好了，是用一片片透雕的小叶子连成的，不规则形状的框子，不过难度挺大的，估计你要等很久才能看到了。”

　　邻居弹得圆舞曲加快了拍子，打乱了叶晔的心跳。

　　他们谁都没有按电梯，但电梯还是从楼上又下来了，叶晔看着墙上的数字越变越小，就像是在给他倒计时。

　　3、2、1……“我可以追求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