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爱过你》婉千秋

69、六十五章 出狱

　　月生安稳度过大三下学期，文琳没再找茬，这全都要归功于兄弟们守口如瓶，没有传出他和张淑君的事情。自操场那日之后，月生担心害怕了一段时间，然文琳并无反常举动，他便稍稍安下心来。至于张淑君，她和以往并无变化，依旧是白天上课，晚上消失。月生虽然很心痛，甚至还故技重施跑去‘怡和’找88号刺激张淑君，但张淑君再没找过他，他也渐渐死了心。
　　大三的学习生活结束了，月生决定回家，没有跟黑哥告别，匆匆忙忙和郁圣杰踏上了回乡路。
　　虽然他每年都打工挣钱，但每年都欠一屁股债，索性回家，毕竟他已经两年暑假没回去。
　　临走前，文琳问：“你今年还留下来吗？”
　　月生说：“不了，我今年回家，一年只有春节才回一次，我挺像不肖子孙的。”
　　文琳笑着踢一脚，说：“你还真是个不肖子孙。”
　　月生问：“你呢？”
　　“今年肯定回家，我要去接我爸。”
　　“接你爸？你爸干啥去了还要接？”月生纳闷。
　　“废话真多，怎么滴，接你未来的老丈人你有意见？”
　　“不敢，我巴结还来不及。”月生调皮劲儿上来。
　　“那就别废话，你走你的，我回我的。”
　　“再见。”月生很正式地挥挥手说道。
　　“再不见。”文琳调皮说道。
　　“不同意。”月生提着包裹离去。

　　文琳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头顶在玻璃上发呆，像一个半身不遂外加老年痴呆的患者。
　　“想月生啦？”沈芳问。
　　“是有点想他，明明才分开不到半个小时，为什么我心里会难受？”语气里说不尽的思念。
　　“哎，爱呗。”
　　“我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呢？”文琳不解。
　　“哎，爱呗。”
　　“你说，刘月生哪里好？我为啥就爱上他了呢？除了有担当，有责任心，长的帅，我看上他什么啦？”
　　“我呸，要不要脸，花心你怎么不说。”沈芳啐道。
　　“算了，不说他了，我得想想。”

　　大巴一路向西，疾驰在高速上，窗外光秃秃的矮山，像没穿衣服的人，仓皇失措得向后躲开。
　　文琳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滴在窗沿上。沈芳靠紧椅背，凝视窗外，若有所思。沈芳时不时看一眼熟睡的文琳，眼神时而温柔，时而冷峻。
　　“应该快结束了。”沈芳幽幽叹道。

　　进了市区，文琳先下了车，挥手告别，沈芳莞尔一笑，并未挥手。沈芳到车站才下来，拉着皮箱拦住一辆出租奔向家的方向。
　　沈芳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别看房子破旧，里面装修得很漂亮。
　　“妈，我回来啦。”
　　沈芳推开门，把皮箱立在门口，换上拖鞋。
　　“我去给你做饭。”母亲从卧室出来，揉着睡眼说道。
　　“不用了，我不饿。”
　　“那怎么行，你早上肯定又没吃饭，现在快要中午了，肯定饿了。”母亲说。
　　“那就中午一起吃。”
　　“给你煎个荷包蛋，垫垫。”
　　“好吧。”
　　沈芳打开电视，盘腿坐在沙发上。
　　母亲把两个撒过酱油的荷包蛋端出来，说：“再有半个月你爸要出来了，我们去接他。”
　　“我不去。”沈芳夹起荷包蛋，咬一口，斜眼看向母亲说道。
　　“他是你爹。”
　　“我没爹。”
　　母亲注视着沈芳，说：“他没对不起你。”
　　“他对不起你。”沈芳回答。
　　“你是他女儿，你爸出来，你不该去接他吗？”
　　“我已经说过，我没爹，没爹。”
　　母亲起身颤抖着肩膀，捂住嘴回卧室了。
　　沈芳拿起遥控器，不停换频道，恨不得把遥控器按穿。

　　七月十五日，烈日当空，沈芳还没起来，母亲推开门说：“起来，跟我去接你爸。”
　　“我不去。”
　　“好，你不去，我自己去。”母亲把门甩上，失望出门。
　　沈芳坐起来，凝视着门口发呆一会，叹口气，下床，穿鞋，换衣服，洗漱完，锁上门下楼。
　　拦一辆出租直奔市第三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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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琳比母亲起得早，做好早饭，把母亲喊起来，吃过早饭，两人匆匆出门。母亲开着车先到文琳爷爷奶奶家，把两位老人接上，直奔市第三监狱。
　　一家人赶到监狱门口，文琳先跳下车，说：“你们在车里坐会，我去问问门卫，什么时间出来。”
　　文琳跑去问事的空挡，又一辆车驶过来，停在监狱门口，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是漂亮，径直走向门卫。
　　文琳问完回来，两人打个照面，惊异问：“阿姨？您..您来这里是？”文琳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噢，接芳芳她爸。”
　　“沈芳她爸不是..”

　　初中那年，文琳第一次去沈芳家玩，只看到沈芳和母亲的合影，没有她父亲的照片。
　　文琳问：“你爸呢？”
　　沈芳说：“死了。”
　　文琳更加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噢，后爸。”女人像做简答题。
　　“哦，门卫说要八点才放人。”
　　女人微笑，点点头走向门卫。
　　文琳跑回去，说：“要八点，十几分钟吧。”
　　女人问完也回到车里，点上根烟，隔着前挡玻璃失神地望向文琳她们的方向。
　　抽完烟，女人下车，又走向门卫，似乎是问妥当了，高跟鞋把地面踩得‘当当’响地回来。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沈芳下来走向母亲的车子。文琳拦住即将钻进车里的沈芳，说：“我说你怎么不愿意提家里的事，原来你后爸也在这里啊？”文琳指指监狱。
　　沈芳斜视文琳，淡淡说：“什么后爸，那是我亲爹。”
　　“你亲爹？”文琳错愕地盯着沈芳。
　　沈芳母亲隔着玻璃凝视文琳，幽幽叹道：“长的还真像。”
　　沈芳钻进母亲的车里，把门关上，文琳拍打车窗想要问清楚，可沈芳的冷漠举动让文琳甚是不爽。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错开一条只容下一人的门缝，里面走出一位满目沧桑，久经岁月摧残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棕色帆布包，身上穿一套很旧的蓝色西装。
　　车里的女人，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逃命一样奔向出来的男人。
　　文琳看到父亲出来，迈出去的腿停滞在半空，看向母亲的方向，母亲也是一脸茫然。文琳和母亲都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女人飞扑上去，紧紧搂住男人，哭出来，哭着说：“你终于出来了，我等得好苦。”
　　文琳母亲颤抖着身体，死死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眼泪忘记了打转，脸色忘记了变换，杵在当场。
　　文琳也糊涂了，眼前明明是自己的父亲，抱着他的却不是自己的母亲。文琳的爷爷奶奶走上前，颤声问：“她是谁？”
　　文琳父亲，眼含泪花，说：“您另外一个孙女的妈妈。”
　　文琳爷爷，伸开食指，指指面前的儿子，扶着老伴钻进车里，大口喘着气，浑身直哆嗦。
　　文琳至此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去，沉声问：“爸，你在外边还有其他女人？你还有私生子？”
　　“琳琳，对不起，爸爸骗了你和妈妈那么久。”
　　“是不是沈芳？”文琳指向沈芳坐的车。
　　父亲点点头。
　　“那她为什么姓沈？”文琳嘶喊道。
　　女人哭着说道：“我姓沈。”
　　文琳奔向车旁，拉开车门，压着怒气问道：“沈芳，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沈芳冰冷的脸像冰块。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芳第一次对文琳喊道。
　　文琳倒退两步，眉头上下跳动，指向沈芳的手指抖成一条线，喉间不停吞咽。
　　“你他妈的是王八蛋。”

　　那一年，文强二十岁，刚刚组建社团，和文琳母亲也定下了婚约。为了给跟着自己的兄弟们一口饭吃，坏良心的事他不能干，只好把目标瞄准黑暗场所。
　　文强在舞厅认识了沈芳的母亲沈静，算是半个风尘女子，从农村来城市谋生活。因为长相漂亮，身材高挑，被文琳父亲看上，灌醉了酒，发生关系。
　　沈静怀孕了，文强想和文琳母亲退婚，迫于父母以死相逼的压力，他只好妥协。文强给沈静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绝望的沈静拿着钱回了老家，把孩子生了下来，一直养到两岁，带着两岁的沈芳来找文强。
　　文强又惊又喜，他有了两个女儿。

　　文琳母亲压制着心中熊熊怒火，步子仿佛有千斤之重。
　　“狐..狸..精。”文琳母亲抡圆了胳膊，拍向沈静。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无根血红手印渗透了皮肤，像刻在脸上。
　　再次扬起来的手被文强攥住，沉声说：“回去再闹，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还有脸？”

　　沈芳跑过来，恶狠狠喊道：“你再打我妈一次试试。”沈芳抱住母亲的胳膊，说：“我们走，你来干嘛呀，丢人现眼，人家才是一家人。”音调越来越高。
　　“文琳，我恨你，我恨你们一家所有人，包括你爹。”

　　烈日下，文琳额间冒出大颗汗珠，滚下来，混着大颗泪珠滴到地上，脚下湿了一片。
　　“好，再不见。”
　　清水畔，细柳旁，廊下雏燕影成双，同欢笑，同成长，一朝闻得是姐妹，从此天涯各自忙。心甚伤，透心凉，万年冰窖把身藏。好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