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爱过你》婉千秋

25、第二十三章 拜年

　　天还没亮，月生被父亲的敲门声吵醒：“起来吧。”
　　摸索了半个点儿月生才洗漱完，母亲已经上完供，祭拜完神灵，正在煮饺子。
　　大伯家儿子过来喊月生：“走吧，早去早回早省心。”
　　“你吃过饭啦？”月生反问。
　　“吃什么饭，才六点吃不下，走，趁现在人还少，能躲一个是一个，磕头是力气活。”
　　月生回头给母亲说一声跟着大伯家儿子出门去磕头了。
　　春节磕头，在北方还比较流行，过了长江，已经很少有磕头的拜年礼。
　　月生辈分最小，只要比自己辈分高，年龄长个十岁左右，见面要下跪磕头。这也难怪他俩要趁人少出门。
　　大伯家儿子的想法无疑是对的，两人去爷爷奶奶家的路上还真没有碰到一个人。
　　此时，各家各户大门前的两边都点上了红蜡烛，还有香。

　　小时候，月生和大伯家儿子一样起的很早，他们一样不吃早饭，早早出门，当然他们不是去磕头，而是挨家挨户的去拔人家门前的蜡烛。在黑里穿梭，口袋里都装着小号鞭炮，见到谁家门前蜡烛比较大，一人一根揣兜里，把香也拿走是为了放鞭炮，走之前还在人家门前放一个鞭炮。
　　天快亮了，两兄弟每人的口袋里装满了蜡烛，手里攥着一大把快要燃烧完的香，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吃早饭了。

　　两人还没进门，月生喊了一声：“爷，奶。”
　　奶奶正在煮饺子，爷爷正铺草毯，一会儿会来人磕头，不能让人家跪在冰冷的地面。
　　正对门中央的是祖先的牌位，有月生的曾祖父母，高祖父母，高曾祖父母都在堂前供奉。再往上，轮不到月生爷爷来供奉了，因为高曾祖父母，不是排行老大。
　　两人磕完头，又给爷爷奶奶磕头。磕头也是有讲究的，给故去的祖先要磕四个头，给长辈只需磕一个。如果是外姓给故去的人磕头，需要先作揖，再磕四个头，最后再作揖，这样才算完成。
　　月生长大后每年去外婆家，第一件事就是跟着父亲，各位姨夫还有表弟们一起去给母亲的各个长辈去磕头，当然是按照外姓的礼节，

　　父亲，大伯，堂叔等一家人全到齐，一行七人，要去给月生高曾祖以外的祖先磕头。月生最怕的就是这段路程，要转十几家，一路上会碰到很多人，人多一次一个，人少每人一个。走完一圈，少则100，多则150 ，数据可是月生每年磕出来的。

　　“又是一百多个，哎，咱兄弟俩逃不过的宿命。”月生说完话，和大伯家儿子分别回家了。
　　除了膝盖隐隐疼痛，体力还算好。
　　回到屋里，月生捡起床上的手机，开机，一串短信提示音。除了昨晚没有回复祝福的人外，其他全是文琳发来的。
　　“你电话怎么一直通话中。”
　　“敢不接我电话，还关机，你这是多恨我。”
　　“喂，你是真恨我？”
　　“好吧，我是偶尔讨人厌。”
　　月生读完信息，看了看时间快八点，给文琳拨过去。
　　“刘月生，恨我是吧。”
　　“你想哪儿去啦。”
　　“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还关机。”
　　“我给你打，你也是通话中，所以就关机了。”
　　“胡说，我昨晚上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我为啥打你电话通话中？”
　　“你什么时候打的？”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文琳抢先说道。
　　“刚过12点。”
　　“具体几分几秒？”
　　“我怎么知道几秒，刚过12点我就打了。”
　　“明白了，新春快乐，祝愿你早日追到心爱之人。”
　　“谢谢，新春快乐，也祝愿你早日找到真爱。”
　　“那..再见。”
　　“再见。”
　　月生把手机朝着墙摔过去，手机碎开的瞬间，他后悔了，心颤不已。他不是生文琳的气，他是对自己曾经的眼瞎悔恨。
　　吃过早饭月生和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一起去外婆家
　　四人骑着电动车，七拐八转，在一个胡同口停下。
　　“妈，快进屋吧。”月生父亲一把搀住门前的老太太。
　　外婆比去年又老了许多。
　　“走，走，进屋，知道你们快来了，我在门口迎迎。”
　　外婆拉住月生的手，像抱住心爱之物，舍不得撒手。
　　“我水烧好了，你们自己倒。”
　　“您坐吧，我们自己倒。”父亲扶上前搀住老太太坐下。
　　“都长大了，我一直觉着月生还小着呢，现在都上大学了。”
　　“姥姥，我长大了，您也老了。”
　　“能不老吗，你姥爷都七十了，我比你姥爷小两岁，你娘都快五十了。”
　　“您老的精神好，和我姥爷肯定会长命百岁。”
　　“哈哈。”
　　老人爽朗的笑声，刺破月生的泪腺，被他憋回去。
　　岁月长流不停息，好与坏从未眷顾谁，漫漫长河，日夜奔流，不曾停歇。

　　例行公事一样去外边磕完头，开始洗菜刷锅碗瓢盆。每年的大厨都是月生的父亲和四姨夫，只有他俩做饭好吃，女的基本不插手，其他几人不是打牌就是陪外公外婆聊天。
　　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北风虽然不大，但还是把月生兄弟几个冻的来回跺脚，人一多，家里的位置明显不够，只能在院子里坐着。
　　外婆见外孙一个个冻的直跺脚，心疼，去外边抱回一堆干柴，放进一口废弃的大铁锅里点上。
　　“孩子们，来烤火，暖和暖和。”
　　一股脑全围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胳膊，开心的笑起来。

　　天上竟真的零星飘下雪花来，一片两片，还能数的真切。半个小时后，雪花像洒下来的花瓣，洋洋洒洒密集起来。
　　“雪下来就好了。”外婆对给她掏耳朵的三女儿叹出一句。
　　“该下了，快俩月没下雪，麦快旱死了。”
　　正和外公聊天的月生六姨夫开玩笑说道：“那是你家的麦子快旱死了吧，浇浇啊。”
　　“能小，冬天浇地不是死的更快。”
　　周围几人哄堂大笑，外婆一笑，吓的三女儿急忙抽出来掏耳勺。

　　月生父亲腰上围着围裙，手里掂着炒勺，站在厨房门口吆喝一声：“准备开饭吧，收拾桌子。”
　　女人们开始活动起来，擦桌子，烧水，开酒。搬桌凳的力气活当然是那一群烤火的小伙子们。

　　女人在本地的习俗是不能和男人一起同桌吃饭的，她们单独一桌。不知道这习俗是从什么年代传下来的，地域上也只有河北南部，河南北部山东西部是这样的。

　　一桌十六个菜，八荤八素，八凉八热。一桌十三个人，外公坐主位。桌尾是兄弟几人的地盘。
　　月生最喜欢的就是此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听着他们讲故事，彼此间开玩笑敬酒，斗嘴，很是开心。
　　最能说的属月生的六姨夫，七姨夫，二人年纪相仿，常常打酒官司，乐趣也是最多的。最精明的属四姨夫，嘴特巧，想跟他喝酒真需要掂量掂量实力，可能最后他没喝，你自己反倒喝多了，三姨夫就曾犯过这个错误，直接喝多躺床上睡觉了。
　　剩下月生几个，只有二姨家的孩子和他相同年纪，也可以喝一点白酒，月生自不必说，在学校已经被李洁磨练出来了。
　　酒过三巡，除了月生的脸越喝越白，其他全部挂上红晕，这也是让月生不理解的地方。他也查过相关问题，网上一些专家各持一词，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不过有一条他们的说词很一致，饮酒过量有害健康。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经把整座院落染白了，偶尔几只麻雀栖落干枯的枣枝上，震落零星雪瓣，忽悠叽叽喳喳的飞走了。
　　房顶上露出一片青瓦，那是屋内朝天的火热让落下的雪瓣瞬间融化无法堆积。

　　父亲喝醉了，没办法再骑车，月生骑车载着父母亲还有妹妹，踏上了回家的路。土路坑洼不平，车子左右摇晃，只把后边的三人摇的快要散架。
　　月生处于微醺，回到家，处于兴奋状态的月生在酒精的激化下，淡化心中苦闷。又给李洁拨过去电话，嘟嘟声很有节奏在响。月生以为还不接的电话里传来久违的声音：“喂。”语气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新年快乐，有点想你。”月生几乎把所有的温柔都汇集在这句话里。
　　“你喝酒了吧。”
　　“今天去外婆家了，所以喝了一点。”
　　“那等你酒醒了再说吧。”
　　“我没喝多，真的，我现在很清醒。”月生极力去解释。
　　“事过了，等回学校好好表现吧，希望你不要让我再失望。”
　　大雪纷纷扬扬，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可在月生看来，这已经属于昨日，他已经看到厚厚云层后的明媚阳光，春天是该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