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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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幽冥五阴
第三章初见
金秋九月，天朗气清。
幽城，城东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
九宫格中翻滚着热辣的汤汁，时不时地飞溅出来，在空中翻个把跟头，再掉落回去，像是一群欢乐戏水的红色海豚。
戚落入神地盯着这一群红色海豚，手里拿着筷子，呆呆的许久不曾动作，直到看到另一双筷子伸进锅去，捞出几片软嫩多汁的牛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戚落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自己的大学室友苏诚。
邻桌坐着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时不时偏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捂着嘴低声笑着窃窃私语。
“怎么？都夹到你碗里了还不吃？难道要本大爷喂你吗？”苏诚扬扬眉毛。
戚落笑笑，夹起碗里的牛肉，在唇齿之间咀嚼着，满口的鲜辣的肉香，本是极美味的，只是此时的他并没有什么品鉴美食的心情。
“知道你心情不好，乔雨刚跟你说完电话就打我这儿来了，生怕你想不开。”苏诚道：“那小丫头是真关心你。”
“她日子也不好过，上面有韩策的业绩考核压着她，我这儿还老是出问题，每次都是她帮我收拾烂摊子。”戚落摇摇头：“说到底小雨年纪比我还小，倒是总是她照顾我，我连累她。”
“连累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她也不会想听到的。自打你毕业进了赢策，她就一直跟着你，赢策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些年也来来回回走了不少人，她能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看韩策的面子，她是跟你真的有感情了。”苏诚鼓励着戚落：“你呢，就振作起来，好好干活，多接几部戏，也就算了报答她为你付出这么多了。”
“多接戏，我倒是也想。”戚落苦涩地笑笑。
苏诚放下筷子，正色问道：“戚落，你跟我说实话。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从幽戏上下铺到现在，我可是啥都跟你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为什么你这个科科全优的尖子生会到最后拿不到毕业证？为什么全年级公认演技最炸的你，出道之后会处处被人打压，接着个稍微大点儿的角色就会被人截胡？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得罪了谁？要这么整你？”
戚落低垂下眉眼，那个伪装亲和的油腻声音再次在耳边萦绕：
“戚落，你真的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
生理性地感到一阵反胃，戚落放下筷子，低下头，没有回答。
苏诚见他这个样子更急了：“又不说话，每次我问你你都不说话，你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就算我自己本事不够，混了这么多年，我怎么着也有那么多圈子里的熟人呢。别人不说，就咱汪老师在圈子里的地位，我们去拜托他帮帮忙，绝对可以……”
“苏诚，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真的说了也没用。”戚落真挚地说：“你也是做演员的，好不容易现在混出点名头，我不能把你的前途也折进去。”
苏诚听了瞪大双眼，压低声音问：“你得罪的……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戚落无奈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豆腐放在苏诚的碗里。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就任由他这么欺负你？”苏诚不甘心地问。
戚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苏诚，思索着问道：“你说……如果我不做演员了，能干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要放弃啊？”苏诚吃惊地张大嘴：“可你演技那么好，不做演员太可惜了。”
戚落无奈地摇摇头：“有什么用？这个行业，从来都不只是演技说了算。”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邻桌的两个女孩不知何时走到他们桌前，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对苏诚说：“苏老师，我们是您的粉丝，可以跟您合张影吗？就一张。”
“好啊，没问题。”苏诚爽快地答应。
“谢谢谢谢！太感谢啦！”两个女孩立刻把手机举起来，摆出可爱的姿势和苏诚自拍了一张合影，苏诚笑得露出满口白牙，大方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谢谢谢谢！”两个女孩一边道谢一边笑着离开，边走边看手机，兴奋地小声尖叫：“啊啊啊啊~~~~我们和苏诚合影啦！快去发朋友圈和微博！！！”
戚落看着女孩们离开的背影，笑着对苏诚道：“你小子行啊，最近涨粉不少。”
“马马虎虎啦，点儿好，赶上了一部热播剧，混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咸鱼翻身了。”苏诚指指戚落：“我现在啊，就是担心你。”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顺其自然吧。”戚落摆摆手，对苏诚安慰地笑笑。
重新提起筷子，正欲伸到锅里，戚落的余光无意中瞥到远处一抹艳色。
下意识抬起头，戚落清楚看见火锅店外的街口，一个浑身血红的女人站在那里。
戚落一愣，手一抖，筷子直接掉进了火锅里。
戚落低头看着沉入红色汤汁的筷子，就和那女人的衣衫一般颜色，再抬起头，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苏诚迅速将戚落的筷子从锅里捞起来，疑惑地看着戚落突然煞白的脸，回头看向店门口：“看什么呢？”
“没什么。”戚落招呼着服务生加双筷子，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少太累了，看花眼了。”
吃完火锅，苏诚要回公司谈合同，戚落便一个人晃悠着走步回家，反正下午的拍摄也取消了，自己倒是有了大把时间“享受生活”。
戚落低头笑笑，一面在心里自嘲着，一面仰头看着湛蓝天空洒下的阳光，灿烂通透，一点都不符合他现在糟糕的心情。戚落不禁感叹连老天爷也不帮他，一般影视剧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来一场倾盆大雨伴随着悲伤的BGM才应景吗？
无声地叹口气，果然，无论在戏里戏外，他戚落都不是主角的料。
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着，突然看到一家宠物用品商店，戚落琢磨着要不要买个猫玩具回去，给家里那位猪崽大人就昨天的“不行”问题赔礼道歉。
这么想着，戚落朝那家店走过去。
走到门口还没进去，戚落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心想八成又是什么推销电话，他还是习惯性的接起。
“喂？”
“您好，请问是戚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好听的男人声音，低沉温和有磁性，让戚落有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感。
“我是，哪位？”戚落反问。
“您好，我叫黎岸。”那声音回答。
“黎岸？”戚落一愣：“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黎岸？”
“那个？”那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就、就是那个作家，写……写那个叫……”戚落脑子有点短路。
“《浮冥录》。”那好听的声音帮他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浮冥录》！”戚落点点头。
“是我。”那声音回答。
现愣了好几秒，难以置信的同时，戚落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您打给我是……”
“戚先生，《浮冥录》要改编成电视剧，我想邀请您来演男主角。”那声音道。
“啊？我？男主角？你……”一时间惊讶、欣喜、疑惑交杂着扑面而来，戚落说话都有些结巴，将信将疑地小心开口：“呃……那个……您该不会是……骗子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记轻笑声，竟也是该死的好听。
“戚先生，您今天有空吗？”那声音邀请道：“如果方便的话，来我家里面谈吧。”
“啊？”戚落一愣。
“我家在东郊云竹路七号”那声音自顾自地报出了地址，还不忘问他：“您记下了吗？”
“哦，记、记下了。”戚落下意识地回答。
“戚先生，因为小说版权改编的事还在保密中，希望您先不要透露给他人，一个人前来。”那声音交代道。
“哦哦，好的。”戚落回答。
“就这样，我静候您的光临。”那声音礼貌地结束了通话：“再见，戚先生。”
“哦，再见。”
等通话都结束了，戚落的脑子还在当机状态，方才这一段短短的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改编《浮冥录》？
要他戚落做男主？
作者亲自打电话邀约？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我真的要去吗？他家住的离这儿挺近的？哎？不对啊，我怎么就答应他了呢？”戚落猛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没准儿是个骗子呢！我怎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答应他了呢？”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明明应该是第一次听却分外熟悉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似乎能让他无条件地选择去相信、去听从、去毫不质疑，似乎……似乎是源自于身体内的一种本能。
不过那男人的声音确实挺好听的，记得乔雨跟他提过，那要不要问一下她？确认一下身份？可人家明确表示改编的事还在保密中，如果那家伙真的是作者，那自己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于是乎，幽城这个秋日下午灿烂的日光下，一个长相英俊的娃娃脸男人，久久站在宠物店门口，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样子。
宠物店的橱窗上，一众慵懒的猫咪在笼子里看着这一只纠结的人类，满眼鄙视地舔舔爪子，转身继续熟睡。
傍晚时分。
幽城东郊，云竹路。
戚落站在写着“云竹路七号”的门牌前，抬头看着眼前关着门的小院儿，伸手挠挠头。
人都到这里了，他都还没闹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地真的找来这里了呢？那通诡异的电话怎么想都觉着有问题，自己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腿颠儿颠儿地就跑来了呢？
定睛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小院儿，虽然与周围的住宅有一定距离，算是独门独户，但离主干道也不是很远，也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静之处，离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而且看着样式古朴的木门，虽然陈旧但却干净整洁，院子的围墙不高，能看到鲜绿色的竹子在其中，给人感觉雅致得很。
在幽城这样的超一线城市，即便是在城郊，这样一处独立的小院子也绝对不便宜。如果真是骗子，这血本下得也太高了点儿吧？就凭自己现在不可动摇的十八线地位和连养只猫都捉襟见肘的经济实力，也范不着对方花这么大力气来骗自己吧？
站在原地思索着要不要敲门，戚落犹豫不决地踌躇着，手抬起来几次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淡青色的衬衫，白色休闲裤，很简单干净的穿着。
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愣在原地的戚落。
眼前的这个人，要怎么形容呢？
戚落做演员以来见过的作家不少，但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第一眼看上去脑中就闪现了两个字：“文人”。
这个人的模样，满足了他对于一个“文人”的所有幻想，不是梳怎样的发型、穿怎样的衣服、戴怎样的眼镜，而是由内而外自然而然透出的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永远都是眉眼温柔，永远都是挺直着脊背，永远都那么霁月清风，有一种出离尘世的……圣洁。
看着久久愣神的戚落，那人开口：
“来了。”
淡淡的两个字，戚落一下子就明白了乔雨的描述。
与经过电话线路处理的声音不同，真切当面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那种感觉真切而梦幻。那声音，低沉却不沉闷，清亮却不甜腻，带着一丝隐隐的磁性，像是酿得刚刚好年头的酒，入口清冽，回味醇香，淡淡地萦绕在齿间，久久不散去。
这声音，竟莫名有一种让人上瘾的魔性。
“戚先生？”那人再次开口，提醒愣神依旧的戚落。
戚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很没面子地呆呆盯着人家了好一会儿，急忙咳嗽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您就是黎老师吧？”戚落微弯腰伸出右手：“幸会幸会。”
黎岸看了看戚落伸过来的手，握了上去。那是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掌心带着薄薄的茧。
两人礼貌性地握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一秒都不到。
戚落有一瞬的疑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方才黎岸似是有一丝犹豫，好像……并不想和他握手。
接着，黎岸邀戚落走进院子。
院子里里面的布置与戚落想象的差不多，亦是古朴、简洁、干净。
灰白色的砖瓦房，踩上去“吱呀”作响的木质栈道，周边铺陈着黑白相间的石子，一汪清澈的鲤池中，几条小小的红色鲤鱼欢快地游弋，周围一圈竹子绿莹莹地随风摇曳，房子门口种着一棵大树，繁茂的枝桠遮起大片阴凉，树下放着一张竹桌两张竹椅，戚落猜测即便是盛夏此处也一定是避暑圣地。
跟着黎岸走进房中，戚落坐在客厅的木椅上。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套晶莹剔透的碧色茶具，旁边是一只陶制的烧水壶，被炭火加热着。看到这些陈设，戚落讶异于这个年代的幽城居然还有人在家用炭火烧茶。
半晌，水烧开了。
在蒸腾的水雾中，黎岸动作娴熟而沉稳地泡着茶。
一时间，两人无话，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沏茶期间，戚落的眼神好奇而小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看上去似乎是三室一厅的构造，所有的家具装修皆是木质的，看上去年头不短了，但是很干净整洁。
墙上简单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的青瓷花瓶里插着一枝戚落不认识的红色花，桌上随意放着两本书。
在戚落看来，这里好像古装剧的拍摄现场，只是比起美术和道具套路化的布置，这里更有真实生活的气息。
唯一与这个气氛不和的，就是客厅里一面半面墙大的壁挂彩电，与整间屋子的格调格格不入。搞不好这个黎岸是个追剧男孩呢，戚落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三间房间，有两间房的房门都是大开的，看着像是卧室。
而第三间房，房门似是没关严，好像是书房。
透过那一道门缝，戚落隐约可见墙上挂着一把佩剑，像是拍仙侠剧里常见的那种道具，但是比他见过那些粗糙道具都要漂亮，通体的淡青色。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楚看到剑鞘透出来的色泽，就好像幽幽发着光一般。
“喝茶。”黎岸不知何时已泡好了茶，将茶盏递给戚落。
“谢谢。”戚落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泛着翠色的清透茶水在碧色的茶杯里显得格外好看，他小心翼翼地吹吹热气，喝下一口，有一种淡淡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清香，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从口腔开始慢慢蔓延到胃里，暖暖的，柔柔的，直觉就很舒服，让戚落这种不懂茶的人都忍不住想再来一杯。
“真好喝。”戚落由衷地赞叹道。
黎岸回以一个微笑。
“您这里还真是挺雅致的。”戚落放下茶盏，对黎岸道。
“这边离市区远，过来比较麻烦吧？”黎岸说。
“不麻烦，我也没钱住市区，这里离我家还挺近的。”戚落说。
黎岸没说话，只是笑着将戚落的茶盏再次倒满。
“黎先生……”
“黎岸。”黎岸打断戚落的话，柔声道：“叫我名字就好，我也叫你戚落，可以吗？”
听到对方温温柔柔地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戚落突然想立刻给自己的母上大人打个电话，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个好听个名字，由黎岸念出来简直每个字都能挤出蜜来。
但他又立刻想到，“戚落”这名字貌似也不是他母上大人起的……
“戚落？”
“哦哦，可以可以。”戚落惊觉自己竟又没面子地走神了，慌忙喝口茶缓解尴尬：“非常可以。”
黎岸笑笑，也喝下一口茶，那喝茶的动作分外优雅，特像古装戏里的文人雅士。
“那个……黎……”戚落有些不适应：“黎岸。”
“嗯？”黎岸应声。
戚落小心挑起话头：“你在电话里跟我提到的电视剧的事，能具体说说吗？”
“是这样的。”黎岸一边沏茶一边说：“《浮冥录》成为畅销书之后，一直有片方找我收买版权，但作为作者，我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以最完整的状态呈现在荧幕上，所以谈了很多家，也谈了小半年的时间，无奈没有很合适的。直到前几天，有一家叫做‘风筝影视’的公司找到我……”
“风筝影视？”戚落惊讶地打断。
“嗯，你听说过？”黎岸问。
“当然，那是国内的影视行业巨头，谁不知道啊，你没有听说过吗？”戚落问道。
“这些事情我一向不大关心。”黎岸耸耸肩：“他们找到我，谈的条件还不错，我答应将改编权卖给他们，前提是我会是编剧之一，并且有选角的权利。”
“他们同意了？选角都可以你来定？”戚落问。
黎岸点点头。
“不容易啊，一般小说改编成影视剧，除非是特别老牌的作家，否则原作者话语权很少的。”戚落边说边拿起茶盏。
“主人公的选定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是我辛苦写出来的作品，我想掌握主动权。”黎岸定定地看着戚落：“所以，我选了你。”
“咳咳！”戚落刚喝到一半的茶差点儿喷出来，呛得咳嗽两声，心中暗道这些文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嘛。戚落缓缓呼吸，擦擦嘴：“抱歉抱歉，失礼了。”
“没事。”黎岸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柔声道：“是茶太烫了，吹凉了再喝。”
突然间，戚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席上来。
好像这句话，他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