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六章 裴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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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六章裴诤
幽城。
风筝影视大厦，摄影棚。
“把你理解的殷逸川表现出来。”
施阳只简单说了这一句，也没什么具体的指导意见，似乎想先看看戚落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戚落第一次拍定妆照，说不紧张是假的。拍照与演戏不同，所有的情绪必须定格成为一瞬间的表情，这对于不习惯于平面拍照的戚落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戚落站在镜头前，一屋子好几十号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让自己缓缓进入状态。想着《浮冥录》中的片段，努力地思考着。
做书童时的殷逸川，该有的表情？
被生父抛弃的愤怒？
对亡母的追忆思念？
被同乡欺压的委屈？
被秦方泽的护佑的温暖？
还有与蔚执风的……
想到这里，戚落的思绪突然停下，与蔚执风的什么？以他现在看到的章节，殷逸川与蔚执风到底是算是什么感情，敌对？猜忌？试探？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还有那么一点……
……惺惺相惜？
“戚落，准备好了吗？”施阳在监视器前问道。
戚落睁开眼，忐忑地点点头。
“摄影老师，可以开始了。”
摄影师对着戚落开始拍照，影棚中充斥着“咔嚓”的快门声和闪烁的镁光灯。
“停！”施阳走到戚落面前说：“情绪不对，愤怒太多了。”
“施导，我想他从小被叫鬼婴，又被各种欺负，应该是有很多愤怒的。”戚落解释道。
施阳摇摇头：“愤怒是有的，但是对于殷逸川来说，这种愤怒应该是深深隐藏的。他十七年生长在这样不被同乡包括家人接受的情况下，他是深谙世故的，不会轻易将愤怒外露。而且他每天要和秦方泽在一起，他一定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在这个唯一关心自己的知己面前，他是绝不会让他担心的。戚落，你可以想象一下，此时此刻你就是殷逸川，你在寒川面对着别人的责难，但此刻秦方泽站在你的面前，你要如何面对他……”
听着施阳在一点点与自己剖析着角色，就在此时，戚落的余光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进影棚来。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挺拔的个子，双手抄在裤袋里。英俊的面庞上，长着一双春意泛滥的桃花眼。
那人闲庭信步地走进门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戚落。
看着那双眼睛，戚落突然有一阵的恍惚。那人分明是面无表情的，但戚落却从那眼神中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暖意，似乎有一条温热的小溪，在心底缓缓流淌。
看着那人，戚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淡淡一笑。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施阳眼前一亮，立刻道：“摄影老师！”
“非常好，非常好！”
之后的拍摄异常顺利，施阳对戚落的表情非常满意。
韩策眼尖，看到那刚走进影棚的西装男人，立刻弯腰凑上前，殷勤地对那人说：“裴总，您来了！”
正在拍摄中戚落余光瞥到韩策这曲意逢迎的架势，立刻明白了，来人正是那个风筝娱乐的二世祖——裴诤。
“来了？”施阳见裴诤走到自己身边，慵懒地打个招呼，似乎与这个位高权重大人物很熟络。
“他就是黎岸要的那个戚落？”看着戚落，裴诤问道。
“对。”施阳点点头。
“你觉得还过得去？”裴诤的语气是满满的怀疑。
“现在看还是不错的，无论是外形还是素质，都很合适。”施阳承认道。
“是吗？我觉得一般啊。”裴诤不屑地说。
“你日常瞎。”施阳说。
“……”
听到这一句，韩策直接打了个哆嗦，而一旁的乔雨则无比崇拜地看着施阳。
“好，戚落，我们先休息一下。”拍完这套服装的定妆照，施阳边招呼着戚落过来，边吩咐其他人：“道具老师，麻烦换第二套布景和道具，灯光老师重新调试一下，我们准备拍下一组。”
“戚落，过来一下。”施阳对戚落介绍道：“这个是裴诤，也就是咱们这部戏的金主爸爸。”
“裴先生，您好，我是戚落。”虽惊讶于施阳如此直白的介绍方式，戚落还是出于礼貌对裴诤鞠躬，并伸出手。
但裴诤却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反而一脸戒备地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戚落一愣，自己刚才进入角色的时候确实看了裴诤几眼，但为什么会一直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好笑着解释说：“抱歉，我只是觉得裴先生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搭讪的手段，也太老套了吧。”裴诤义正言辞地说：“就算你是黎岸看上的人，也不要以为谁都可以勾搭，不要妄想贪恋我的美色。”
戚落一愣，哭笑不得之余也免不了有一丝怒意，没想到这个裴诤说话这么不客气，而且竟然还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想靠勾搭他上位的人。
裴诤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韩策和乔雨都紧张地看着戚落，怕他那耿直的牛脾气爆发出来坏事。而施阳则是见怪不怪，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似乎静等着戚落会怎样回答。
“施导。”戚落没有回答裴诤，而是直接转头问施阳：
“咱这位金主爸爸是有多自恋？他为什么不买一面镜子好好照照？”戚落一席话，说得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戚落！”韩策吓得脸都白了，见裴诤的脸瞬间黑了，想赶紧说两句话圆场，却没想到被施阳抢了先。
“有镜子也没用。”施阳似乎很满意戚落这反应，笑眯眯地指着裴诤说：“他呀，日常眼瞎。”
“哦，明白了。”戚落认同地点点头。
“……”
再看一旁裴诤，那张花花公子的帅脸都快黑成冰美式了，而另一旁的韩策，则是汗“哗哗”地流着，在脸上泛滥成灾，无比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金主大人。
“导儿！OK了！”执行导演的一句话无意中救了场。
“好，戚落，过去吧。”施阳温柔地吩咐戚落去工作。
戚落对施阳点点头，然后看都没看面色不善的裴诤，从他身前径直走过。
看到这一幕，韩策只觉得眼前发晕，身子靠着乔雨才勉强没倒下去。
戚落拍摄了另几组照片，又换了其他几套衣服几组妆容，继续拍摄。
定妆照的拍摄了持续了整整一天，戚落穿着厚重的戏服，即便是在冷气很足的空调房，也免不得又热又难受又疲惫。衣服一件件的换，妆一层层的补，到最后，戚落感觉自己都要成川剧花脸了，把脸上的粉底刮下来都够去糊一整面墙了。
导演施阳果然是个名不虚传的完美主义者，对照片的要求非常严苛，好几次戚落的情绪不对，她就指导他一遍一遍地重新找情绪，一遍一遍地重新拍。每一张定妆照都要至少拍个百十来遍，摄影师和美术指导貌似已经习惯了施阳这样的强度，都无比淡定地工作着。角落里，韩策靠在柱子上睡了一觉又一觉，乔雨在一旁也是强作精神，困得直打哈欠。
然而让戚落惊讶的是，裴诤居然没有中途离开，而是全程看着拍摄，目光如炬地在施阳身边盯着监视器，精神好得很，是没有一丝困倦的样子。一般的金主爸爸都是来瞅一眼就走，他倒是真真一副监工的模样。
终于熬到一天拍摄结束，戚落感觉自己的大眼睛都要被镁光灯闪瞎了，心中暗暗佩服着成天拍平面广告那些模特们，绝对不比他们做演员的轻松。终于脱下了一层层戏服，拿下了假发套，让化妆师帮自己卸掉一头的酒精胶，揉揉被勒得发疼的额角。
此时，韩策跟摄影师、灯光师到外面抽烟顺便social去了，乔雨正在帮自己收拾东西。
戚落卸完妆，终于落得一身清爽，想和施阳打招呼再离开，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刚去厕所的时候，看到施导好像在西边的走廊。”乔雨边收拾东西边说。
戚落独自出影棚，走到走廊里，离着几步看到施阳的侧影，似乎在和谁说话，那人被柱子挡住看不到是谁。
戚落正想开口叫施阳，却听到了一个认识的声音。
他立刻听出，柱子后在与施阳说话的那人，是裴诤。
“阳姐，今儿这么多人在呢，你也不给我个面子。”
这声音口吻与他在片场里表现出的冷峻高傲一点都不一样，很随和，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戚落下意识地站在侧身站在墙角，没有上前。
“面子是什么？能吃吗？”施阳的回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毫不客气的内容，戚落甚至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笑眯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
“阳姐~~~”裴诤这一次是明晃晃的撒娇了，戚落听着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甭跟我套近乎。”施阳继续着她的毒舌功：“你大少爷一句话，我就得三天熬大夜把原来七天的戏给拍完，然后十几个小时飞机马不停蹄地奔回来给你搞新戏，你还要我给你面子？没当众扇你就很给你面子了。”
“哎呀阳姐，咱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还跟我算这个。”裴诤的话语里满是讨好：“好不容易搞来这么火一IP，不是姐你亲自操刀，我怎么能放心？”
“得了吧你！”施阳彻底放下了她在人前笑面虎的伪装，回怼道：“跟IP火不火有毛关系？你看过一页的《浮冥录》吗？这部剧说到底还不就是一出‘权力的游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裴家那些明争暗斗的小九九？”
“姐，你都知道了？”裴诤一愣。
“自打你爹创业开始我就在风筝了，你们家那些个破事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施阳冷哼一声：“只不过是不想搭理，我是一心搞创作的人，不想卷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利益集团里头。”
裴诤头点得跟捣蒜一样：“我懂我懂，所以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啊，《浮冥录》本就是你想拍的故事，我这也是顺其自然就……”
“得得得，别说那些没用的。”施阳毫不给他面子：“我跟你说清楚了，这部戏我是要好好拍的，你们家的那些TVB狗血豪门伦理剧情节别耽误我出作品，否则你小子就等着练葵花宝典吧！”
听到这句形容，戚落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光听着都觉着疼。
“姐你放心，绝对不会影响您施大导演的正经工作。”裴诤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戚落……”
听到自己的名字，戚落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你真的不换？”裴诤认真得问。
“为什么要换？”施阳反问道。
“我是不知道他跟黎岸是私底下有什么交情，还是有什么本事勾搭到那位大作家，把自己弄成男主角的。”裴诤说。
角落里，戚落的心沉了下去，即便是看不到裴诤的脸，他也能清楚听到那话里话外明晃晃的讽刺之音。
裴诤继续道：“但如果姐你用得不顺手，咱们就算得罪黎岸，也要想办法把他换掉。”
“得罪黎岸，你拍个毛去？”施阳不屑地问。
“这个不愁，等买断了版权，话语权就不在他那儿了……”
施阳打断裴诤哒话：“我说你小子，为什么对这个戚落这么大的意见啊？就是因为他不是一线？”
“是不是一线无所谓，只要底子好，我相信在阳姐的调|教下，绝对分分钟爆红，我们风筝捧新人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我听到一些传闻，这个戚落做事……”裴诤停顿一下，琢磨着用词：“爱动歪脑筋。”
“什么意思？”施阳一愣。
“听说他是幽戏的学生，但是没拿到毕业证。”裴诤说。
“那又怎么了？”施阳反问道：“我还是半路出家呢，不是科班出身，导演当得比他们那些戏校专业的差吗？”
“关键不在毕没毕业，关键在理由。”裴诤压低声音：“听说他是因为想巴结学校的一位教授，想爬上人家的床，结果没搞明白给踢了下来。听说他现在也是走各种歪门邪道，所以我就担心黎岸那种不谙世道的文人，可别是中了什么美人计，让这戚落给骗了还不自知。”
墙角处，戚落握紧拳头，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从哪儿听到这些的？”施阳也没直接下定论，而是反问道。
“昨天和幽戏的几个老师吃饭，其中一个私下里偷偷告诉我的，他还说戚落想要巴结的那个教授……”裴诤道：“就是汪浅。”
“汪浅……”听到那个名字，施阳发出一声冷笑
听到这一声冷笑，戚落愣住了，施阳虽然毒舌，喜欢说话不给人留余地，但是一向还是调侃的成分居多，但这个笑，是真真正正的冷笑，带着浓厚的嘲讽和不屑。
“如果是他，那这个消息就不一定真假了。”施阳继续道。
“什么意思？”裴诤问。
“汪浅那个老狐狸，我刚入风筝那两年跟他合作过一部戏，别看他总是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骨子里奸诈着呢。他看不上我这个非科班出身的执行导演，一直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想把他自己的学生拉进组里，还好你爸一直保我，否则我早就被他挤兑出去了。”施阳说：“后来我混出点儿名堂了，他几次想找我合作，我都找借口给拒了。这个汪浅，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如果是他说戚落有问题，你可不要全听全信。”
“真的假的？”裴诤难以置信：“汪浅在圈子里人缘出奇的好啊。”
“哼，这年头，越是人缘好越是笼络收买来的。”施阳不屑地说：“别的不说，就我，在圈子里的人缘什么时候好过？”
“那倒是，你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裴诤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施阳狠狠揪住。
“说谁是‘师太’呢？！”施阳毫不留情地扯着裴诤的耳朵。
“哎呦哎呦，我错了！”裴诤叫唤着捂着耳朵改口：“是灭绝师妹……”
“谁是你妹！”施阳扯得更狠了。
“疼疼疼！”裴诤再次改口：“是师姐师姐，灭绝师姐！”
“这还差不多。”施阳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笑眯眯地看着裴诤揉着大了一圈的耳朵。
“这么说的话，姐你觉着这个戚落还行？”裴诤把话题又重新扯了回来。
“你小子真以为，我接到你的鸡毛信就这么听话随便来了？飞机上我把我能找到的他拍过的所有戏都看了一遍。”施阳道。
听到这一句，戚落立刻紧张起来，耳朵再次竖起来。
“是个好苗子。”施阳简洁地下了定论。
角落里，戚落大大松口气。
“就算是很小的角色，没台词的角色，他也能拿捏得很精准，演出得很投入。”施阳继续道：“所以我看的时候也很疑惑，明明是这么好的演员，也跟过这么多的组，其中不乏有慧眼识珠的好导演，怎么他就一直起不来？经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八成就是汪浅这货在背后搞得猫腻。”
听到施阳的话，戚落有心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六年来的委屈尽数涌上来，几乎要落泪。
“这么多年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做人怎么还没个长进。”施阳冷冷地说。
“那姐你打算怎么办？”裴诤问道。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你打算怎么办？”施阳看着裴诤正色道：“戚落虽然是黎岸选的人，我同意的角色，但演员的合同是和风筝签的，这部戏又是你来负责。你要想的是，汪浅那边施压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他如果要搞戚落，就是要搞这部戏，你们裴家一定会有人蠢蠢欲动了吧？你明白吗？”
“懂了。”裴诤点点头，赞叹地脱口而出：“阳姐看事情就是透彻，果然姜还是老的……”
话还没说完，裴诤就收到施阳甩过来的杀人目光，立刻捂住自己还在热乎乎发疼的耳朵。
“姜还是成熟的辣。”裴诤慌忙改口，继续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小子，记住了，我帮你分析出主意，仅此一次。”施阳没好气地说：“我是不愿意管你们家那些事儿的，以后这种事你也别来找我商量了。”
“姐……”
“我呢，就好好导戏。”施阳拍拍裴诤的肩膀：“你小子呢，就给我们画一结界，把我们都圈在里头保护好。戚落也好，其他演职人员也好。”
“结界什么鬼？”裴诤一脸无辜地看着施阳。
施阳翻个大大的白眼，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看着疼得嗷嗷叫的裴诤道：“好歹是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IP，你小子好歹也回去看两页《浮冥录》行不行？”
看着裴诤一脸的委屈，无声地叹口气，施阳正色道：“裴诤，影视圈一向是个名利场，想要不被资本和人情左右，专心做一部好作品不简单。我是幸运的，被风筝保了这么些年，有个把拿得出手的成果。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这张风筝以后无论往哪里飘，是掉下来还是飞更远，我希望引线能牢牢握在你的手里。你明白吗？”
“姐，你放心吧。”裴诤郑重地点点头。
拍拍裴诤的肩膀，施阳迈着大步离开。
墙角处，戚落慌忙躲起来。看着施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戚落暗自松口气，还好没被发现，否则就太尴尬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戚落就清楚听到一个声音：
“行了，别躲着了。”
戚落身子一僵，只听裴诤不急不缓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戚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六章 裴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