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五章 施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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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五章 施阳
初秋，幽城。
东郊，云竹路七号。
“不是假话。”
黎岸那张温柔如水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笃定异常。那双眼睛，似是含着万千言语，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初秋的日光，那么遥远又那么亲近，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这双眼睛，他曾见过。
那一刻的戚落也不知怎么了，那样一个奇异而坚定的信念，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心里生成。就好像那个信念一直埋在那里，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埋在那里，只是今日才被再次挖出来，重见天日。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总会莫名其妙地失神？
为什么会从第一面见到黎岸起，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黎岸，这个人，到底有怎样的魔力？
黎岸……
黎岸……
黎岸……
“戚落？”
“戚落？”
“戚落！！！”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吼道，戚落猛地回过神来，捂着发疼的耳膜，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想着黎岸竟又走神了好一会儿。
此刻的戚落，正坐在公司的保姆车上，旁边坐着自己的经纪人乔雨，对面坐着他所属经纪公司“赢策娱乐”的老板韩策。
两人此时都在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看来刚才自己走神真是走得太远了。
“落落，你刚想啥呢？喊半天都听不着。”乔雨好奇地问。
“没什么。”戚落摇摇头，揉揉太阳穴：“可能是昨天在黎岸家看《浮冥录》看到很晚，有点儿睡眠不足。”
“哎呀呀戚落，我知道你一向对工作用心，但也要注意身体呀。”韩策对着戚落笑得一脸殷勤，下一秒立刻转头，对乔雨吆五喝六地说：“小乔你也好好照顾照顾人家，你看看我们戚落这两天累的，原来那么漂亮的卧蚕都变成下眼袋了，回头快去美容院给我们的明日之星好好搞个全身spa的套餐调养一下，听见没？”
听着韩策这响亮的马屁，乔雨翻个白眼儿撇撇嘴。
戚落笑笑，他能理解乔雨的不屑。在没拿下《浮冥录》男主之前，韩策对他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客气的态度，别说关心了，一年到头能想起有他这个人存在的次数都有限。如果不是戚落一直混迹于各大剧组跑龙套，虽然角色不重要但由于演的戏多，还能给公司带来一些收入，韩策八成早就跟他解约了。
“听见没？！”见自己被红果果地被无视了，韩策脸上面子挂不住，又问了一遍。
“好~~~遵命~~~老大~~~~~~”乔雨拖长音不耐烦地应着。
韩策找回了点儿面子，立即对戚落满脸堆笑地说：“戚落呀，你可得打起精神来，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最重点的培养对象。昨儿风筝影视官博刚一公布《浮冥录》的改编计划，这热搜到现在都是第一，二十多小时都没掉下来。所有大V猜测的男主都是一线男星，等咱今儿照的定妆照一放出来，你绝对就会一夜爆红，栖身准一线行列，咱们未来几年可有的忙了。”
见韩策一脸的兴奋，戚落皱眉道：“韩哥，我一直觉得一夜爆红算不得什么好事。没有足够的人气积淀，新人接手大热IP，观众一定是质疑和打击大过期待。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和咱们公司，都可能面对强烈的网络攻击，要做好准备啊。”
“唉，不怕不怕。”韩策不在乎地挥挥手：“那句话咋说的来着？All news is good news. 这年头儿，凡是有热度就有钱赚，你管他是骂是捧？只要能火，网络暴力也是值钱的。你管那些键盘侠说什么呢，留着那精神不如数钞票。等他们都骂够了，我安排你多上几个火的综艺节目，多讲讲这几年的痛苦经历卖卖惨，回头再让公司为你打造一个‘被网络暴力后仍旧忍辱负重坚持奋斗’的励志人设，分分钟洗白。”
听到这些，戚落的表情更难看了：“韩哥，我不想上什么综艺，也不想造人设，我只希望观众认可的是我的演技、记住的是我的角色，而不是我这个人……”
“好好好。”韩策敷衍着打断戚落的话：“你有演技我知道，但你也要看清这个形势，咱没必要跟行业规则对着干不是？在火的时候呢，就要能赚钱，演戏哪有上综艺赚得多呀？你演戏这么多年，那么辛苦，经常熬大夜，结果一旦剧本稍微差点，角色不讨喜一点，你还折腾了一顿费力不讨好。所以说，艺人的人设很重要的，现在小鲜肉那么多，又是小奶狗、小狼狗的，没个新鲜人设谁记得住你？”
“韩哥……”
乔雨了解韩策的为人，知道戚落再怎么劝都不会有结果，直接打断戚落，问道：“那个老大，你在电话里说，今天照定妆照，风筝影视有人会来看，是谁呀？”
一听乔雨这么问，韩策立即来了精神，故意神秘兮兮地低声说：“大人物。”
“谁呀？”乔雨故意摆出一副八卦脸，凑上前，无比配合韩策的表演。
韩策煞有其事地压低声说：“风筝老板裴勋的儿子，裴家大少爷，裴诤。”
“卧槽！”乔雨这回是真的惊着了：“就是那个刚从英国读硕士毕业回来不久，经常因为和女明星上绯闻头条的二世祖裴诤？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和宋曼上热搜来着。”
“没错，就是那个裴诤。”韩策得意洋洋地说。
“老大你怎么不早说呀？”乔雨迅速从包里掏出粉底，对着小镜子开始往脸上狂拍：“我今天出门前都没怎么化妆。”
“你化妆干什么？”看着乔雨的动作，戚落疑惑地问。
“那可是裴诤啊，全国多少适婚少女的梦中情人，我不得抓住机会吗？”乔雨利索当然地说。
“你抓什么机会？”戚落更不解了。
“勾搭高富帅，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啊。”乔雨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戚落扬扬眉毛。
“有了裴诤，谁还在乎他？”乔雨说得毫不犹豫。
“真有那么多人想嫁他？很帅吗？”戚落也听说过这个裴诤，但没怎么关注过他的消息。
“废话。”乔雨掰着小胖手指头数着：“身材好，长得帅，学历高，又有钱，此男只应天上有，谁捡着了都是狗屎运呐狗屎运。”
“女人啊。”韩策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吧，小雨。”戚落无比诚实地说：“你化妆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几秒钟后，行使在高速公路的保姆车里，传出戚落悲痛的惨叫。
半小时后，戚落一行人乘车来到了风筝影视大厦。
一进一楼大厅的门，就看到里面四处张贴着近年来风筝制作的各大电影电视剧海报，大厅中央的巨幅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近期播出或上映的影视预告。而进出这大厅的人，多是脚步匆匆，一副争分夺秒的模样。而这些匆匆的面孔，有许多是常上电视的熟面孔。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明星大腕儿，乔雨立刻成了一副没出息的兴奋样儿，晃着戚落的胳膊，眼睛都不够用的样子：“哎，落落，那个该会不是那个冰冰吧？那个那个！是彦祖吗？啊啊啊啊！是星爷星爷！”
“小雨，你淡定点儿。”戚落笑着对乔雨低声说：“别搞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咱也是见过世面、进过大组的人。”
“还好意思说。”乔雨转头看着戚落，一脸的鄙视：“你是进过大组，可跟这些大明星连面儿都碰不上。上次让你帮我要个签名都被助理挡了回来，人家还以为你是混进组里的私生饭呢，保镖大哥差点给你打出剧组。”
“……”戚落苦着脸转头问身后的韩策：“韩哥，我现在换经纪人还来得及吗？”
十分钟后，戚落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领到大厦的摄影棚里。
棚里正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摆弄布景的，调试灯光的，摆机位的，搞道具的，熨衣服的，好不热闹。
戚落虽然演了六年的戏，但无奈接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拍定妆照还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副架势，自己心里也是又兴奋又紧张，不禁手心儿出汗。
“这边。”韩策领着戚落来到布景前，对一名穿着朴素的女人恭恭敬敬地开口：“施导？您……”
那女人转过身，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米色的中式开衫，亚麻的浅棕色裤子，看着就是很舒服的打扮，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这样一副打扮，如果说她是个去超市买菜的家庭主妇一点也不违和。
但戚落认得这女人，是这些年新晋的名导，叫施阳。这几年执导过两部大部头的古装剧，无论口碑还是收视率都爆棚，是影视行业为数不多的知名女导演，也是戚落在圈子里为数不多非常喜爱的导演，只是自己之前没机会进她的戏。
在听说《浮冥录》是由她执导后，戚落兴奋得差点儿哭出来。
“稍等。”施阳正在打电话，对韩策说了一句，之后对着手机继续说，那声音无比温柔，只是内容却一点儿也不温柔：“It is your job, sweetie. I don’t give it a damn what the investors want. Just do your fucking job. Ok Ok. Bye bye. （甜心儿，这是你的工作，我他娘的不在乎投资方要什么。你特么干好你的活儿，可以吗？好的，拜拜。）”
戚落早就听过这导演是个难搞的角色，实打实的完美主义。
多数导演的脾气都很大，也许是压力大又需要这样的威严，脾气不好几乎可以说是导演的一种职业病，戚落在组里就很少看到好脾气不发火的导演。
但他听说这位施导却是从来不发火，或者说，不明着发火，属于典型的笑面虎的类型，温温柔柔的却是绵里藏针，对你发火时不吼不叫，却能用如沐春风的口吻一个脏字儿不带地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一见本尊，戚落不禁冒出冷汗，恐怕这传言不虚。
“不好意思，之前的戏有点问题要善后。”施阳放下电话，对韩策笑眯眯的说：“呦，韩老板，你来啦。”
“戚落，这位就是《浮冥录》的施阳导演。”韩策给戚落介绍着。
“施导，您好，我是戚落。”戚落立刻对施阳握手鞠躬说。
“戚老师，幸会。”施阳也很客气地握手回礼。
“别别，可不敢叫老师，施导还是叫我戚落吧。”戚落慌忙说。
“行。”施阳也没跟他客气：“戚落，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戏上，今早刚从国外回来。风筝这边催得急，就赶紧过来拍定妆了，都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黎先生可是和我强推的你啊。”
“黎岸……黎老师跟您提我了？”戚落一愣。
“当然，《浮冥录》是我很喜欢的一部书，能有机会拍这部剧，我也是很荣幸的。”施阳很真诚地说：“不过自从接到风筝的邀请，我就一直很纠结由谁来演男主合适，毕竟这部戏的关注度很高。没想到黎先生亲推了你，如果是原著作者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我还是相信黎先生的眼光的。”
“过奖过奖了。”戚落没想到黎岸会在背后这样力挺自己，不禁心里有点儿发虚。
这时，施阳招呼着一名穿着时尚的中年男人过来，对戚落介绍道：“戚落，介绍一下。这是叶哲，咱们戏的美术指导。”
“叶老师，久闻大名，我是戚落。”戚落恭敬地伸手鞠躬。
叶哲微笑着与他握手，淡茶色镜片，黑色小礼帽，格子小围巾，目光精亮，有着一种艺术家的特立独行气质。
施阳继续说：“我之前的几部戏都是跟叶老师合作的，这次也是麻烦他的团队连夜赶出了的你的戏服，虽然是连夜赶出来的，但无论是设计还是制作都是一流的。”
“以叶老师在行业里的名声，绝对是一流。”韩策在一旁立刻恭维着补上一句。
“其实这次的功劳不在我，是黎先生，他把他想象中的服装样子都画成了草图，帮我省了许多事。”叶哲说。
“黎先生连服装草图都画了？”戚落惊讶地问。
“我也觉得挺意外的。”施阳说：“虽然只有男主殷逸川的服装，但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原作者对自己作品上心到这种程度，从前期到后期几套服装的草图都有，而且画得非常好，我和叶老师都很喜欢，后来叶老师对其他角色的服装设计也基本参照了黎先生的草图。”
听到这些，戚落更加惊讶了，对于黎岸这个人，他的好奇更甚了。
“咱们今天时间紧，你先去换衣服吧。”施阳对戚落嘱说完，转头问韩策：“韩老板，裴诤那小子说了今天要来吧？”
“是。”韩策点头说。
“那戚落你动作快点，叶老师，咱们的服装和化妆老师也抓紧。”施阳对戚落嘱咐道：“裴诤那混小子事儿可多，一来见还没开始拍照，回头该发少爷脾气了。”
戚落一听，赶紧跟着叶哲小跑进更衣室。
更衣室和化妆室里的一切，就更打仗一样。
服装师动作迅速将衣服套在他身上，古装戏服本就复杂，里里外外一层层一件件，一边试穿，还有细节处不合适，服装师还要用别针调整，搞得戚落立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被扎成花洒。
化妆室里更是忙活，一层层的底妆、眼妆、唇妆，还要戴假发套。
叶哲在一旁不断地指导和催促着，所有人的动作都奇快，但步骤真是又多又复杂。
戚落整个人基本是懵的，只感觉自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十几个人轮流一圈圈围着转。
等两个小时后，戚落彻底化完妆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感觉自己已经是浑身大汗。这化妆师的技术和化妆品的质量也是够神奇的，这么一顿出汗，居然自己的妆容一点儿没花。
“怎么样？我的杰作。”让戚落站在施阳面前，叶哲笑得自信满满。
施阳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思考着看着戚落，一言不发。
换装之后戚落自己都没来得及照镜子，看着施阳的表情，心里开始不停地打鼓，这完美主义的导演，该不会因为形象不合适就换了自己吧？
“哇塞！”倒是一旁的乔雨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讶地看着戚落：“落落你太帅了吧！这衣服，这发型，这妆容，跟书里写得也太像了！简直就是殷神附身啊！”
看乔雨这反应，戚落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施导，您觉得呢？”叶哲问道。
“还……”施阳慢慢地开口：“差一点儿。”
戚落刚放松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大导演，又挑出什么骨头了？”叶哲笑着问，似乎已经习惯于施阳这种态度。
“服装和衣服都没问题，就这个妆容……是不是太精致了？”施阳斟酌着说：“这是殷逸川做秦家书童时的装扮，应该更粗糙一点，更像个下人，而不是这样……肤白貌美的，嗯。”
“没问题。”叶哲痛快地招呼着化妆师：“Sandy，改妆！”
戚落被重新按在了化妆镜前，又是一场阵地战。
三十分钟后。
“嗯，这就对了。”施阳终于满意地点了头。
“可这样没刚才帅啊。”乔雨惋惜地说。
“小雨，戏妆重要的是适合角色，帅不帅的无所谓。”戚落对乔雨说。
听到这话，施阳给戚落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开拍吧。”
见自己不会被换掉，戚落彻底放松下来，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
下一秒，他自己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穿着戏服带着假发的人，本该是自己第一次穿的衣服，却看起来那么的契合，就好像这套衣服，本就是从他的衣柜里拿出来的。他非常真切地理解了方才乔雨的话，他读过书中这一段，他自己此时此刻，当真像是殷逸川从书中走来一般。
这种奇特的感觉，就像是昨天在黎岸家中，自己看着黎岸那双眼一样，分明是无厘头的想法，却又那么真实，真实到……可怕。
“戚落。”施阳的话打断了戚落的遐想，戚落立刻上前。
“去吧。”施阳拍拍戚落的肩膀：“把你理解的殷逸川表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五章 施阳
